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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心心念念(第1/2页)
陈实真正察觉到气海中的变化,是在败战后的第三日。
那日姬轩替他换过药,又查了一遍经脉,才准许他试着将内息运转半周天。
他依言闭目,原本以为会和昨日一样,在肩井附近受阻。
不料那股温润内息沿着伤处缓缓流过,竟没有半分滞涩。
皮肉还疼,里头的经脉却已续好了。
陈实心中一动,继续往气海深处看去。
金色小树比从前更高了一些,枝头那枚月白花苞依旧闭着,根部却缠着一缕极细的青气。那气息并不多,在金色根须之间缓缓盘绕,每转过一圈,便有一点清光融入树干。
这是李玄朗的清罡。
可又不全是。
那些用来伤人的锋锐早被磨去,剩下的东西清而不散,隐隐带着一股比真元更深的意味。
陈实凝神感应片刻,忽然明白了。
气运。
李玄朗承太一圣地道统,所修真元中,自有与圣地相连的一缕气运。
小树在擂台上不断吞纳清罡,真正想留下的,正是其中这一点根本。
它没有取走李玄朗的道基,更不可能凭此撼动整座太一圣地。
却已借这一缕气息,在自己体内扎下了根。
陈看着那条缓缓亮起的青色根须,后背不由得起了一层冷汗。
那一战若未撑住,自己便真的会被打成重伤。
可只要承住了,小树便能把对方用来压他的东西,一点点变成自己的。
他试着活动手指,五指收拢时,掌心传来一股远胜从前的力道。
变化不只在气海。
他伤处新生的筋膜更加坚韧,骨骼深处的酸痛也在逐渐消退。那些来不及化开的清罡,正被小树磨成一丝丝温和气息,沿经脉渗入血肉。
先前的体魄,只是强横,如今却多了一种凝练。
陈实轻轻握住床沿。那用了多年的榆木,被他五指扣出几个浅印。
他赶紧松手。
门外恰好传来苏瑜的脚步声,他将被角往床沿一搭,老老实实靠了回去。
“手还疼吗?”
“好多了,苏瑜姐。”
“那也别乱动,姬剑主交代过,还得再养几日。”
陈实点头,接过水碗,半句没有提起床沿的事。
他输了,这一点无须掩饰。
李玄朗的剑术与修为,也确实还在自己之上。
可这场败战留下的东西,足够他慢慢消化很久了。
…
…
嵩阳书院收到大比的消息时,青涟正在抄书。
前几日观澜先生不再时时带她去观澜湖,只让她每日抄满三页。
抄完再到湖边练习引气。
她近来写得已经稳了,横竖有了章法,字虽然仍不好看。
却不再处处透着压不住的杀气。
消息是一位从山外归来的师姐带来的。
说天绝剑宗新收的弟子,与太一圣地三师兄大战一场,护阵都碎了。
最后还是输了。
青涟的笔尖一下停住。
“他,他受伤了!?”
师姐一怔,看出她神色不对,便把后头那些喝彩议论全咽了回去。
“听说伤得不轻,不过有人照看,性命无碍。”
青涟将笔搁下,伸手便去取窗边那柄练习用的木剑。
师姐赶紧拦住她。
“你要去哪儿?”
“找李玄朗。”
她如今说话已比初来时顺畅,唯独怒意上来。
仍旧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说。
另一位师姐听见动静,从廊外走进来,一眼便看见纸上那团晕开的墨。
“先坐下,把话听完。谁告诉你,这一场是别人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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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涟没有坐。
“他才学剑半年。”
“两个人既然上了擂台,总要分个胜负。你不能因为输的是他,便认定胜的人有错。”
青涟抿着唇,攥紧木剑。
她自然知道这道理。
可一想到那个在鄢陵县替她挡在前面的少年,如今被人打得满身是血,她便坐不住。
观澜先生就在这时,提着一壶茶从廊下走了过来。
“好大的火气。”
老人扫了眼她手中的剑,又看了眼桌上的书。
“替谁出气啊?”
青涟终于抬头。
“先生,您说过,他身上有劫。”
“是有劫。可难道他以后输一场,你便要替他杀一个人?”
老人放下茶壶,伸手拿过她的木剑。
他没用力,青涟却握不住,眼睁睁看着剑被取走。
“你瞧,连为师这把老骨头都争不过,就要去寻太一圣地三师兄的晦气。去了之后怎么办,让那孩子拖着一身伤,再来救你?”
青涟脸色微白,慢慢松开了手。
老人这才把木剑放回桌上。
“消息我也看过。那少年认输时,剑还在,人也还在,这便好得很。”
“可他到底是受伤了!”
“所以你该问的是,伤养得如何,缺不缺药。若真想帮他,先想这些,别一听他输了,便只想着把那个赢的人砍了。”
青涟站了片刻,终于低声道:“我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
观澜先生看着她,语气缓下来。
“你自己看得起他,便别急着替他断定,这一败就过不去了。”
窗边那位师姐也上前,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你先坐。我再去问问,若有更详细的消息,一字不漏带给你。”
另一人则重新铺开纸,将砚台挪回原处。
“你不是一直想给他写封信?如今会写的字多了,便写吧。问他伤势也好,劝他别逞强也好,总比提着木剑下山强。”
青涟终于坐下了。
她提笔,写了半行,又停住。
观澜先生端起茶,凑过来看。
纸上歪歪斜斜,只有几个字。
“伤好了再练剑。”
老人看了好一阵,笑着点头。
“这句就不错。”
青涟迟疑片刻,轻声问:“能送去吗?”
“写完了,我检查通过了,老夫亲自给你送。”
老人不再逗她,将茶盏留在案边,转身出了门。
两位师姐也没走,一人替她磨墨,一人把写歪的字指给她看。
青涟低着头,一笔一画地改,方才攥剑的手,终于渐渐松开。
…
…
皇都城西,谢无双的人在一间旧石场里守了两日,终于等到了动静。
那送石料的商号,如今只剩一个姓冯的老掌柜。
他平日不出门,账上的生意也早已停了,唯独每逢夜深,总有一辆空车从后巷进来,天亮前再走。
梁绝没急着动手。
他先寻到当年修渠的两名老匠,将改道后的渠图铺在桌上,让两人各自指认。
其中一人记得,最后那段渠,从来没有通水。
“工头说是留作检修的暗渠,石板封好便不许再动。我们拿了工钱,也不敢多问。”
另一人却记着更小的一件事。
“那批石料不对。上面凿着旧槽,说是从别处拆来的。我做了半辈子石活,没见过槽口往里收、底下还留着血眼的渠石。”
梁绝听完,把图卷了起来。
他在黑松林地宫里,见过同样的槽。
那些被邪术砌在阵基里的人骨,便藏在槽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