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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牛城中,守将确认身份后,接待了贺拔雄,还给他准备了宴席,只是庆功的人少了几个熟面孔。
贺拔雄身上带伤,但不减酒兴,喝得满面通红,下一刻便须发怒张,将手中酒碗摔碎:
“该死的李崇义!”
兴许这还不够,贺拔雄一脚踢翻酒案,看着几名部下:“父党呢?父党也不知死去哪了,两个半时辰,居然等不到他!”
“他不是怯战,偷偷逃回穰城了吧!”
这种情况下,部下也不好劝他莫说浑话,连忙上前拍打他的前胸后背,说什么郎君喝多了、阿郭必不如此,或许遇到了其他状况,安慰着贺拔雄。
“五百人!今日和齐军一碰,才半个时辰,我就死了五百人!”
贺拔雄气得想笑。
实际上是重伤二百二十一人,二百九十四人战死,但贺拔雄只算能继续战斗的部曲,对此愤怒不已。
父亲讨击柔然、随突厥破吐谷浑,神勇无比,自己遇到一支不出名的齐军,反得大损!
齐军真的就这么强吗!
此刻贺拔雄愤怒的表象下,埋藏着恐惧和庆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如果不是多等了一段时间,天色暗了下来,双方都不想继续打,那么再多打一段时间,他的军队就会惨败,甚至自己都可能被俘或被杀。
说到底,齐军的战力和人数都在周兵之上,与之相比,周兵中有不少本地汉蛮和豪强部曲,作战刚开始时,他们还有胆气随自己冲锋,可一旦局势焦灼,他们脚底就自动生出油来,偷偷逃入山林间,最终反而是自己手底下的总管府兵们死伤惨重,属实是老实人被坑惨了。
回城之后清点人数,两千一百人只剩下一千四百人,重伤的士兵在撤退路上又死掉几十个,余者多带伤,而见势不妙逃亡的士兵大概有一百多人,之后投奔回部曲的也有好几十个,贺拔雄命人把他们都抓起来,等自己喝完酒再发落。
酒醉醺杀意,贺拔雄迈着趔趄的步子,走出府门,骑上马,晃晃悠悠来到营地,众将相随。
“将军,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齐军太……”
还有人要求饶,贺拔雄一挥手:“全部杀掉!”
霎时间人头掉落,流出淋漓鲜血,周围的士兵吓得牙齿打颤,齐齐后退,令贺拔雄心中极大满足。
“临阵脱逃,按军法当斩!不如此,如何向死去的将士交待!”
贺拔雄张口:“我父已率军来宛,不日便可破敌,尔等的功勋,雄也铭记在心,改日定为尔……请功!”
“谢将军、谢将军!”
一同被斩的还有几名豪强子弟,让相随而来的本地世家面露惧色,贺拔雄特意走上前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孔兄,勿学彼等!”
“诚是、诚是……”
几人战战兢兢行礼,贺拔雄哈哈大笑,暂且将明日之事抛之脑后,今夜他累了,只想早点休息。
另一头,贺拔郭还在林中奔走,几百人绕了一个远路,眼见天色深沉,知道赶不上郎君的行动了,贺拔郭只得下令众人休息,明日再行进。
“希望郎君无事,希望我能赶上……”
默念着心声,贺拔郭闭上双眼。
子时,李崇义的信使抵达程哲的军门,两将关系好,如此深夜,肯定有急事,副将匆忙去找还未入睡的程哲,程哲披着皮草接待使者。
程哲面色沉重,早些时候,他就知道李崇义遇到大股周兵了:“战事如何?”
使者将今日战事说了一通,并加上李崇义的猜测,言道:“穰城兵动,疑史宁亲出,李将军的三千人已折五百,恐战他不过,还望程将军发兵救援!”
“唔……”
见程哲面露难色,使者紧张不安,但没敢开口。
“既然有史宁的事,崇义便为难了;他也是替我和至尊顶了一记重锤啊。”
程哲下定决断。
“东门守军不多,况至尊在攻北门,我领千人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这样吧,我典一千五百人往南门相助。不过现在夜深,军中骑兵大多安睡,明日一早,我立刻发兵!”
使者大喜,起身向程哲行礼:“感谢将军!某即刻要赶往北门向至尊禀报,恕……”
“好了好了,快去吧,军情要紧!”
送走李崇义的使者,程哲起身在帐中转悠,史宁此时出兵,的确令东南齐军犯了难,若不能速破宛城,让长安周兵和史宁兵马合流,拱卫宛城东西,形势就有些麻烦了。
这么想着,程哲心中生出一个坏心思。
“来人呐!”
副将走近:“末将在。”
“典五十人,多打火把,去城下佯作攻城状;半个时辰后,再换一批人去。”
程哲冷笑:“我要让宛城的西贼不得安生!”
“喏!”
……………………
北门,齐军已经收兵,虽然没能一日攻破宛城,但也杀死了周国数百人,高殷对这样的战绩颇为满意。
本来嘛,哪能指望每次都一日破城呢?就算有回回炮这种超越时代的利器,也不能把周兵当纸糊的,元军第一次搞到回回炮,炮轰樊城和襄阳至少打了一个月。
宋末的守备技术已经比隋唐初期高很多了,尚且“城中汹汹,诸将多逾城降者”,何况宛城也是中原大城,无非是多几日的功夫,要不是这几日和长安周兵抢夺时机,高殷甚至会打一天停一天,给城中士民反正的时间。
“报!李崇义派使者前来!”
“噢?”
高殷未睡,还在看一些城中暗谍偷偷送递出来的反馈,有反馈就是成功的迹象,因为城中人要送信,必须要跑上城墙,向城下射帛书箭告知情况,这就要买通某路守军,趁士兵换防时行动,这本身就意味着城中人心不稳。
让李崇义的使者进来说明情况,高殷面色凝重,使者也不敢在至尊面前提李将军的要求,战战兢兢跪在帐中,听候发落。
“……不好,还是不能派他。”
高殷的话让使者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