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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二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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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六章十二道(二)(第1/2页)
    【切换】临安·北关门·八月中·夜】
    叶孤鸿回来的时候是夜里。
    北关门的门已经关了半边。
    守门的人把灯提过来照他。
    “什么人。”
    “叶孤鸿。”
    “从哪儿来。”
    “郾城。”
    “郾城在打仗。”
    “打完了。”
    守门的人把灯往下照。
    他照的是叶孤鸿的脚。
    那双鞋破了。
    “你走了几天。”
    “十一天。”
    “一个人。”
    “一个人。”
    守门的人把门开了。
    “登记名字。”
    “叶孤鸿。”
    “说过了。”
    “过来再报一遍。”守门的人说,“门上的规矩。”
    叶孤鸿过去报了。
    他报了三次。
    第一次报得很快。
    第二次慢了一点。
    第三次他自己也听出来,他报得比第二次还慢。
    “进去。”
    他进去了。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中·夜】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
    顾惊澜在灯下坐着。
    闻人默也在。
    叶孤鸿把包放在案上。
    他把三样东西拿出来。
    一块干泥。
    一张抄下来的簿子。
    一本对过的表。
    “这是什么。”
    “泥是三十里铺的。”叶孤鸿说,“送令的人在那亭里等了两炷香。他说那一道的泥早就干了。”
    “所以。”
    “所以泥不是在亭里敲下来的。”
    “所以那一块泥,在走到那个亭子以前就已经是干的。”
    闻人默伸手。
    他把那块泥拿起来。
    他捏了一下。
    泥碎了。
    “干的。”他说,“干透了。干了不止一天。”
    “一块泥干了不止一天,”顾惊澜说,“那就是有人先敲过。”
    “敲过又封上。”闻人默说,“封的时候用的是干泥。”
    他把手里的泥末抖掉。
    “干泥封不住。”他说,“一碰就裂。”
    “裂了就看出来。”
    “裂了就看出来。”闻人默说,“所以他们要挑一道最急的。”
    “为什么最急的。”
    “因为最急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敢拆开看。”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中·夜】
    第二样东西是那张抄下来的簿子。
    上面有五天。
    前两天的换班照着表走。
    第三天开始,全提前一刻。
    “表是我对过的。”叶孤鸿说,“表上不是这么写的。”
    “那这一张表,是谁改的。”
    “驿丞说,不是他改的。”
    “那是谁。”
    “上头。”
    “上头是谁。”
    叶孤鸿没有答。
    闻人默把那张纸接过去。
    他摸了一遍。
    摸到第三天那一行,他停住了。
    “这一行和上一行,墨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一行的墨是亮的。”他说,“这一行是暗的。亮了是当天写的,暗了是后来补的。”
    顾惊澜看着那一行。
    “后来补的。”
    “后来补的。”闻人默说,“补的时候,写的人知道那两天要提前一刻。”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中·夜】
    第三样东西是一块木牌。
    不是叶孤鸿带回来的。
    是顾惊澜拿出来的。
    “马棚上有一根空钉。”叶孤鸿说,“钉上本来有一块牌。前天还在。”
    “我这边也有一块。”顾惊澜说。
    他把那块牌摊在案上。
    牌上有号。
    “哪来的。”
    “卷七那年,岁币沉船打捞出来的木匣里有十块。”顾惊澜说,“末一块被抽走了。这是前九块里头的一块。”
    “那这一块和那一根空钉,是一回事。”
    “不知道。”顾惊澜说,“牌上的号是连着的。少哪一块,只有按号找才知道。”
    他把那块牌收起来。
    “号在哪儿。”
    “在承发房。”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中·夜】
    “北边怎么样。”
    叶孤鸿想了一会儿。
    “北边的麦子熟了。”
    “就这个。”
    “我见过一个人。”他说,“他带三千人,下午出营,晚上回来。回来的时候,他点得出每一个没回来的人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他接到十二道令。”叶孤鸿说,“他把令收起来,抱着去传令。他说的是班师。”
    “他哭么。”
    “没哭。”叶孤鸿说,“他走到帐门口,往北看了一会儿。”
    顾惊澜站着。
    “他看什么。”
    “麦子。”叶孤鸿说,“熟了,没有人割。”
    屋里静了一会儿。
    “南边呢。”叶孤鸿说。
    “南边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日子。”顾惊澜说,“判词走了。刑部的簿子上,第三个空还空着。”
    【切换】临安·城西·小院·八月下·夜】
    少年在院里描字。
    他描的是白天那一张。
    他描了很多遍。
    他把描过的纸一张一张排在地上。
    排到第九张,闻人默开口。
    “停。”
    少年停了。
    “你把你描的,拿一张给我。”
    少年递过去一张。
    闻人默摸了一遍。
    他摸着摸着,停在一个字上。
    “这个字,”他说,“你描重了。”
    少年低头看。
    重的是那个字。
    那个字是“即”。
    “为什么描重。”
    少年没有答。
    闻人默把纸还给他。
    “描重是因为你认得它。”他说,“你不认得别的字,你就只认得这个。”
    少年又趴下去。
    他描第十张。
    这一张他描得很匀。
    匀得像印的。
    闻人默听着他的手。
    “这一张,”他说,“不像了。”
    少年抬起头。
    “不像,就是对的。”闻人默说,“写字的人手上有数。你没有数,你只有匀。”
    闻人默把手伸出去。
    他摸的是少年的头。
    “匀不出来的是那个人。”他说。
    【切换】临安·枢密院·承发房·八月下·早】
    承发房在枢密院的西廊。
    屋里很闷。
    屋里有纸味。
    纸味是酸的。
    顾惊澜进去的时候,管房的人正在捆纸。
    “我来查一样东西。”
    “查什么。”
    “马牌。”
    管房的人把绳放下。
    “马牌归驿传,不归承发。”
    “驿传的簿子归谁抄。”
    “归我们抄。”
    “那我要看抄本。”
    管房的人看了他一会儿。
    “看哪一年的。”
    “去年到今年。”
    “查多久。”
    “半个月。”
    管房的人把绳捡起来。
    “先生,”他说,“这里的簿子一年有三百多本。半个月的,也有十几本。你一个人看,要看到明年。”
    “我不是一个人。”
    顾惊澜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柳眉生。
    【切换】临安·枢密院·承发房·八月下·午】
    两个人看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柳眉生停住了。
    “这里。”
    “什么。”
    “马牌的对号册。”柳眉生说,“一月一册。这一册上,末一块的号是空的。”
    “空的。”
    “空的。”柳眉生说,“前面九块都写着去处,末一块没有。”
    “为什么末一块不写。”
    “管房的说,末一块是备的。”柳眉生说,“备的这一块,出库的时候不写去处,只画一个圈。”
    “画了圈么。”
    柳眉生把那一行指给他看。
    那一行上有一个圈。
    圈得很圆。
    “圈是谁画的。”
    “册子上不写。”
    顾惊澜看着那个圈。
    “这一块牌,”他说,“出了一次门,回来的时候没有回来。”
    【切换】临安·枢密院·承发房·八月下·午后】
    他们又往下查。
    查到十二道令那一册。
    那一册是急递的底簿。
    底簿上记的是:某日某时,发某字号令一道,发往某处。
    十二道。
    十二行。
    “日子呢。”
    “日子在这儿。”
    顾惊澜一行一行看。
    第三行的日子,比第二行晚了一天。
    第五行的日子,比第四行晚了半日。
    第九行的日子,与第八行是同一天。
    “这十二道,”顾惊澜说,“不是一天发的。”
    “不是。”
    “那是几天发的。”
    “十一天。”柳眉生说,“从第一道到第十二道,一共十一天。”
    顾惊澜站着没有动。
    从郾城到临安,是八天。
    十一天里,能走一个来回还有余。
    “所以这十二道,”他说,“不是上头发急了才有十二道。”
    “那是。”
    “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十二道。”他说,“一天发一道。”
    【切换】临安·枢密院·承发房·八月下·夜】
    底簿底下还压着一册别的东西。
    那一册不是底簿。
    那一册是抄底。
    抄底是给上头备看的。
    十二道令的文,都抄在这一册里。
    一共十二份。
    抄完,十二份装订成册。
    顾惊澜把册子摊开。
    他一页一页看。
    “你看这个。”
    柳眉生凑过去。
    “看什么。”
    “看字。”
    十二份的文,字是一样的。
    一样的粗细。
    一样的收笔。
    一样的弯。
    “这不是十二个人抄的。”柳眉生说,“这是一个人抄的。”
    “一个人抄十二遍。”
    “一个人抄十二遍。”
    顾惊澜把册子合上。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下·夜】
    他把册子带了回来。
    抄底是不许带出来的。
    带出来用的是另一套办法。
    承发房每天要出废纸。
    废纸捆成一捆,卖给巷口的纸铺。
    顾惊澜把那一册抄了一份。
    他抄的是关键的四行。
    抄完,他把原册放回废纸捆里。
    捆好,送出去。
    他跟着纸铺的车走了一段。
    走到拐角,他从车上把那一捆拿下来。
    拿的时候,纸铺的人看了他一眼。
    “先生,废纸不值钱。”
    “我不是买纸。”
    “那你拿它做什么。”
    “我要它上头的东西。”
    纸铺的人没有问。
    他把车推走了。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下·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六章十二道(二)(第2/2页)
    闻人默把那一张纸拿在手里。
    他不看。
    他摸。
    他摸的是纸的背面。
    “这一张纸上有纹。”
    “什么纹。”
    “帘纹。”闻人默说,“抄纸的时候,纸是一层一层从竹帘上揭下来的。竹帘上有线。线在纸上留下纹。”
    “纹怎么了。”
    “同一批纸,纹是一样的。”闻人默说,“纹的疏密、线的粗细、断在哪儿,都一样。”
    “那这一张呢。”
    闻人默把纸翻过来。
    他摸了很久。
    “这一批,”他说,“一共十二张。十二张的纹是一样的。”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十二道令,”闻人默说,“用的是一批纸。”
    “一批纸怎么了。”
    “一批纸不难。”闻人默说,“难的是——抄的人也是一个。”
    他把纸放下。
    “纸是同一批的,字是同一个人的。”他说,“这两样凑在一处,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这十二道,”闻人默说,“是一起写的。”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下·夜】
    屋里静了很久。
    少年坐在门槛上。
    他手里有一支炭。
    “你能描么。”
    少年点头。
    顾惊澜把那一张纸摊在地上。
    少年趴下去。
    他照着那一行字描。
    描完,顾惊澜又拿一张纸。
    “你再描一遍。”
    少年又描。
    两遍描完,顾惊澜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两遍的字,不太一样。
    第二遍比第一遍慢。
    慢的地方,笔画就厚。
    “他描不像。”顾惊澜说。
    “他描不像。”闻人默说,“因为那不是他的字。”
    “那怎么办。”
    “不难。”闻人默说,“把册上的十二份,一份一份描,描到同一只手上。”
    “哪一只手。”
    “写那十二道的那个人的手。”闻人默说,“那一只手不在纸上了。”
    “那在哪儿。”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出去。
    他摸的是案上那一盏灯。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下·夜】
    “我听一件事。”闻人默说。
    “听什么。”
    “这十二道,一道道送到郾城。”他说,“第一道送到,他不动。第二道送到,他坐着。第三道送到,他把手放在纸上。”
    “你怎么知道。”
    “送令的人在亭里说过。”闻人默说,“他说,太尉接令的时候,手在纸上按了一下。”
    “按一下怎么了。”
    “按一下,是他在摸纸。”闻人默说。
    “摸纸做什么。”
    “他摸的是帘纹。”闻人默说,“他在看,这十二道是不是一批纸。”
    顾惊澜站着。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还回来。”
    闻人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看出来也没用。”他说,“纸是真的,字是真的,印是真的。”
    “那什么是假的。”
    “没有假的。”闻人默说,“这十二道,每一道都是真的。”
    他把灯往近处挪了挪。
    “岳飞不是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他说,“他是被同一个人的字,召回了十二次。”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下·夜】
    叶孤鸿去看她。
    他站在门外。
    “你从北边回来的。”
    “是。”
    “北边冷么。”
    “七月不冷。”
    “七月。”
    “七月有麦子。”
    门里静了一会儿。
    “我走的时候,北边是白的。”她说。
    “现在不是了。”
    “那好。”
    她想了一会儿。
    “你见过那边的人么。”
    “见过。”
    “什么样的。”
    叶孤鸿想了想。
    “有一种人。”他说,“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他说的话,到纸上就成了别人的东西。”
    门里很久没有声音。
    后来她说了一句。
    “那你别说。”
    “我不说。”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下·夜】
    顾惊澜一个人在灯下。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块干泥。
    一张纸。
    一块马牌。
    他把三样东西摆齐。
    摆齐以后,他把它们挪开一点。
    再摆齐。
    他摆了四遍。
    摆完,他坐着看。
    他看的是三样东西之间的距离。
    “一样远。”他说。
    他把这三样东西的距离量在纸上。
    量完,他把纸折起来。
    折好,他把它放进衣领里。
    衣领里已经有一小片木屑。
    木屑和纸挨在一起。
    他把衣领按了一下。
    【切换】临安·官舍·八月下·夜】
    闻人默把琴抱出来。
    他把琴放在膝上。
    他摸了一遍弦。
    摸到第四根,他停住。
    那一根弦是接过的。
    接的地方有一小段。
    那一段不是丝。
    是马尾。
    “这一根是接的。”
    “怎么接的。”
    “北地的马尾。”闻人默说,“丝弦断了没有丝,就用那个接。接了以后,声音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拨了一下。
    “听到了么。”
    “没有。”
    “你听不出来。”闻人默说,“只有一个人听出来过。”
    “谁。”
    “教坊司那个。”他说,“她听出来了。她不说。”
    他把手按在弦上。
    “北边的东西,”他说,“到了南边,就只剩下一根弦上的这一点。”
    【切换】临安·教坊司·八月下·夜】
    柳眉生回去的时候,掌班已经睡了。
    她自己在院里坐了一会儿。
    她手里有一张纸。
    是白天抄的那四行。
    她把那张纸摊在膝上。
    她看不见。
    她不用看。
    她已经把那四行记住了。
    她记得最清的是那一行。
    那一行上写着:所部即日南行。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学过的一支曲子。
    那支曲子的第三句,是最难唱的一句。
    难的地方,是它听上去跟第二句一模一样。
    她哼了一遍。
    哼到第三句,她停了。
    【切换】临安·教坊司·八月·夜】
    柳眉生把那张纸叠起来。
    叠得很小。
    她把谱匣打开。
    匣子是空的。
    她把那张纸放进去。
    放进去以后,匣子就不完全是空的了。
    掌班在旁边看。
    “你不是说,等把判词走过的每一笔都认全了,才装么。”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一张纸是我自己抄的。”柳眉生说,“判词走过的每一笔,是别人写的。别人写的东西,我认了也没用。”
    “那这一张有什么用。”
    “这一张,”柳眉生说,“是我认出来的东西。”
    她把匣子合上。
    “匣子里要是有一样是我自己的,”她说,“以后这东西拿出来,就有人知道,当年还有一个活人认过它。”
    【切换】临安·皇城·廊下·八月·午后】
    廊下有一本册子。
    册子是黑的。
    万俟卨把册子翻开。
    他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一页,他把手停住。
    “这一本上有十一个名字。”
    “是。”
    “八个画了横。”
    “是。”
    “剩下三个,还能用。”
    “是。”
    他把册子合上。
    “三个人不够。”他说。
    “不够什么。”
    “不够数。”万俟卨说,“上头要的是一个数。三个人凑不出那个数。”
    “那怎么办。”
    “添。”他说,“库里有旧例。”
    “旧例是多少。”
    万俟卨没有说话。
    他把册子放在案上。
    放得很正。
    “旧例,不是一个数。”他说,“旧例是一册子的人。这一册子上的人,用不着说明来历。”
    【切换】临安·刑部·门房·八月·早】
    从刑部门前过的时候,顾惊澜看见了一样东西。
    门房的案上多了一本册子。
    册子是黑的。
    有人在案后抄。
    “先生,那是什么册子。”
    “行刑的。”
    “抄它做什么。”
    “上头要。”门房的人说,“上头要看一遍。”
    顾惊澜站着。
    “看什么。”
    “看人数。”门房的人说,“上头要看够不够。”
    “够不够什么。”
    门房的人抬起头。
    “先生,”他说,“你问得太多了。”
    顾惊澜走了。
    他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本黑册子还在案上。
    【切换】临安·皇城·便殿·八月·夜】
    便殿里点着灯。
    案上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郾城的报捷。
    一份是班师的奏。
    “这两份,”赵构说,“是同一天到的。”
    “是。”
    “一份说赢了,一份说不打了。”
    “是。”
    赵构把两份并在一起。
    他把它们对齐。
    对齐以后,他看了一会儿。
    “这一份在前,那一份在后。”他说。
    “是。”
    “那就照这个次序入档。”他说,“先是赢,后是不打。”
    “是。”
    他把两份分开。
    “写档的时候,”他说,“不要写是谁召回来的。”
    【切换】临安·秦桧宅·书房·八月·夜】
    书房里很干净。
    案上的东西摆得整齐。
    笔架上的笔,笔头都朝一个方向。
    一个人坐在案后。
    他手里有一块布。
    布是干的。
    他在擦一块砚。
    他擦得很慢。
    一块砚擦了很久。
    外头有人进来,站在门口。
    “十二道都发完了。”
    “嗯。”
    “岳飞班师了。”
    “嗯。”
    “郾城、颍昌两处都弃了。”
    那个人把砚放下。
    他把布叠好。
    叠完,他把布放在砚旁边。
    “这件事,”他说,“臣不敢议。”
    门口的人站着没有动。
    “不敢议,就不议。”
    “是。”
    门口的人退出去。
    那个人又把布拿起来。
    他把砚又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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