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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栓子和赵柱子骑着马跟在车队后面，赵老三站在堡门口，一直望到车队的影子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转身冲周围的人咧嘴笑：
“我儿子去接我孙子孙女了！我赵老三，要团圆了！”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赵，到时候孙子回来了，可得请我们喝酒！”
“喝！一定喝！”赵老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那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车队往南走了一个月后，渐渐荒凉起来。
路边的田地大多荒着，偶尔有几块种了庄稼的，也是稀稀拉拉，苗黄得发蔫。
逃难的百姓三五成群，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见车队过来，纷纷停下来张望。
这边离许家堡太远了，运粮的车队运到这边损耗太大，许云舒就想着自己在这边弄个根据地，建粮仓。
事实上一个月前，她已经给这边城池的万宝阁去信了，他们买下了一块地，如今的仓库想必已经建了一些了。
许一策马到车窗边：“许娘子，前头有一群难民朝咱们来了，大约一百多人，估计是要过来乞讨，咱们要给一些粮食，还是要将他们赶走！”
“将马车停下，把车子上的两袋粟米都搬下去分给他们。”许云舒掀开帘子说道。
“是！”
许一一抱拳，招呼两个护卫过来搬粮食。
车上的两袋粟米被搬下去后，那个位置又重新出现了两袋粟米。
对此，无论是棠棠和惜惜，还是许家的护卫们都习以为常了。
没有人多问一句，他们只是在完成许云舒交代的任务。
马车上的两袋粟米刚搬下来，那些百姓就走过来了。
“求求恩人给点……”
一名老汉边说着边朝着地上就跪。
被许一制止了：
“成了，我们主子不喜欢这些虚的，都过来吧，排好队，这两袋粟米分给你们了！”
许一这话音刚落，那群难民就呼啦啦围了上来，却又在粮袋前头几步远的地方自觉停住，挤挤挨挨地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打头的还是那个老汉，他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粮袋，嘴里一个劲地说：
“恩人，多谢恩人的救命之恩！您不知道，我们出来一个月了，粮食也早就吃没了，要是没遇上你们，我们可能撑不过几日了，真的是多谢了！”
老头一个劲儿的感谢着。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们，你们都从哪里来？”
许一往老头的破布袋子里舀了两碗粟米问。
“我们来自庸城，那边打起来了，我们的粮食都被抢了，没办法，只能往北逃，去北关城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路……”
老汉应该是个碎嘴子，许一问一句，他能唧唧歪歪的说半天。
“停！我问啥你说啥就成，废话别多说！”
许一将碗给了许二，自己拉着老汉到了一边说道。
“哎！成！您问！我必定……”
老汉还想说啥，见许一正瞪着自己，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废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站着。
许一盯着他：“庸城来的？庸城现在什么情况？”
“应该是打起来了吧！具体情况现在不知道，我们已经出来一个月了！”
老汉尽量简短的说道。
“嗯！你刚刚说你们的粮食被抢了？被什么人抢的？朝廷的军队？还是联合军？”
许一继续问。
“自然是恶心的朝廷军队，在联合军到来之前我们的粮食就被搜刮的差不多了。
我们活不下去了，才往北逃。
路上遇上了联合军，他们还给我们了些粮食，要不然我们也不能活着走这么久！”
老汉说道。
许一又问了一些话，老汉这帮人出来的早，也不知道关于庸门关的最新消息，也就不问了，直接和许云舒复命。
许云舒点点头道：“提醒那些人一声，往北最近的城池需要走半个月，他们坚持不了，让他们往回走，五日后可到达兖州城，那里会有食物！”
“是！”
许一领命，转身回到那群正在分粮的难民跟前，提高声音道：
“都听好了！我们主子说了，你们往北走，最近的城池要走半个月，你们撑不到。
信她的话，就往回走，五天就能到兖州城，到了那里就有吃的！”
那个碎嘴老汉一听这话，连忙摆手：
“不能去兖州啊！我们去过，兖州城根本不收难民，他们自己也没粮食，城中百姓饿得皮包骨了！
我听说，是他们主动打开城门放联合军进去的。
联合军进去后，给他们留了不少粮食，但是也撑不住几日。
他们自己的百姓都在往外逃，哪里有富裕的粮食发给我们呀？”
“是啊！我们这些人在兖州城门外求了好久，兖州城门也没开。”
许云舒听到外面的话，撩起马车帘，道：“之前兖州是没粮食，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兖州城的万宝阁已经从别国买来了数十万石粮食，用不了多久，就会送到兖州城的粮仓。
很快，兖州城就要开仓放粮了。
大家若是信我，就往南走，去兖州城。若是不信我，往北走自是也可以。
但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最近的城池需要走半月，在这之间全都是荒郊野岭，没食物，你们估计一下，自己有几成把握能活着走到北边最近的城池。”
一听这话，人群都嗡嗡的议论起来。
“真的假的？往北最近的城池也要走半个月，就算是省着吃，我家的粮食也坚持不到五日，若是真往北走，全家都得死在路上不可！要不还是往南走吧，去兖州城碰碰运气。”
“去兖州？我们从那里出来才几日啊！兖州城没粮呀！我们要是回去了，被关在城门外，必死无疑！”
“那小娘子不是说兖州城有粮了吗？”
“她说你就信呀！”
“信呀！人家给了咱们这么多粮食，说明是个好人！绝对不会害咱们的！所以她说的话我信！”
“……”
人群里吵成一片，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吭声。
那个碎嘴老汉左右看看，忽然一跺脚：
“我信这位小娘子！你们想想，人家跟咱们无亲无故，白给了两袋粮，图啥？图咱们这几条快饿死的烂命？她要是想害咱们，用得着这么费事？”
旁边那个年轻后生也站出来：“对！而且万宝阁我知道，里面珍宝无数，听说背后的东家门路很广，这个时候弄到粮食不稀奇。
而且万宝阁是义商，这几年，没少帮助穷苦百姓。
他们要是捐粮，我信！”
“往南走五天，到了兖州，有粮就吃，没粮大不了就是个死。往北走半个月，那是死路一条！
我信这个小娘子，所以我们家往回走！”
人群里的吵嚷渐渐平息下来，那个碎嘴老汉第一个转身往南走了，后面跟着一些人，应当是他的家人。
年轻后生也跟上了。
陆陆续续又走了七八十人，最后只剩下二十来个蹲在原地不动。
许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劝，上了马。
许云舒在车里放下帘子，轻声道：“阿叶，走。”
阿叶没说话，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前行。
那二十多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终究还是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