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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的信是郭真从京城带回来的。
郭真走了将近二十天,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但精神头还行。
他把一摞信纸搁在林阳桌上,自己先灌了两碗水,才坐下来开口。
“京城那边的事比预想的复杂,唐安查沈元查了半个月,越查越深,牵出来的人比安亲王交代的还多。”
林阳把信纸展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唐安的字写得密,每一行都塞得满满当当,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时间紧,没功夫斟酌措辞。
沈元不光替安亲王转银子,还参与了何广志的一部分贪墨。
何广志管兵部粮草调拨的时候,沈元在工部替他做假账,把军械修葺的银子挪出去,经沈元的手转进安亲王的私账。
数目不算大,但笔数多,前后加起来也有几万两。
沈元最近动作频繁,频繁出入兵部新任侍郎周士元的府邸。
周士元是前兵部尚书周崇光的儿子,周崇光去年致仕,但他的人脉还在。
周士元能在何广志倒台之后接任兵部侍郎,背后就是周崇光在运作。
唐安怀疑,安亲王在兵部的暗线不止何广志一个,周士元可能也跟安亲王有过往来。
沈元频繁去找周士元,可能是在串联,把安亲王留下来的暗线重新接起来。
林阳把这一页翻过去,接着往下看。
更麻烦的是,沈鹤年已经知道唐安在查沈元了。
沈鹤年把唐安叫去问话,唐安没有隐瞒,把安亲王未写完的信和姓郑的供词都拿给沈鹤年看了。
沈鹤年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沈元是我堂弟,但他做的事我不知道,你继续查,查到什么程度我不管,但有一条,最后处置沈元的时候,我要在场。”
唐安在信末写了自己的判断,沈鹤年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包庇沈元,但也不想让沈元的事牵连到沈家其他人。
所以唐安建议,先把沈元的罪证坐实,然后让沈鹤年自己把沈元送进大理寺。
这样沈鹤年能保住官声,沈元该判什么判什么。
林阳把信看完,搁在桌上,又把郭真叫过来问了几句京城的情况。
“唐安在京城安全吗?”
“安全,他住在沈鹤年安排的一处宅子里,平时不怎么出门,查沈元的事都是暗中进行的,沈元还不知道有人在查他。”
郭真顿了顿,“但我回来之前,唐安让我带句话,他说沈元最近往周士元府上跑得越来越勤,有时候一天去两趟,他怀疑周士元和沈元在商量什么事,可能跟安亲王押到京城之后的审理有关。”
林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安亲王押到京城之后,案子在大理寺审。
沈鹤年是主审官之一。如果周士元想插手,他得通过沈元走沈鹤年的路子。
但沈鹤年刚正不阿,沈元未必敢直接跟堂兄开口。
那沈元频繁去找周士元,多半是周士元在催他办事。
“你回信给唐安。”
林阳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写得简短,“按他说的办,沈元的事让他跟沈鹤年配合,但不要动周士元,周士元没有直接证据,动了反而打草惊蛇,先把沈元办了,从沈元嘴里撬出周士元的事。”
他把信递给郭真,又补了一句。
“告诉唐安,办完沈元之后就回北境,京城那边不宜久留,周士元如果发现沈元被查,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唐安。”
郭真接过信,转身要走,林阳又叫住他。
“等等,你走之前先歇两天,把红莲教据点的清剿进度跟唐震对一下,冯三章那边新兵练得差不多了,让他带着出去练练手,你回来之后接手斥候营,盯着镇北关外围的吴九,别让他跑了。”
郭真应下,转身出去了。
林阳坐在议事厅里,手里捏着信纸,又将唐安送来的密信细读一遍,目光反复钉在沈元与周士元那一段文字上。
周士元,前兵部尚书周崇光之子。
周崇光去年才告老致仕,人虽离了朝堂,盘根错节的旧部与人脉却半点没散。
安亲王这些年深耕兵部,明面上摆出来的棋子是何广志,可这周士元,怕是藏在暗处的那条伏线。
沈元就在中间来回串联,一点点把安亲王先前埋下的旧关系重新收拢、接续。
若是这三个人真的拧成一条线,那偌大的兵部之内,便是悄悄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阳缓缓起身,大步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跟前。
他垂着眼,一根手指重重落在京城的位置。
唐安孤身留在京城追查沈元,沈元在联络周士元,周士元身后又站着周崇光。
这条线索越往上追溯,牵扯的势力就越大,根基越深,也就越难撼动。
唐安只一人潜伏在京城险地,久留下去,迟早会暴露,要出事,不能拖。
必须传信给他,查到沈元的实据,办完这件事,立刻抽身撤回白河原。
当天下午,林阳把唐震叫到议事厅,把唐安信上提到的周士元和周崇光的事说了一遍。
唐震听完,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
“周崇光都致仕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致仕的人手里攥着人脉,比在位的时候更难防,他在位的时候做事有规矩管着,致仕之后反而没了顾忌,想干什么干什么。”
林阳把桌上的信收起来,“不过现在不用管他,先把沈元办了,看看沈元嘴里能吐出多少东西来。”
唐震点了下头,转身去安排冯三章带新兵清剿红莲教据点的事了。
林阳在议事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北蛮那边呼衍青鸾稳住了王庭,左右贤王缩在狼尾谷,都烈交了一半兵权。
边军这边唐千重身体在恢复,唐宁回了白河原当副将。
黑风堡这边王碧莲管了粮库,陈铁山的锻造坊在扩产,新兵练得差不多了,红莲教的据点还剩几个没拔干净。
京城那边唐安在查沈元,沈鹤年配合,周士元的底还没摸清。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排好顺序,提起笔在纸上列了几条,搁在桌角。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
郭真歇两天之后要接手斥候营盯吴九,冯三章带新兵出山清据点,秦子衿的医馆扩建要挑人手,王碧莲的粮库月底要对账。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个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