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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告别了在和掌柜喝酒唠嗑的父亲，独自一人朝着府学衙门的侧门走去。
几名同科中试的秀才已经到了，正规规矩矩地排成一列。
见到陆川走进来，眼中纷纷闪过复杂的神色，客客气气地作揖，口称陆兄。
陆川不骄不躁，一一还礼，排在队列的第二位。
不多时，衙门的佐理官领着几名书吏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叠蓝色绸缎衣冠。
「清阳县，陆川，复试一等第二名，领生员衣冠。」
陆川沉声应道，迈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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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落在了他掌心。
托盘之上，放着一套专门秀才公设计的青衿服。
那是一件青绢做底，缀着黑边的大袖宽衫，布料挺括，。
青衿服旁，是一顶黑色的雀头巾，以及一双白缀黑底的生员皂靴。
这套衣服，还有一个无比尊贵的名字：斯文衣冠。
穿上它，便意味着陆川彻底脱离了庶民。
从今往后，见官不跪丶免除徭役丶不能随意施加肉刑。。
府衙深处，更衣室里。
陆川将托盘放在长凳上，他双手提起青衿服时，竟让他有些失神。
鞋履落地，皂靴上脚。
陆川将双手伸进大袖之中，抖直衣襟，最后将黑色的雀头巾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更衣室的角落里立着一面铜镜。
陆川缓步走过去，停在了镜前。
镜中的少年，虽然因为十一岁的年纪，但在这青衿服衬托下，竟生出一股的英锐之气。
那张尚且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已然有了一种士人风范。
「从今日起，我便是大乾朝的生员了。」
陆川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这不单单是一件衣服，这是一层大乾律法赐予他的丶刀枪不入的「铁甲」。从此，他见官不跪，免除徭役，真正把「民」的枷锁，彻底打碎在身后的泥潭里。
第二日，天刚破晓。
陆川第一时间拜谢恩师。
然后来到学政衙门大堂。
大堂正上方，高悬着一块斯文在兹的匾额。
学政大人身着补服，头戴乌纱，端坐在惊堂木后。
「吉时已到——！」
陡然间，负责典礼的赞礼官扯开嗓子。
「新科生员，入列。」
「跪。」
大堂内，以第一名案首和第二名陆川为首，几百名秀才公齐齐跪下。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三跪九叩大礼。
「兴——！礼毕——！」
赞礼官最后一声高唱，几百名生员长袖一挥，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个个垂首敛目，双手交叠于腹前。
上首的学政站起身，沉声开口。
「尔等今日脱去白丁之身，换上这身青衿，便是朝廷的生员，是天子的门生，这身衣服，给的是尔等读书人的体面，不是让尔等去鱼肉乡里，抗捐纳税的护身符。」
学政目光如刀。
「大乾朝不缺会写风花雪月的文人，缺的是能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请命的栋梁，尔等当治圣贤书，明圣贤理，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
「若有人仗着功名胡作非为，坏了我颍南府的文风，本官随时能夺了你们这身皮。」
「尔等，听明白了吗？」
大堂之下，几百名秀才浑身一震，齐刷刷地躬身。
「学生等，谨遵学政大人教诲。」
学政看着下方个个神情肃穆，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这才抬手，朗声说道：
「好，朝气蓬勃，规矩不失。本官在颍南府任职三载，唯见今科生员最富风骨。尔等之中，不乏幼学壮行之英才，亦有苦读成名之隽秀。望尔等莫负今日之志，砥砺前行，他日蟾宫折桂，本官在京师等着喝诸位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