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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真成了!”
铁塔在雪地里,撒欢似的狂奔跟着。
“王爷!这铁家伙跑起来,比战马还快!”
梁杰站在机车前甲板上,迎着扑面而来的冰冷北风,抬头望向南面幽州的方向。
“传令,全军装车!半个时辰后出发!”
而在八百里外的,黄河南岸孟津渡口。
天刚蒙蒙亮,大地上已经黑压压的,铺开了一片望不到头的军帐与黑铁炮管。
黄河南岸,寒风把一面面写着大雍讨逆的巨大龙旗,吹的猎猎作响。
连绵十几里的土坡和河滩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朝廷大军。
十五万兵马,光是运送粮草的独轮车和骡马队,就把从洛阳通往孟津渡的官道,堵的水泄不通。
中军高台上,讨逆大元帅董威,身穿一套明晃晃的鎏金锁子甲。
手里提着一根马鞭,正得意洋洋的拿千里镜,往黄河北岸张望。
在他身后,站着神枢营副将、江南四大总兵,以及十几个穿着红袍的兵部监军和参赞。
“大帅,您瞧对岸那副缩头乌龟样!”
江南水师兼陆营总兵马振大笑,指着北岸说道:
“昨日探马还说,这姓岳的断腿老鬼守着两道土壕。”
“今儿倒好,外头连个放哨的鬼影子都没了,全缩进那些灰突突的石头王八壳子里去了!”
旁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兵部监军,立刻凑上来谄媚道:
“马总兵这话说的,那岳云一条腿都让洋人的炮炸断了,装了个铁疙瘩拐子撑着,还能有什么胆气?”
“再说了,他北岸拢共才三万残兵,咱们大帅手握十五万天兵。”
“更别提后面那两百门神威后膛大炮!换谁不吓的尿裤子?”
董威放下千里镜,用马鞭拍了拍高台前的木栏杆,满脸不屑:
“梁杰那反贼,前阵子靠着几门小破炮,侥幸赢了几场,真当天下无敌了?”
“张太师和太后这次,可是把京城兵部库房底子都掏空了!”
“两百门新式后膛钢炮,射程六里,一炮能轰塌半面城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高台右侧那个,穿着黑色长袍、大鼻子蓝眼睛的洋人:
“汤神父,你这几天领着工部匠人日夜赶工,这两百门炮,今日一早可都调校利索了?”
那洋人正是京城钦天监,兼兵部顾问传教士汤若望。
此刻,这位五十多岁的洋老头,却一点喜色都没有。
反而紧紧皱着眉头,手里攥着一根黄铜游标卡尺,脸色阴沉的难看。
“大帅,请您再等两天……不,哪怕再等半天也行!”
汤若望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急切的往前走了两步。
“昨晚这两百门重炮,刚从运河大船卸下来,我就带着人连夜检查了其中五十门,非常糟糕!”
“工部那些铁匠,根本没按大帅给的法子炼出精钢,他们用的是普通的生铁翻砂浇铸的!”
董威脸色一沉:
“生铁怎么了?以前大雍的红衣大炮,不也是生铁铸的?”
“红衣大炮是前装滑膛炮,装药少,膛压低!”
汤若望急的直比划双手。
“可这种后膛线膛重炮,炮尾有个活动铁闩子,装的又是加了硝石的颗粒火药。”
“开火瞬间的推力,是老式大炮的十倍!”
“而且我刚刚用卡尺量过,这批炮的炮尾壁厚——太薄了!”
“比我以前在西洋见过的后膛炮,整整薄了两寸!”
“里面的铁水里,全都是沙眼和气泡!”
“要是按标准装药量猛轰,这炮……会炸的啊!”
高台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个总兵面面相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董威的脸瞬间黑透了,今天是他董威挂帅立威的第一仗。
十五万大军看着,京城太后和张太师,还等着今晚的捷报呢!
这洋毛子居然在这儿说大炮会炸?
这不是当众打他大帅的脸、动摇军心吗!
“放肆!”
董威猛的怒喝一声。
“汤若望!你这红毛鬼子,拿了朝廷多少俸禄银子?”
“图纸是工部花重金弄来的绝密宝图,匠人是京城手艺最好的老师傅。”
“五百两银子才铸成一门炮,你敢说它是生铁废品?”
“大帅,我没撒谎!您看这门样炮的炮尾!”
汤若望指着台下最近的一门黑铁大炮,声音都在发抖。
“要是实在要打,请下令减掉一半火药,拉两门到空地上,试射十发再说!”
“试射?打仗岂是儿戏!”
董威火冒三丈,大步走过去,抬起穿着铁靴的右脚,狠狠一脚踹在汤若望的胸口上!
汤若望年纪大了,哪里经的住武将这一脚。
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屁股砸在泥水坑里,眼镜摔碎,嘴角渗出血丝。
“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番鬼,拖下去看管起来!”
董威指着泥坑里的汤若望,破口大骂。
“我看你是被梁杰那反贼用金银收买了,故意在这儿吓唬本帅的将士,好拖延时间等北边的反贼援兵!”
“等本帅轰平了北岸,再砍你的脑袋祭旗!”
两名凶悍的亲兵冲上来,粗暴的把浑身泥水的汤若望架走了。
汤若望临被拖走前,还在绝望的大喊:
“不能装满药!会死人的!快减药啊……”
声音很快被寒风吹散。
高台上几名武将见状,赶紧纷纷表态。
“大帅英明!这番鬼就是欠收拾!”
“两百门重炮摆在这儿,管他什么水泥乌龟壳,一轮齐射就能给他掀翻天!”
董威冷哼一声,转头冲着炮兵阵地的督战官大吼:
“传本帅将令!所有两百门神威后膛炮,全部推到黄河南岸平坦泥滩上,一字排开,间隔五步!”
“每门炮给老子装双倍足量黑火药,填满高爆铁弹!”
“今天本帅要一轮齐射,让北岸那个残废岳云,连灰都剩不下!”
“得令!”
号角声响彻南岸。
三千名神枢营精锐炮手喊着号子,挥舞鞭子赶着拉炮车的大骡子。
费力的把两百门,黑沉沉的新式后膛重炮,一门挨着一门。
在黄河边,长达三里的泥滩上,排成了一条笔直的火炮长龙。
炮手们拆开,装满颗粒黑火药的油布包。
按照大帅的死命令,把原本十斤重的药包加到了二十斤,硬生生用木棍塞进炮膛后室。
又推入五十斤重的铁皮大炮弹,狠狠砸紧了炮尾那个粗糙的铸铁炮闩。
“大帅!两百门炮装填完毕!”
炮兵副将骑马飞奔回高台,单膝跪地吼道:
“风向正南偏东,顺风!”
“正好把北岸那些水泥疙瘩,全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