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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人类阵营,魔族阵营在回归主城的路上明显阴沉得多。
全程无人开口,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冻土与碎石之间回响,仿佛一支送葬的队伍。
风从他们身边掠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却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
这一场‘副本争夺’,他们败了。
败得相当的彻底。不光没有抢夺下‘核心宝物’,甚至三大王选均陨落在副本之中。
那些随行的魔族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手中武器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六臂妖魔走在最前方,低着头,神色阴翳。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回去之后,该怎么办?
他不光是任务失败这么简单。
三大王选,一个来自于温迪戈王庭,一个来自于血魔王庭,一个来自于炎魔王庭。
这三个王庭在整个魔族体系中高高在上,每一个王选都是王庭未来的希望。
为了这个副本,他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与关系,才成功借调这三位王选。结果现在不仅任务失败,还令三大王选尽数陨落。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小失利了,这是捅破天的大祸。
一想到这儿,六臂妖魔胸腔下的三颗心脏便控制不住地一同跳动起来,仿佛在向全身疯狂输送着名为恐惧的讯号。
他太清楚三大王庭的做事风格了,这座边关的魔族族群中,从来没有什么情面可讲。
然而,整支队伍尚未抵达族群,变故便发生了。
方的半空中,陡然荡漾起如涟漪般的波纹。那波纹如同平静湖面上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又一圈地扩散开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一股瘆人的气息自那股涟漪中扩散而出。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仿佛一条冰冷的蛇爬在在场每一个魔族士兵的后脊上,令他们本能地僵立当场。
正在低头前行的六臂妖魔,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脸色猛然一变,脚步如同生了根般停在了原地。
他脸上原本还能维持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眼底只剩下了再也压抑不住的恐惧。
自涟漪中走出的‘人’并无实体,浑身仿佛笼罩在特殊的灰白雾霭之中,那雾霭如同流动的活物般缠裹着他的身躯,只露出一双如灯泡般的眸子‘挂’在雾霭表面。
那双眸中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空洞与深邃,仿佛能够直接洞穿生灵的灵魂。
此人正是变形者王庭的王庭之主——变形者之王。
“第七君主...”
六臂妖魔的声音微微颤抖,双膝一弯,立刻跪伏在地上。
他虽为统领,在魔族中已算有些地位,可平日里如君主层次的魔族至强者,他根本没有资格接触与见面。
那等存在,是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的统治者。
而如今,一尊君主层次的至强者竟亲自降临在他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六臂妖魔的心底涌起一个不祥的预感,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衬。
“埃兹拉·帕克。”
变形者之王开口了,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却蕴含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无穷威严。
那声音并不巨大,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在场每一个魔族的喉咙,令他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六臂妖魔浑身一颤,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他知道,变形者之王此时亲自前来,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本次‘开放副本争夺’你不光导致‘核心宝物’外流,令族群蒙羞,并且还令三大王选陨落,过失过大。”
变形者之王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平淡的事实。
“魔王大人下令:暂剥去你的统领职位,并登上‘赎罪祭坛’牢狱三年。”
听到‘赎罪祭坛’三个字的瞬间,六臂妖魔的脸色骤然大变。
作为魔族的高层统领,他太清楚‘赎罪祭坛’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魔族中每一个罪人最恐惧、最避之不及的场所之一。
在那儿,人的魂灵会被持续不断地抽取、燃烧,如同置身于无尽的火焰之中。那种痛苦深入骨髓,却又不会真的杀死你,只会让你在漫长的时间中反复承受绝望的煎熬。
每一刻都如同一年,每一秒都如同永恒。
三年……
在魔族那悠久的寿命中,三年并不算长,可在‘赎罪祭坛’中呆上三年,那可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折磨。
许多曾进过‘赎罪祭坛’的魔族,即便活着走了出来,也往往精神崩溃、形同废人。
但即便如此,整个魔族中却也从来没有人会拒绝踏上‘赎罪祭坛’。
因为‘赎罪祭坛’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的核心在于‘赎罪’二字。
按照魔族的法规,只要能从‘赎罪祭坛’中活着走出,过往的全部罪孽,将全盘抵消。
荣誉恢复,地位恢复,一切都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
也就是说,他只要在‘赎罪祭坛’中熬满三年,出来后依旧是军队统领,依旧可以执掌兵权,依旧不失去任何东西。那是一个非常残酷却又非常‘公平’的法则。
所以,六臂妖魔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的权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如洪水般汹涌的恐惧压下去,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遵命!”
形者之王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那由灰白雾霭构成的身躯已如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于半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魔族王城。
由于三大王选的牺牲,魔族内部再次开启了一场由七大王庭君主与魔王共同参与的密会。
魔王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容被一层朦胧的暗影笼罩,看不真切,但那双透过阴影投下来的目光,却锋利得像两柄悬于头顶的刀。
他环顾四周,目光特别在炎魔之王、温迪戈之王与血魔君主的身上各停留了片刻。
毕竟这三位陨落的王选,均来自他们这三个王庭。
“对于三位王选的牺牲,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然而,对于王选的死亡,三大王庭君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愤怒神色,平静异常,仿佛牺牲的王选与他们并无关系。
血魔君主,那个肌肤苍白,但相貌却极度俊秀的男人,慵懒地靠在自己那由暗色血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他手中缠绕着一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小蛇,那血蛇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滚游走,仿佛活物般灵动。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了:“死了便死了呗,魔王大人。”
“虽说王选,但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
这便是血魔王庭的生存法则。
血魔王庭内部根本没有任何常规的情感可言,这儿只有弱肉强食。
血魔一族的寿命极其漫长,漫长的寿命让他们比任何族群都更深谙一个道理。
实力不够的人,终究会被淘汰。不论他曾经拥有怎样的头衔与光环。
哪怕如今坐在王座上的血魔君主,也是当年从万千血魔中一路杀出来的,弑兄上位,踏着亲人的尸骨坐上了君主的宝座。
对于他而言,所谓的‘王选’在他人的眼中或许是最顶尖的天才,是未来的希望,可在这样的王庭之主眼中,‘王选’就像养蛊池子里精心挑选出来的稍微强壮一些的几只蛊虫。
但说到底,即便是稍强壮一些的虫子,它依旧是虫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死了,便再选一批出来便是。
至于另外两个王庭,炎魔之王的态度更随意。
他甚至懒得关心那个陨落的炎魔王选到底是怎么死的,仿佛那不是自己王庭的人,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魔王大人。”
“这情报还挺准确的,那叫‘林渊’的人类果真有些东西,虽不确定三位是否真的死于他的手中,但他既然能抢夺走‘核心宝物’,又能在几千名魔族的围攻下逃跑,这天赋,近百年来没有一个殿卫有过。”
“唯一令我联想到的仅有一百多年前出现的那个叫‘向崇’的殿卫。”
“那个‘向崇’当初被誉为最有期望突破至他们域主层次的天才,可却在百年前颓废落幕了。”
“人类这种生物果真脆弱。”
“些许情感打击便能令他们颓然下去,哼~”
提起向崇,炎魔之主满脸都是嘲讽。
至于温迪戈之王,比起血魔的冷酷,炎魔的傲慢,他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
“魔王大人,这叫‘林渊’的人类既然能杀出副本,那么他的天赋并不比过去的‘向崇’差,任由其成长,未来说不定真的能踏入人类中的域主层次。”
“目前在仅有一个域主的情况下,他们都能依靠那两件巅峰重宝抵御我们这么多年,倘若未来在多出一个域主层次强者,恐怕我们魔族将再无机会了。”
“我们时间有限...”
温迪戈之王的担忧也是魔王所担心的。
他们终归不是这个世界的族群。
这片世界的人类之所以能够修炼,依靠的是天地间残留的‘共鸣能量’,那是这个世界独有的馈赠。
而魔族却无法吸收共鸣能量。他们虽然也能进入副本、从副本中获得宝物,但副本中产出的‘经验’,他们一律吸收不了。
魔族的修炼、生存,依靠的全部是一个名为‘魔晶’的特殊高能量密度晶体。
‘魔晶’便是魔族力量的源泉、血脉的根基、生存的最终依仗。
早在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们便将‘初始魔晶’种入了一片土地中。
那枚魔晶如同植物的根须一样,源源不断地吸收这一方土地中的一切能量与养分,将其转化为新生的魔晶。
正是凭借那枚‘初始魔晶’与它所生长出的魔晶矿脉,魔族才得以在这方世界存续至今。
可他们所占据的土地终究太小太过的贫瘠,在这么多年的持续吸收之下,土地中的一切能量早已接近枯竭。
赖以生存的魔晶矿脉,生长速度也即将陷入停滞。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魔族的每一次大规模进攻,都需要消耗巨量积攒的魔晶资源,需要在进攻之前反复思考计算,需要在每一次失败之后耗费更长的时间来恢复元气。
他们就像一辆即将耗尽燃油的汽车,每一次启动都要小心翼翼地计算剩余的油量还能支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