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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哲、李崇义、秦方太、尉迟孟都,至尊对这四将的态度比较接近,也总是将他们并称,久而久之,四人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尉迟孟都和秦方太是绑定组合,而李崇义和程哲也本能地开始拉近关系。
程哲和李崇义一路向南,直至东门,附近的戍所兵拢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十几个戍所最少的甚至只有十来人,见到齐军便望风而逃,纵有抵抗也很快被齐军攻破,打通道路后,李崇义便要继续往下前往南门。
“崇义可要小心,我在东门,你去南面,恐遇周贼,穰城的史宁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若有不支,速联络我!”
李崇义拱了拱手,他明白分寸,这三千兵马不仅是国家的勇士,还是此次南征的门面,虽然国家进军路上遭遇一些小挫折,但总体都还在胜利的范围内,战败则会遏止这种势头,故若不敌周兵,李崇义就会毫不犹豫地撤退,宁肯不战而逃,也不愿让周军获得胜利来提振士气。
送走同袍,程哲观察宛城东门,从士兵的分布来判断兵力多寡,吃准周兵不敢出营交战,于是大大咧咧地扎营;
不久后,中军的传令兵前来通报,得知至尊开始攻打北门,于是程哲也展开攻势。
李崇义沿着宛城东面官道向南行进,行至白牛城以北的岗地时,派出去的斥候忽然回报:
“穰城方向出现西贼,正向我军行来!”
李崇义勒住马,眉头一皱。
穰城出兵了?史宁终于耐不住了,也对,若坐视宛城被破,他也要被追责。
不过……
“可知敌军兵马多少?”
斥候摇了摇头:“西贼在丘陵与林间通道穿行,一时难以探查!”
李崇义沉默。
为将者纵横天下,当知地理,这是行军打仗的基本操作,早在鲁阳时,他们就已经把河南的地形研究透了,接到命令后更是重新复习了一番,颇晓此地形势。
邓州以西自古就是大片山林,《荀子》曰:“限之以邓林”,就是将邓林视作和汝水、颍水、长江、汉水同列的要塞险阻,即便到了此代,穰城以西的丘陵地带仍有成片的林地与溪谷可供遮掩。
现在自己所在的方位,是涅阳城以南、白牛城以北的岗地,两城之间有一片平原,地势略高,可以俯瞰淯水。
而穰城周军所走的路线,应该是从西北斜插,沿丘陵间的林道与溪谷接近宛城,虽然慢一些,但极为隐蔽。
斥候通常在距离本队数里的范围内登高瞭望,史宁走的是林间通道,登高眺望本身就受林木遮挡,看不到完整的行军纵队,所以只知道是敌军,但不知有多少,甚至若不是自己派出的斥候得力,还发现不了这支军队。
如果自己继续南进,或是列好阵势攻打宛城南门,那侧翼就会暴露给这支部队,彼一出山林便发起冲击,自己将受到突袭,此处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很可能就是一场大败。
李崇义倒也没有生什么冷汗,只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有月光王庇佑,佛光普照,故察之尔;虽然宛城是自己的作战任务,但现在有意料之外的敌军出现,自然要先应付这支兵马,再考虑攻打南门。
问题是,这支兵马到底有多少?
若按最坏的情况来估计,那可能是史宁本部,也就是穰城主力尽出,可能在五千至一万间,那自己就必须立刻布阵准备应敌,甚至要做好撤回东门的准备;
好一些的话,就只有几百到一千人,只是史宁的前锋部队,那和他做过一场也无妨。
只是几百精锐结成的军团,已经有了击溃甚至歼灭自己的实力,也不知敌将为何,若是史宁本人,他威名赫赫,恐怕不好轻与;而若是史宁用计,先派出五百左右的前锋来拖住自己,后方数千精锐尽出,那自己这三千人就有被缠住甚至吃掉的风险。
将帅的要义就在此间,后世的策略游戏往往给玩家一种自己在古代也是兵神兵仙的错觉,可迷雾一开,敌军情报一关闭,许多玩家就会立刻抓瞎,在战前能尽可能扫清盲区、掌握更多情报,才称得上是优秀的将领。
现在敌人不知有多少,最稳妥的方法是撤回东门,和程哲汇合,自己率两千人列阵据守,剩下一千人帮程哲攻打东门。
但这样自己就不战而退了,连敌人的数量都没弄清,实在是窝囊……
李崇义问向斥候:“预料敌军还有多久抵达?”
“回将军,敌军前队距此已不足二十里,今日申时前后可抵此处,若其前锋皆骑,轻装疾进,则午时之后便达白牛城。”
再晚一些就是酉时了,天色将暗,李崇义转头看向士兵,略一思忖,很快下定决断,对左右道:
“传令下去,全军就此扎营,不再南进。骑队立刻用膳,并补马料,辎重推到阵后,百步前摆出鹿角、拒马,准备迎战。”
就跟人吃饱了不能立刻运动一样,马匹的身子比人还要精贵一些,喂料以后还要休息至少一个时辰,让草料在腹中稍稍消化,才能披鞍上阵。若喂完就走,马跑起来容易结症,轻则腹痛打滚,重则倒毙在阵前。
但现在军情紧急,李崇义也顾不得了,军队行进半日,再不补充体力,待会杀到一半力竭而被破阵,就得不偿失了,此刻也只能竭泽而渔;
顿了顿,李崇义继续发号施令:
“再遣三路斥候,第一路往南探穰城来军,最好探明敌军数量,将领为谁,第二路寻高岗土坡,使我军居高临下,便于冲杀;第三路去东门和北门,禀报敌军来犯之息。”
众队主、幢主领命:“喏!!!”
骑兵们把坐骑牵到开阔处,先让饮水,再上草料,骏马们喷着白气喘息了一会儿,才发出唏律律的声音,张开大口,长舌卷向草料,大快朵颐起来;
骑士们则坐在一旁,就着热水啃干粮,无人言语,一时间,阵中只有马匹喷鼻和咀嚼草料的细碎声响。
秋风悠扬,吹起树丛的旋律,林叶炫舞婀娜的身姿,像是在给齐军助威,又仿佛是诅咒,诅咒他们入侵这片土地;
吃饱的骑士躺在地上小憩,一会儿就要上战场厮杀,还不知死生如何,多恢复一分气力,便多一点生机,此刻就连神佛都不能来打扰他们。有人轻轻做了一个短促的梦,悲喜交加,直至被唤醒时还怅然若失,继而恼怒,可情绪随着梦中绝景的消逝迅速回归现实,斥候匆匆回报:
“探、探明了!敌军不在两千之下,后方仍有军队,或为主力!”
李崇义咬牙,大喝道:“全军准备迎战!”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