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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照山签字以后，拿到了资金，把债务还清。
然后他们资金链就彻底断了，方氏宣布破产。
积累了几十年的资产一朝清零。
消息见报的时候，配的是方家老宅的照片。
朱漆大门上贴着封条，门口的石狮子还保持着几十年来的威严，只是再没有人进出了。
报道的标题很平实：《一个家族的四十天》。
从举牌扫货到破产清算，四十天，三十个亿，外加一处老宅、两家商场、三块地。
方照山是在办公室里看的这则报道。看完，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很久。
秘书晚上九点走的时候，他还坐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秘书再来，发现人趴在桌上，叫不醒了，赶紧叫了救护车。
脑梗，抢救及时，命保住了，左半边身子不利索了。
……
港城那边，消息是同一天到的。
黑石亚太区的内部通告抄送了全员：经核查，华国区员工方建在某过桥融资项目中存在严重违反风控制度的行为，予以立即解职，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并已向司法机关移送相关材料。
顶罪两个字，通告上当然不会写。
但中环人人都看得懂：二十个亿的窟窿，总得有个具体的人来背，总部的高管们衣冠楚楚，背锅的，自然是最了解华国、也最没有背景的那个。
方建抱着纸箱走出中环那栋大楼的时候，天也下着雨。
……
京城，老宅书房。
沈天石听完管家的汇报，半天没说话，摆了摆手让人下去。
老爷子独自在书房里坐到掌灯，最后叹了口气，自语了一句：“早知今日。”
后头半句，他没说出来。
同一个晚上，蓑衣胡同的饭桌上热热闹闹。
刘婷婷炖了肉，赵鸿升开了一瓶存了多年的酒，给沈洛倒上，话里有话：“外头的事，都了啦？”
“了啦。”沈洛点头。
“那家里的事呢？”刘婷婷在围裙上擦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该张罗订婚宴了吧。”
满桌子人都笑了。
沈洛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子妤，她正低头扒饭，耳朵尖都红了。
……
初八那天，国贸大酒店被包场了。
京城商界大佬云集，还有娱乐圈的明星。
他们不是什么商圈盛会，而是一对年轻人的订婚宴。
刘婷婷头天晚上就带着胡同里的几个婶子来布置了，红双喜贴得端端正正，桌上铺着她坚持要用的红桌布。
赵鸿升从港城飞回来，进门先给沈天石见了礼，两个老头一个京腔一个港腔，聊得倒是投缘。
夏芳是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请的。
她到得早，穿了一件新做的深紫色褂子，进门的时候多少有点拘谨。
刘婷婷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可把你盼来了，快坐，咱俩一桌。”
两个妈妈坐到一处，开头还有点客气，三句话没过，刘婷婷就把一盘刚上的酱肘子转到夏芳面前：“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子妤打小就馋这口。”
“她呀，小时候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现在不也养回来了嘛。”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孩子小时候的事。
说到后来，刘婷婷忽然叹了句：“这孩子命里坎坷，好在遇上了你们家沈洛。”
夏芳夹菜的手停了停：“是我们家沈洛命好。”
坐在不远处的沈天石听见了，端起茶杯，跟赵鸿升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眼里全是笑。
……
中午十一点，沈洛去大杂院接赵子妤。
她今天穿了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站在枣树底下等他。
胡同里不知谁先起的头，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葛大爷搬了马扎坐在门口，夏芳小卖部那边围了一圈街坊，见两人出来，七嘴八舌地道喜，有婶子往赵子妤手里塞了把喜糖，说是沾沾喜气。
“子妤今天可真俊！”
“沈洛你小子有福气！”
两人一路拱手作揖，从胡同这头走到那头，跟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样，只是今天走得格外慢。
人到齐，开席。
老爷子坐了主位。
开场就一杯酒，老爷子站起来，满屋子都安静了。
“我这辈子，看人没看走过几回，看自家的孩子，差点看走眼了一回。”老人家的声音不快，字字清楚，“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赵子妤，是我沈天石认定的孙媳妇。往后谁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先过我这关。”
满桌叫好。
赵子妤站起来给老爷子敬茶，手有点抖，茶都洒了两滴。
老爷子接过茶喝了一口，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厚得压手。
……
三楼楼梯口，沈丰站了很久。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没上去，也没进去。
隔着一道门，里头的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敬酒声，起哄声，还有老爷子那标志性的大笑。
服务员端着菜上去，好奇地看了他两眼。他往边上让了让，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一个红包，又停住了。
口袋里的红包是他早上封的，封的时候在书房坐了很久。
钱不多，他知道那孩子不缺钱，可他想来想去，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么。
沈云出来接电话，一抬头，看见了他
“大哥，进去坐坐吧。”
沈丰摇了摇头。
他把红包从口袋里拿出来，塞到沈云手里：“给沈洛。就说……”
就说什么呢。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后半句。
“就说，祝他们好。”
……
心里不是滋味的还有一桌，也不是沈洛刻意安排，总之陈媛、虞诗诗、李嫣这些跟沈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女人都坐在了这一桌。
他们也不吃东西，就是喝酒。
而且是独自喝闷酒。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