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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酉时 · 法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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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章酉时·法场(第1/2页)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场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那一下。
    那一下之后,场子更静。
    万俟卨把名册翻开。
    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十五个名字。
    十五个名字里,九个是厢军的本名。
    三个是牢城营的。
    三个雇的,只有姓。
    第十二行到第十五行,名字后头画着不同的记号。
    他把名册往下压了压。
    “念。”
    场边上站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书办。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的字是他自己抄的。
    “奉……”他开口,喉咙里有一样东西。
    他把那一样东西咽下去。
    “受杖人:一妇。”
    念完,他把纸放下。
    场子里没有人说话。
    人堆里有个声音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像是咳。
    书办把纸折起来,折得很小。
    他退回去。
    退回去的时候,他两只手都在抖。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万俟卨抬起头。
    “十五根杖,今天用几根。”
    “回话,判书写的是杖一下。”
    “一下。”他说。
    说完这两个字,他看着场子里那十五个人。
    “一下,是一个人一下。”他说,“一班打下来,算一下。”
    “是。”
    “打不完的,不算。”
    “是。”
    万俟卨低头,在名册最上面那三个字上,用笔尖点了一点。
    那三个字是:杖一下。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场子里放着一条凳子。
    凳子不长,宽。
    凳面是红的。
    红是旧红,洗不掉的那种。
    她被人扶上去。
    扶她的是两个妇人。
    那两个妇人手脚慢。
    她们把她摆平的时候,一个妇人的手在她肩下垫了一下。
    垫的是自己的手,不是褥子。
    摆好了,两个妇人退到一边。
    她们站着。
    她们的脸朝着场外。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十五个人分成两排。
    前头七个,后头八个。
    排头第一个是厢军。
    第七个是那个不会说话的。
    他站在第七位。
    他不是自己站过去的。
    他是被人推到第七位的。
    推他的人说:“你站这儿。”
    他没有说话。
    他把杖换了换手。
    杖上有一层新木的毛。
    毛扎手。
    他用拇指把毛蹭了两下。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人堆里,顾惊澜站着。
    他旁边是叶孤鸿。
    两个人都不出声。
    顾惊澜把前头那些人的头顶看了一圈。
    他看的是——谁站在最前头。
    最前头是那三个雇的。
    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右边。
    他们站得直。
    从早上站到现在,他们没有动过。
    顾惊澜在心里记了一句。
    他没有说出来。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第一根杖举起来了。
    举杖的是排头那个厢军。
    他举得不高。
    杖落下去。
    落下去的时候,场子里静到能听见木头擦布的声音。
    那一下落在她腰下。
    声音闷。
    她不响。
    第二个人上前。
    第三个人。
    到第七个,那个不会说话的人站出来了。
    他站出去的时候,脚底下慢了半拍。
    后头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举杖。
    他的手在抖。
    杖落下去。
    那一下落偏了。
    偏在他自己那一侧。
    落在她背上靠上一点的地方。
    那一下很轻。
    轻到跟前那个厢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的人退回来。
    他把杖拄在地上。
    拄得很紧。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人堆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她也不喊。”
    “喊什么。”
    “喊一声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喊了,就知道是谁。”
    那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不再说了。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场子里数着数。
    数的人不是官。
    是站在最外头的一个闲人。
    他数得很轻,脚底下跟着一颠一颠。
    “八。”
    “九。”
    数到十一,他的声音慢下来。
    没有人管他。
    万俟卨从头到尾没有看场子。
    他看的是名册。
    名册翻在第七页上。
    第七页边上,有一处被他指甲压出来的印子。
    那处印子压在一个格子上。
    那个格子里写着一个字:哑。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第十五根杖落下去。
    落下去以后,场子里往下沉了一层。
    不是地沉。
    是人的气沉下去。
    顾惊澜走到人堆最前头。
    他往前看了很久。
    他看清楚的东西不多。
    他看清楚的是:凳面那层旧红上,有几处是新的。
    新的深。
    一、二、三——他数到第七处的时候,手指在自己腕上按了一下。
    第七处比别的都浅。
    浅的那一处,是他看见的。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场子散了。
    不是喊散。
    是站在场子边的人自己开始往后退。
    退得很慢。
    十五根杖收在场边的一块席子上。
    收杖的还是那个老差役。
    他把杖一根一根排好。
    排到第七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七根上有一点东西。
    他用指头擦了一下。
    擦不下去。
    他把这根杖倒过来,靠在场边的墙上。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老差役转过身,看见那三个雇的人。
    他们三个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他们的杖是新的。
    新杖上没有沾到东西。
    “收了。”
    “收了。”
    三个人把杖放在席子上。
    放的时候,最年轻的那个把杖在袖子上擦了一遍。
    “又没打,擦什么。”
    “拿着手上有汗。”
    老差役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席子的两个角收紧。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场子里的人往后走。
    走的人没有一个回头。
    有一个中年男人边走边把手放在衣服上擦。
    他擦的是手背。
    他擦了三下。
    旁边有人问他:“你看清了吗。”
    “没有。”那人说,“我一直在看别人的后脑勺。”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人堆散了以后,叶孤鸿还站着。
    顾惊澜拉了他一下。
    “走了。”
    “他没有动。”
    “谁。”
    “第七个。”叶孤鸿说,“他今天一次也没有转开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场子。”叶孤鸿说,“他没有看我,就说明他没有转过脸。”
    顾惊澜回头看了一眼场边。
    那个不会说话的人蹲在墙根。
    他把那根杖横在膝上。
    他用指甲在杖上划。
    划来划去,只划出一个字。
    那个字是个“一”。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正三刻】
    万俟卨把名册合上。
    合上以后,他把名册在手里按了一下。
    “完了吗。”
    “完了。”
    “场子扫干净。”
    “是。”
    “那张凳子。”
    “回话,凳子抬回牢里去。”
    “凳面洗一洗。”
    “是。”
    “洗到看不出为止。”
    他说完,往场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第七页那一格。”他说。
    “哪一格。”
    “哑。”他说,“我今天上午压了个印子。回去把那一格抄一遍,抄到新册上。”
    “那一格要写什么。”
    “还是那个字。”他说,“哑的不用报名姓。”
    【切换】临安·城墙根·九月初九·酉时末】
    城墙根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
    街上的人往回走。
    她就在人往回走的时候开始数。
    她数的是砖。
    她数得很慢。
    数到一千的时候,她的手往下移了一层。
    数到两千的时候,天暗了一点。
    数到三千,她停了一下。
    两个人从她背后过去,说话。
    “打完了。”
    “打完了。”
    “死了没有。”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问。”
    “我问问。”
    他们走远了。
    女人接着数。
    数到三千七百的时候,她把手停在最后一块砖上。
    “完了。”她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
    人堆里有一个小孩听见了。
    小孩回头看她。
    这是今天头一个回头看她的人。
    她把下巴指了一下墙。
    “从这儿往上,”她说,“三千七百块。”
    小孩看了看墙。
    墙很高。
    小孩没有数。
    他走了。
    【切换】临安·官舍·九月初九·酉时末】
    屋里没有点灯。
    闻人默坐在案子后头。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顾惊澜进来的时候,屋里的黑已经满了。
    “多少下。”闻人默问。
    “十五。”
    “我数的也是十五。”
    “你在屋里也听见了。”
    “坊墙挡不住木头。”闻人默说,“杖落在人身上,是一声。杖落偏了,是两声。”
    顾惊澜坐下。
    “第一下最轻。”他说。
    “第七个。”
    “你怎么知道是第七个。”
    “前六下的间隔是一样的。”闻人默说,“到第七下,中间多了一点空。那点空是抬手的人自己犹豫。”
    顾惊澜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背上有旧伤。”
    “哪儿的旧伤。”
    “北边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杖落在旧伤上,颜色不一样。”顾惊澜说,“前面几下,印子都是红的。打在旧伤上那一下,是乌的。”
    闻人默把手放在案上。
    “她数砖的时候,”他说,“数到三千七百就停了。”
    顾惊澜抬起头。
    “今天我在这屋里也听见了。”闻人默说,“有个人在墙上数到三千七百。”
    “那是两个地方。”
    “是两个地方。”闻人默说,“两个人,数的是同一个数。”
    【切换】临安·刑部·档房·九月初九·酉时末】
    书记在写字。
    档上今天要补三处。
    第一处是时辰: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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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处是人:一妇。
    第三处是收尾。
    收尾那两个字他已经写过一次了。
    这一次,他在“事毕”后头又添了一句。
    添的是:受杖人殁于场。
    添完,他把笔搁下。
    管档的人进来,看了一眼。
    “这三个字要写么。”
    “要。”
    “写了,就要有人去验。”
    “谁去验。”
    “场上的仵作。”
    “场上没有仵作。”
    管档的人停了停。
    “那就写‘殁于场’。”他说,“殁于场,不用验。”
    书记把那一句抄正。
    抄正以后,他问了一句。
    “名字呢。”
    “没有名字。”
    “名字那一栏空着,不好看。”
    “照旧。”管档的人说,“上头交代的四个字,你记着。”
    “哪四个字。”
    “照旧不填。”
    【切换】临安·城东·高家宅·九月初九·酉时末】
    那位坐在床沿上。
    她今天不数穗子。
    穗子剪光了。
    桌上放着一把剪子。
    剪子合着。
    “外头静了。”婢女说。
    “静了。”
    “今天外头很响过么。”
    “没有。”她说,“就是因为没有响,才静得下来。”
    婢女不懂。
    “打人的时候,”那位说,“人不喊,场子外边的人就不敢出声。一个人不敢出声,一圈人都不敢。”
    她把剪子拿在手里,翻了个面。
    “喊的人是有主的。”她说,“不喊的人,是谁也不是的。”
    她把剪子放下。
    【切换】临安·皇城·便殿·九月初九·酉时末】
    便殿里灯亮着。
    赵构在写字。
    他写完一张,拿起来看。
    看的时候,他把纸举到灯前。
    “今天这件事,档上写完了没有。”
    “回官家,写完送来了。”
    “拿来。”
    内侍把档呈上去。
    他看了。
    他看的是最上一行。
    最上一行写着:九月初九,酉,一妇,杖,事毕。
    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字。”他说。
    他指的那个字是“妇”。
    “回官家,判书上写的是‘一妇’。”
    赵构没有说别的。
    他把档放下。
    “今天没有雨。”他说。
    “没有。”
    “好。”他把笔又拿起来,“明天要下,就早一点下。”
    【切换】临安·秦桧宅·书房·九月初九·酉时末】
    书房里,砚在案上。
    他今天没有擦。
    布叠在砚边。
    布是干净的。
    “今天外头有人唱了一句。”站在下头的人说。
    “什么。”
    “就一句。”
    “她唱的是哪一句。”
    “听不出。”那人说,“只听见有人抬头。”
    秦桧把砚盖盖上。
    盖上的时候,砚里还是满的。
    “墨不能干。”他说,“干了的墨,写不出细字。”
    【切换】临安·教坊司·九月初九·酉时末】
    院里,掌班坐着。
    一个孩子站在她面前。
    孩子手里捏着一根断了的弦。
    “今天她唱了没有。”
    “唱了。”
    “唱了哪一句。”
    “不告诉你。”
    孩子哦了一声。
    孩子把那根弦放下。
    掌班从案上拿过一本门籍。
    门籍上写着行。
    她翻到空白的一行。
    “你叫什么。”
    孩子说了自己的小名。
    掌班把那个小名写在那一行上。
    写完,她把笔搁在案上。
    “从今天起,你在这本上。”她说。
    孩子看着那一行字。
    “这是名字么。”
    “是。”
    孩子伸手,在那几个字上摸了一下。
    摸完,他把手缩回去。
    【切换】临安·城西·小院·九月初九·酉时末】
    小院里没有人。
    门槛上放着一页布。
    布上的针眼空着。
    线圈还在。
    门被推开了。
    是那个少年。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他走进去,蹲下来看那页布。
    他把手指头放在针眼上。
    针眼很小。
    他没有针。
    他从自己的衣角上抽出一根线。
    那根线是缝衣的线。
    他把线的一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
    他把线头捏尖,对着针眼。
    第一次,线头弯了。
    第二次,还是弯。
    第三次,他先把线头在手指头上搓了两下。
    再放进去。
    线过去了。
    他把线拉了一半,留一半在外头。
    外头那一半,他打了个结。
    打完,他把布折起来。
    折的时候,他把有针眼的那一面朝里头。
    【切换】临安·城南·一间下处·九月初九·夜】
    那三个雇的人住在一间下处。
    下处是通铺。
    铺上还有别的几个人。
    管事的人进来发钱。
    一天两贯。
    发到第四个的时候,管事的人说:“你们三个的。”
    三个人接了。
    最年轻的那个把钱放在枕头底下。
    “你们今天打了没有。”
    “没有。”
    “站了一天。”
    “站了一天。”
    “站着也有钱。”
    “站着也有钱。”最年轻的那个说,“我们站的地方,要有人站。”
    “那明天呢。”
    “明天不知道。”
    管事的人吹了灯。
    铺上有人翻身。
    那三个雇的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最年轻的那个把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上有杖的印子。
    是他自己拿出来的。
    【切换】临安·法场外·一间小屋·九月初九·夜】
    法场外头有一间小屋。
    小屋里两张长凳,一块板。
    板上铺着一张席。
    来的人姓什么都不说。
    他进门先看板。
    “就她一个。”
    “就她一个。”
    他把袖子往上卷。
    他量了三样。
    身长。
    杖痕。
    深浅。
    身长他用手臂量。
    杖痕他数。
    数到第七处,他停了一下。
    “这一处。”
    “这一处怎么了。”
    “这一处浅。”
    他接着数。
    数完,他报了一个数。
    “十五。”
    写格的人坐在小桌后头。
    他的笔尖上蘸好了墨。
    “就写十五处。”
    “十五处。”
    写格的人往下写。
    写到一半,他问了一句。
    “第一处跟第七处,差多少。”
    那个量的人抬起头。
    “问这个做什么。”
    “上头要问。”
    “上头问的是几处。”量的人说,“上头不问哪一处。”
    写格的人想了想。
    “那就写一句在底下。”
    “写什么。”
    “前三后十二。”量的人说,“前三下轻,后面十二下重。”
    写格的人把这一句写上。
    “你这个是怎么量的。”
    “用手。”量的人说,“我没有尺。我一个指头是一个指头,你信不信,都由你。”
    写完,量的人要在格尾画押。
    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他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不圆。
    “这里要写名字。”
    “写名字做什么。”量的人说,“我是来量的,不是来认的。”
    写格的人把笔又蘸了一下。
    他在那一栏里写了三个字。
    作作一名。
    名字那一栏,他没有填。
    填完,他把格吹了吹。
    吹的时候,灯苗往一边倒。
    “这张格,”量的人说,“往哪儿送。”
    “往刑部。”
    “刑部看了,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刑部本来就不写她是谁。”写格的人说,“刑部写的是‘一妇’。”
    量的人把袖子放下来。
    他往板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第七下,”他说,“打的人是生手。”
    “你怎么知道。”
    “老手打不出那么浅的。”他说,“老手一杖下去,深浅是一样的。那一下不一样,是手上有别的意思。”
    “什么别的意思。”
    “我不知道。”量的人说,“我只知道那一下不该打在那儿。”
    他说完,出门去了。
    小屋里剩下写格的人。
    他把那张格对着灯看了一遍。
    看的时候,他在“第七”这两个字上头,用指甲轻轻压了一下。
    压完,他把格收起来。
    他把手又放回枕头底下。
    【切换】临安·无声司·档房·九月初九·夜】
    夜里,档房里点着两盏灯。
    有人在抄东西。
    抄的是一份名录。
    名录的抬头是八个字。
    殁于北行者名录。
    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字。
    每一行三样。
    姓名。
    籍贯。
    死处。
    抄的人抄得不快。
    他抄到第三十行的时候,手腕停了一下。
    那一行是这样写的:
    王七。
    籍贯:河间。
    死处:五国城。
    他把这一行抄完,接着往下抄。
    抄过八十七行的时候,他停下来添墨。
    添完墨,接着抄。
    最后一行的格式跟前面一样。
    姓名那一栏空着。
    籍贯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临安。
    死处那一栏,也是两个字。
    临安。
    抄完,他把纸按在案上晾。
    晾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话。
    “这一行是谁。”
    “不用问。”
    “格式跟别的不一样。”
    “是一样。”管档的人说,“前面有的,这一行也有。前面没有的,这一行也没有。”
    抄的人没有再问。
    他把名录卷起来,放进一个匣子。
    匣子上有编号。
    壬字第二十六号。
    【切换】临安·法场·九月初九·酉时末】
    天暗下来的时候,法场里没有人了。
    石板上那道槽还在。
    槽里积着一点暗。
    酉时的最后一点光落在那个槽上。
    不多。
    不少。
    正好一条。
    【切换】临安·城墙根·九月初九·酉时末】
    城墙根上,那个少年又来了。
    他怀里揣着那页布。
    女人还站在墙底下。
    少年把那页布拿出来,摊开,举给她看。
    女人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是接的。”她说。
    少年点头。
    “接上的,比原来的结实。”她说,“原来的线断了,断了就是断了。接一道,它就多一道。”
    少年把布收回去。
    他指了指墙。
    女人知道他要问什么。
    “三千七百块。”她说。
    “数完了。”
    少年站着没有动。
    他把布往怀里按了按。
    天黑了。
    墙上那些砖,一块也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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