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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奇才(第1/2页)
消息传到菜园时,陈实正坐在廊下,替苏瑜把旧木凳上一枚松动的钉子慢慢按回去。
申太平站在院门口,伸出三根手指。
“就剩他们三个了。小师弟,你这场输得也不冤,那李玄朗后头几战,连符都没再拿,只有你逼出了他的那一剑。”
“程师兄呢?”陈实问。
他听过这个名字,却没正经见过人。
“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只知道叶师兄、梁师兄,其实宗门里最被看好的,向来是他。”
申太平把门掩上,凑过来说。
“老宗主亲传,意剑峰这一代大师兄。平日不爱露面,论剑台也少去,倒是藏剑阁、祖师殿那些不起眼的差事,常能看见他。你若不知道身份,见了多半当个寻常管事。”
“他赢了谁?”
“今日刚赢方寸心。”
陈实手中一停。
他读过方寸心送来的《剑术错漏集》,知道那人绝非只会拿一柄木剑讲规矩的书生。
申太平也不卖关子。
“打了近一个时辰。方寸心在台上布下三道文气屏障,木剑藏在其中,外头的人连剑路都看不清。程师兄没抢攻,一道一道拆,最后截住了木剑,赢了半招。”
“方兄伤了没有?”
“没有。两个人下台还站在一处说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争最后那一剑应不应该换势。”
陈实点头,这才放下心。
三人按旧例轮战,程守一与方寸心这一场已比完,明日便轮到李玄朗对方寸心,最后一场,则是李玄朗对程守一。
如今程守一先得一胜,方寸心背了一败,剩下两战,哪一场都轻忽不得。
“老申,你押谁?”
“这回不押。”
申太平摇头。
“我那点灵铢,禁不起这三位折腾。你没看见,连主台的阵柱都又加了两根,山剑峰的执事今夜轮着值守,谁还敢说哪一战是稳的?”
陈实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昨日还有一道浅疤,如今已只剩一点淡红。
这些日子,旁人去看大比,他便按姬轩的嘱咐,逐一疏通经脉。白日慢慢行气,夜里任金树化去余罡,不再急着引它冲关。
伤势一日日见好,身体也在一日日变化。
今日将那枚铁钉按回凳面时,他甚至没怎么用力。
申太平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眯起眼。
“小师弟,这钉子,是用手按的?”
“旧木头,松了。”
陈实把木凳往里推了推。
申太平看了看凳上新添的指印,没拆穿,只嘿嘿笑了两声。
“行,你慢慢养伤。回头能出门了,咱们再去看。”
…
…
意剑峰后山,程守一刚从祖师殿出来,便遇见了李玄朗。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怀中抱着几卷旧阵图,背后那柄长剑,剑鞘上连花纹都没有。
李玄朗朝他点头。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
程守一看了眼他腰间银剑。
“你却比上次急了些。”
李玄朗笑意一顿。
“听说我与陈实的事了?”
“见过那座被你们打坏的主台。”
程守一将阵图换了只手。
“陆师叔叫人修阵,我去送过图。后来又听他说,你那一剑,没有白递。”
李玄朗沉默片刻,点头。
“确实没有。”
“那便好。明日先与方寸心比,他那柄木剑,我今日接了,藏得比前几日更深。你若还拿以前看人的眼光去看他,会吃亏。”
“你这是怕我先输给他?”
“我是怕轮到你我交手时,你还没认真。”
李玄朗看着他,过了片刻,笑着按住剑柄。
“那你放心。”
程守一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阵图沿山道走远。
李玄朗站在原处,望了一眼广场方向。
重修过的主台四周灯火通明,两队弟子正在巡查阵纹。方寸心独自站在台边,手中木剑轻轻抵着石栏,似乎也在回想白日里那场只差半招的比试。
三人都已知道,剩下的每一剑,都不会轻松。
苏瑜察觉自己能御物,是在给陈实补衣裳的时候。
那件青灰劲装已洗净晾干,她挑出一块颜色相近的软布,想先将肩头最大的口子补好。可布料薄,创口边缘又碎,稍一扯,针脚便连不住。
她低头做了许久,肩颈渐渐有些酸,便照《引气诀》的法子,缓缓吐纳了几次。
这几日,她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夜里守过陈实,第二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困乏。提水走山路,步子比先前轻了许多,连从前入冬便要发冷的指尖,如今也常是暖的。
她本以为,都只是那本《引气诀》的好处。
直到手中的针忽然停在了半空。
苏瑜愣住。
针尖离布面不过半寸,后头拖着一缕细线,明明没有手扶着,却也没有落下。
她下意识去抓,银针便猛地往前一窜,带着线穿过布缝。
这一惊,气息立刻乱了。
针落在她膝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姐?”
陈实正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温水。
苏瑜抬起头,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刚才那针……”
“我也不知道。”
苏瑜捡起银针,手指摊开,迟疑着重新调匀呼吸。
起初没有动静。
等她不再盯着指尖,只想着方才那一针该落在哪里,银针竟再次从掌心浮起,歪歪斜斜地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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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头跟着轻轻摆动。
陈实赶紧把碗放下,凑近两步。
“别急,再试着往那块布上送。”
苏瑜点头,念头一动,针便缓缓移了过去。
这次没有窜得太快,针尖贴着布边,钻进她先前留下的针眼,线随之拉直,竟真的缝上了一针。
苏瑜怔怔望着,随即有些不敢相信地笑了。
“我没碰它。”
“我看见了。”
“这样便算是法术了?”
“得去问师父。”
陈实看着那缕尚未完全垂下的线,心里已忍不住欢喜。可他没再让她多试,先取过针线盒,稳稳放到桌上。
“若是哪里不对,自己乱练反而麻烦。走,咱们去一趟青竹楼。”
苏瑜看看他的右臂。
“你的伤……”
“只去问话,不练剑。”
陈实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回真不练剑。”
他到院外唤来踏云,恭恭敬敬叫了声云师兄,请它带两人上山。
…
…
姬轩正在楼前翻阅送来的阵图。
见陈实从鹤背下来,她的目光先落在他右臂上,眉头微微一皱。
“我说过,这几日不许御剑。”
“没御剑,云师兄送的。”
陈实侧身,让苏瑜走到前面,将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姬轩放下阵图,取过她带来的针线盒。
“就在这里试。无须用力,照你方才最顺的时候来。”
苏瑜有些紧张,试了两回,针都没能浮起来。
陈实正要安慰,姬轩却将一方素帕放到她手边。
“别想法术。就当这帕子破了,穿一根线,替我补好。”
她又从针线盒里,挑了根最寻常的白线。
苏瑜看着那根线,呼吸渐渐稳下来。
针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银针自桌面升起,线从针眼穿过,竟不需她用手去拈。她眼底一亮,心神稍晃,针尖便跟着偏了。
姬轩抬指一按,将那点散开的灵气扶正。
“只做手头的事。”
苏瑜定住心,将线头拉过针眼,又让针在素帕边缘穿了一次。
陈实看得出神。
他初学御剑时,光是让照夜昙离手,都费了不知多少工夫。如今苏瑜才读了几日引气诀,竟已能将这样细小的针线御使起来。
姬轩却没有立即下结论。
她又取出一枚旧铜钱,摆在桌上。
“试着托起这个。”
苏瑜试了许久,铜钱只微微动了动。
“再换线。”
线便浮起。
姬轩望着那缕细线,眼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她让苏瑜闭上眼,将素帕移了一个位置,又问她,可还知道针在哪里。
苏瑜犹豫着点头。
“我看不见,可心里好像记着。它若偏了,我便知道该往哪儿送。”
姬轩没有再让她试,抬手将针线收回盒内。
“可以了。”
陈实连忙问:“师父,是不是哪里不好?”
“很好。”
姬轩看了苏瑜一眼,又将她手腕握住,细细探过一遍,神色越发认真。
“你姐姐是个奇才。”
苏瑜脸上刚露出的喜意,反倒被这句话惊住了。
“我?”
“你如今灵气微弱,能托起针,本不算什么。难的是让针穿线,再按着针眼送过去。寻常初入炼气的人,最难的便是把力气收细,你却几乎不用学。”
姬轩指了指那枚旧铜钱。
“铜钱你托不动,说明你还没有多少内息。可针线一到手中,神念便能与之相合,这份天分,远比多些力气难得。”
苏瑜怔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做针线很多年了。”
“正因做得久,你才最清楚针该停在哪里,线该紧到什么分寸。”
姬轩语气缓了些。
“修行讲究神与气合,技进乎道,未必非要从刀剑上求。你根骨原先寻常,如今已被灵蔬养开,再有这份御物的天分,便不该只当自己是个来山上帮工的人。”
陈实听到这里,心头那点欢喜终于落了实处。
苏瑜却仍望着针线盒,没有说话。
这些年,她会的东西不多。在山下时,一针一线,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挣一口饭。上了山,也只是想着能替陈实省些衣裳钱。
她从未想过,这些竟也能被人当成天分。
姬轩把盒子合好,递回她手里。
“往后每日练一刻便够,累了立即停。先学收针,再学运针,不可一时贪快。明日你带着《引气诀》来,有不懂的,一并问我。”
苏瑜双手接住,郑重应下。
陈实还想再问,被姬轩瞥了一眼。
“她今日练得够多,你也该回去换药了。”
他只好点头。
两人离开竹楼时,远处又响起试阵的钟声。
李玄朗与方寸心的名牌,已被挂到主台两侧,最后一场留给程守一的位置,仍静静空着。
陈实听见了,脚步却没有停。
苏瑜抱着针线盒,走了几步,轻轻问他:“我往后若真能学好,是不是也能像你们一样,去远些的地方?”
“当然。”
陈实转头看她。
“到时候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苏瑜笑了笑,将盒子抱得更稳了些。
这一次,她没有说,只要守着眼前这个小院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