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699.com，更新快，无弹窗！
“没有更多优惠券了吗？”</P>
陈浩三人不死心地围在收银台周围点了又点，最终认命地发现就算叠加三个人的新人优惠，他们还是要付将近三万金币才能离开这个黑心超市。</P>
“要不你还是把电锯放回去吧。”小花建议道。</P>
陈浩瞥了眼玻璃窗上越聚越多的蛩参，又瞥了眼收银台上一看就很好用的电锯以及直逼五位数的价钱，认命地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把电锯拿了下来。</P>
千掏出钱包，咬牙抽出几张纸币拍在收银台上，回头用眼神示意两人付剩下的钱。斜眼斜得眼角都快抽搐了，两位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陈浩蹲坐在地，对着电锯感叹这玩意一看切菜就利索；小花本来已经准备掏钱了，瞧见陈浩这般，竟也把钱包放了回去，俯身核查起面粉的生产日期来。</P>
“我都付了一万了，剩下八千多你俩分分都不行吗！”千气得手舞足蹈，“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抠门之人！”</P>
“这八千也不是小数字啊……”陈浩不情愿地嘟囔着，磨磨蹭蹭地摸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几张大额纸钞。</P>
他忍痛出了五千，剩下的小花出了。他们三人怀着同样愤慨不甘的情绪等着收银机吞下他们宝贵的钞票，然后吐出“感谢惠顾”和一长串发票。</P>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以及一句“解锁成功”的提示音。陈浩心底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果然，随着玻璃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的怪物找到了突破口，汹涌挤来，方才拿千撞都撞不碎的玻璃炸出裂缝。</P>
他抓住还在核对发票的小花跳到收银台后，千展开龙翼盖住收银台，只听“砰”地一声，玻璃炸开，无数肢体扭曲的蛩参乘着碎片冲进超市，铁制的货架撞击在一起，商品散落四处发出连绵不断的噪音。</P>
“这死玻璃该碎时不碎，钱都付完了，倒是碎了！”陈浩气得捏紧了拳头，想锤收银机，但怕被货架声音吸引走的蛩参寻回来，只能对着空气小锤两下。</P>
“回头我要写封投诉信要求退款。”小花一边说一边活动肩膀，忽然皱起眉头道：“陈浩，你刚刚好像把我肩膀掰脱臼了。”</P>
陈浩深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好心救她一命竟然反被讹诈。幸而他一心向善，即便在这等情况下还能和颜悦色地说：“赔钱是不可能的，你自己吃点化肥补补。”</P>
“……你没事吧？”</P>
“你俩聊完了吗？”千的声音从收银台另一面传来，“我扔了点瓶子，把大部分蛩参聚集到粮油区了，一会把那里一炸，火上浇油再这么一烧，嘿，全是高蛋白。”</P>
千的计划没什么问题，陈浩把每个口袋都捅上一罐杀虫剂，攥紧打火机，向千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P>
遮盖在收银台上方的龙翼移开，陈浩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观察外面的情况。</P>
超市内的灯管被昆虫人们撞碎了大半，整齐排列的货架被掀翻在地，地面和墙上散布着不可辨认的污渍，仅仅几分钟，原本明亮整洁的超市就变成了仿佛荒废数年的模样。</P>
多数昆虫人挤在粮油区，振动的虫翼、颤抖的触须笨拙地推下货架上的调料瓶，清脆的声响持续吸引着那些拥有敏锐听觉的怪物。</P>
少数听觉退化的昆虫人游荡在超市的各个角落，一部分被光吸引，围在灯管附近打转，不协调的肢体撞得灯管一闪一闪；剩下一部分则缓慢地穿行于瘫倒的货架间，不知从哪个部位吐出丝线编织出网。</P>
正当他观察从哪里着手“杀虫”时，一对复眼从收银台前面缓缓升起，与他对上了视线。</P>
陈浩看着复眼中倒映出的无数个自己，那一瞬间想了很多。</P>
比如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到这个绿化过分优秀的广雅区，为什么会卷进这噩梦一样的循环。</P>
对了，说到循环，他之前的循环为什么中断了？</P>
在这些思绪飘过的同时，他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杀虫剂。按下喷头的瞬间，新的思绪如潮水拍来，将前面冒出的想法冲散。</P>
说起来，他也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驭灵者了，硬实力暂且不谈，单说履历吧。别管他打的那几个神是不是一心向死的、迭代迭出精神错乱的、本来就不以战斗见长的……反正他打了好几个神呢。这金光闪闪的履历，除了他的倒霉同门，业内还有几人能比肩？</P>
眼前不过是几只被诅咒异化成怪物的普通人，生前也没有多少灵力，现在也不过是长得丑了点，腿脚有劲了点，再就是多了点器官，和那什么祝春神、魔魇神比差远了，有什么可怕的？</P>
为什么他会害怕？</P>
杀虫剂喷在复眼上，与他对视的昆虫人发出嘁嘁嘶鸣，后仰倒地。</P>
陈浩从收银台后跳出来，顺手抄起先前放弃付款的电锯，甚至懒得启动，直接用锯头砸碎了它的脑袋。</P>
青绿色的血液溅开，血珠就像他脑子里那些怎么也收不拢的想法，自由地逸散在空气中，寻找一块干净的墙面，撞上去，成为新的污渍。</P>
他想他的鹦鹉了。</P>
鹦鹉是吃虫子的，如果他的鹦鹉在这……或许不能对这些昆虫人有什么威胁，但他的鹦鹉至少能吃饱吧。</P>
它死之前，吃饱了吗？</P>
尽管他已全力放轻了声音，还是有几只不那么聋的昆虫人听到了响动，向这边聚来。</P>
千用龙翼将半空中的几只虫子压下来，用利爪撕碎。陈浩闪身上前，逼近昆虫人，在它们面前喷出杀虫剂。</P>
喷眼睛是最有用的，有那么一两只被喷到后就会仰倒在地，随后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踩碎它们的脑袋或腹腔。</P>
蛩参的骨头很脆，踩碎时会有陶器碎裂的声音。</P>
蠢鹦鹉，为什么要飞回来看他呢？他算不上它的主人吧，为它加粮添水的一直是他母亲，他不过是闲暇时会逗弄它，试图教它说话。</P>
其实母亲闲暇时间更多，逗弄得也更多。母亲死了，就没有人能给它喂食了。它核桃大的脑仁想不明白吗？明明在野外把自己养得很好，为什么没事要飞回来找他呢？</P>
愚蠢的、愚蠢的鹦鹉。</P>
愚蠢而弱小。</P>
有些昆虫人对杀虫剂并不敏感，缠斗又过于费时费力，这时就只能配上打火机。</P>
光与热吸引来更多的怪物，它们越是聚集，陈浩等人越是只能用打火机快速清理，和他们所处的时间一样，是一个无解的循环。</P>
愚蠢而弱小的生物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更容易死。他的鹦鹉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物竞天择，他接受了这个法则，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不落得鹦鹉的下场。</P>
愚蠢而弱小。</P>
火焰炙烤下的昆虫发出混杂着香味与糊味的怪味，它们在火焰中发出的多是尖细的鸣叫，偶尔也有那么几个转化不完全的，会发出一些能够辨认的音节。</P>
他不是很想辨认那些音节。</P>
愚蠢而弱小……</P>
其实又蠢又弱的人活着也很容易。这是一个和平的时代，君洲大陆灵力充沛物资丰盈，他出生的临天帝国作为五大帝国之一法度福利都很完善，多的是弱不禁风的蠢人活得好好的。</P>
说到底是不凑巧。</P>
不凑巧他母亲死了，不凑巧他有那么一个可恨的父亲，不凑巧他进了那么一所别有目的的孤儿院，不凑巧他的鹦鹉是他的鹦鹉。</P>
“回，家。”</P>
所以说啊，人的脑子真的很神奇。他压根不想辨认那些音节，脑子里还盘旋着这些七的八的与虫子们无关的东西，居然还是在不经意间辨认出了那些音节。</P>
回你妈的家。</P>
你们从变成虫子的那一刻就注定没有家了，回去也只会无差别地攻击家人。</P>
杀虫喷雾点燃时会发出轻而短的吐气声，像是很久以前，母亲打开燃气灶那一瞬发出的声音。</P>
那之后，他应该听到锅架上灶台发出的碰撞声，随后是热油在锅内滋滋作响，再然后是食材丢入锅内油花炸响的声音。</P>
而不是这种近似人声却又不完全像人声的惨叫与哭泣。</P>
陈浩突然觉得有口气堵在喉头，梗得不舒服。</P>
相比之下，这些变成虫子的人运气糟得不能再糟了吧？至少和他们比，他是幸运的吧？</P>
但是为什么就连这些倒霉到极致的家伙都有人在等他们回家，他却没有？</P>
为什么就是这么不凑巧呢？</P>
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P>
陈浩躲过一只身体着火扑来的昆虫人，扯着千的龙翼退后一个身位喘了口气。</P>
“没办法了，再拖下去它们都聚过来了，趁现在把这里炸了吧。”千的声音听着不太自然，像是好几天没喝水，干巴巴的。</P>
陈浩对此没有异议，小花咕哝了句什么，谁都没有听清，只当也是同意了。</P>
千简单分配了任务，说了两句怎么炸、何时动手——真的很简单，面粉一扬，打火机一扔，跑。</P>
站在最后面的陈浩一把拉过他们的购物车，翻出杀虫剂下的面粉袋，正要递给千时，突然犯了难：“应该用低筋面粉还是高筋面粉？”</P>
本来一脸严肃面朝前方的二人突然回头，满脸惊诧之色。</P>
“你要不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疯话，荒不荒谬！”</P>
“这种时候就别管低筋高筋了！你这面只要没和上都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