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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好啊。”
临出征前,高殷特意叮嘱高思好:“汝虽无血缘,亦为宗室,蹈履忠节,佐命二帝,当如子丹佳人也,莫怀猜心。”
高殷说的直接,让高思好不知如何回应,忙俯身叩首:“臣不敢恃亲戚之宠,唯尽心侍奉至尊耳!”
“如此甚好。”
高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朕知卿击贼如鹘入鸦群,勇猛异常,然须戒骄戒躁,宜思好事,故先帝赐卿思好之名,朕今日重提,是望卿谨记。敌帅达奚震、普六茹坚,皆关中名将之后,若承三分父勇,亦为幼狮,不可因其岁弱而轻忽,以免铸成大错!”
高思好现年四十四岁,和达奚震、杨坚加起来差不多大,而且随高洋屡屡征伐,战绩不俗,的确对两个小年轻有些轻视,如今听至尊这么说,也只得下拜,极力证明自己没有怠慢敌将的心思。
高殷却不太放心,这十几日他已经吃够了周国的反击,心里有些郁闷:明明历史上的北齐那么强,到灭亡时都和北周军力不相上下,还是被宇文邕灭了,成就了他的最水东征;现在周国可比历史上的自己和齐国都要弱得多了,内部还不齐心,结果现在自己一路挺进,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岔子,不怪他精神紧张,他可不想学爷爷和老爹,再来一次玉璧建康似的大败。
“昔关羽骄狂,不以陆逊为意,终至白衣渡江,为吕蒙轻取;卿乃国之骁将,不可马失前蹄,复前人之失也,须知高敖曹勇猛盖世,亦授人以颅,若不敌彼军,当速速求援,朕往救之,切不可托大。”
“臣……谨遵圣命。”
也不知道高思好听进去没有,高殷也只能任其离去,心里有些烦郁,体会到了雍正面临的处境,感觉自己多少变得有些像老妈子了;
不过天下事自己一个人也干不完,仍是只能委托将领们帮忙分摊,至少在这几日,所有方面都安排完毕,自己可以全心攻打宛城了。
宛城太守拓跋盛,汉姓为韩,字文炽,乃南阳堵阳人。虽然祖籍南阳,但其五世祖移居京兆渭南,早已融入关中。
韩盛起家开府行参军,后从李远征战,而李家三兄弟自称李陵之后,实际上是鲜卑族拓跋氏,李贤、李远、李穆皆姓拓跋,正因如此,宇文泰二子宇文邕和宇文宪还在襁褓的时候,因为忌讳不适宜住在宫中,宇文泰就下令让他们住在李贤家中,养到六岁才回宫;
一方面是拓跋贤乃是宇文泰的心腹,他办事,宇文泰放心,另一方面,也是拓跋氏乃元魏旧姓,去掉沾沾皇气的迷信思想,主要还是让李贤保护住他的两条血脉,宇文邕等人出生这年,东魏在邙山大破西魏,宇文泰没有未来视,不知道西魏能不能撑下去,如果最终西魏倾覆,那拓跋贤也可以改名换姓,把拓跋邕、拓跋宪养在民间,不让宇文泰绝后。
正因如此,后来宇文泰感激拓跋贤,赐其妻吴氏姓宇文氏,没有动拓跋贤兄弟的鲜卑姓,而韩盛起家是跟随拓跋远征战的,根据宇文泰制定的新规,“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韩盛也就跟着拓跋远,成为了拓跋盛。
齐军已破博望、兵临城下,宛城从周国在河南的后方郡城变成了最前线,因此拓跋盛只要不傻,必然会紧急征发戍卒乡兵,这就至少两千人了;
而荆州总管贺拔宁驻穰城,虽然他选择了保存实力、按兵不动,但也不可能对宛城的存亡完全坐视不理,必然会分出一部分兵力协防宛城,否则宛城一失,穰城便唇亡齿寒,所以穰城给援,让宛城的兵力又多出至少一千。
最后作为郡治和战役枢纽,宛城原本的常备兵力就不在少数,有三千之众,继而收拢各地败兵、重新整合,最后能达到的兵力至少会有九千,搞不好好在一万以上,万人据守、依托城垣和护城河的城池,也是高殷没有贸然率领四千精锐就大咧咧地进攻的主要因素——大概率是打不下的,即便打下了,麾下精锐也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所以贺若敦领五千人去围攻蒙州,也有着一层阻截周国败兵继续投奔宛城的原因在,将这些周兵吃下、转化成齐军的京观或是食干,总比逃入宛城去要好。
到了这一步,也不得不考虑贺拔宁这个不稳定因素了;他再是不满,也不至于消极怠工、不敢出来和齐军交战,否则事后也说不过去,宇文护一旦雷霆怒发,他不是被削爵为民就是干脆被逼自杀。
像拓跋远之子拓跋植,和初代目天王宇文觉密谋政变失败,导致拓跋远负担连带责任,被宇文护逼令自杀,作为拓跋远前部曲的拓跋盛,现在不也乖乖在宛城,为宇文护所把持的长安守边?
拓跋远虽死,但兄长拓跋贤、弟弟拓跋穆尚在,还能罩住拓跋盛,贺拔宁地位虽高,但头顶上已经没有瓦罩遮头,处境其实比拓跋盛还要艰难一些。
某种意义上,这种老登活着还能为周国守边,死了也不可惜,宇文护刚好可以换上自己人,贺拔宁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现在齐军兵临城下,他一定会做点什么,很可能会和杨素一样,找一个关键的时机来突破齐军的封锁,解宛城之围,借着长安和宛城为踏板立下一个大大的战功。
贺拔宁和拓跋贤还有着一个奇妙的旧怨:当初西魏大统四年时,关中贼帅莫折后炽在原州聚众起事,到处寇掠,原州长史拓跋贤率乡兵与贺拔宁一同讨伐,拓跋贤出过计策,但贺拔宁不听,多次出战都被莫折后炽击败,拓跋贤干脆自己执行计策,大破莫折后炽,莫折后炽单骑逃走。
事后拓跋贤受到朝廷的重赏,而贺拔宁则转东义州刺史,虽然这不算什么劣迹,但也在贺拔宁心里埋下了一根钉子;
现在他和拓跋盛一同驻守在南阳腹地,某种意义上又是当年形势的复刻,如果他再输给敌军、让拓跋盛建功,就等于活回当年去了,这对骄傲的贺拔宁而言是无法忍受的。
同时,他在荆州名望大损,急需一场大胜让朝廷和民野回忆起自己的功勋,重振往日雄风,若此战碌碌无为,直接被宇文护当做替罪羊治罪都有可能。
“齐主才几岁,一个毛孩子,也敢来我荆州叫嚣逞凶?”
贺拔宁坐于帐首,怒道:“三十万大军?不过吹牛而已,有个五万已经抽光了齐国的家底;就算是十万大军,我也不惧!”
“怎样,想个法子干他一记狠的,让天下都知道,我史宁还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