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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皮埃尔后，祁同伟刚回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就拿着一份加密电讯快步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书记，东海事务办公室的紧急报告。”
祁同伟接过文件，纸张上的铅字带着一股火药味。
大和自治区和高丽半岛特区，为了东海大陆架的一处“氦-3”富集矿藏，勘探船在海上直接对峙。要不是联邦东海舰队赶到，恐怕已经开了火。
现在，两边的代表已经火急火燎地赶到北平，点名要向他当面“陈情”。
“又是他们。”
祁同伟把文件扔在桌上。
自从联邦成立，这两个老邻居就没消停过，隔三差五就要来“告御状”，从渔业配额吵到文化归属，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闹翻天。
“通知他们，下午三点，来我这儿。”
“是。”小周应声退下。
祁同伟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氦-3，可控核聚变的关键燃料，星际时代的命脉。
这块肉，确实香得烫嘴。
他根本没兴趣去看双方递交上来的那些厚厚的历史资料和地质报告。那些东西，不过是翻来覆去地证明一句话：“这块肉是我的”。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辩经是最无聊的把戏。
……
下午三点，一号会客室。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大和自治区首席代表，田中信，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穿着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地跪坐在地毯上，腰背挺得像一根钢筋。
他对面，高丽半岛特区首席代表金永浩，则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公牛，虽然也穿着西装，但粗重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暴露了他随时准备搏斗的姿态。
祁同伟一走进来，两人立刻起身，深深鞠躬。
“祁书记！”
“坐。”
祁同伟摆了摆手，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
秘书小周奉上茶水后，便安静地退到他身后。
“说吧，怎么回事？”祁同伟端起茶杯，直接切入正题。
“书记！这完全是大和方面的无理挑衅！”金永浩抢先发难，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那片海域，自古以来就是我们高丽民族的传统渔场！现在发现了宝贵的矿藏，当然归我们特区所有！我们把九成的财政收入都投进了联邦的火星项目，我们为联邦流过血！理应得到公正的回报！”
他话说得慷慨激昂，把自己放在了“忠臣”和“功臣”的高地上。
田中信没有反驳，等金永浩说完，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随后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双手呈上。
“祁书记，我们不谈虚无缥缈的历史，只谈联邦的法律。”他的华夏语说得字正腔圆，“根据《联邦海洋资源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大陆架资源的归属，以地质勘探数据为准。这是我们委托联邦科学院做的报告，明确指出，该矿脉是我方大陆架的自然延伸。我们的一切行动，都严格遵守联邦的法度。”
一个讲情，一个讲法。
一个扮演忠心耿耿的功臣，一个扮演恪守规矩的良民。
祁同伟听完，既没看田中信的报告，也没理会金永浩的“忠诚”。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嗒。”
一声轻响，整个会客室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祁同伟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都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半。”
金永浩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细汗，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祁同伟又看向田中信。
“田中代表，你倒是很尊重联邦的法律。但你好像忘了，《联邦海洋资源法》总则第一条，写的是什么？”
田中信愣住了。
“总则第一条：联邦疆域内的一切资源，最终所有权，归于联邦全体人民。”祁同伟一字一顿，“你们双方，都只有勘探和申请开发的权利，没有所有权。你们现在争的是谁来切这块肉，却忘了，这块肉，压根就不属于你们。”
田中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敲打，只是第一步。
“这处矿藏，对联邦的星际战略至关重要。”祁同伟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双方，都没有独立开采和提炼氦-3的完整技术。所以，争论归属，毫无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的方案。
“联邦资源委员会将成立一个专项公司，全权负责该矿区的开采运营。这家公司，联邦控股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股权，向你们大和自治区与高丽半岛特区，定向配售。”
听到这，金永浩和田中信的眼睛同时亮了。
“至于这百分之四十怎么分……”祁同伟看着他们，“联邦不搞平均主义。未来三年，联邦将根据你们双方在三个领域的综合表现，进行动态评分。第一，对联邦大政方针的执行力。第二，对联邦技术壁垒的维护贡献。第三，区域内部的社会稳定指数。”
“三年后，看总分，决定你们各自能拿多少股份。分高的，可以拿百分之三十，甚至全部。分低的，可能连百分之一都拿不到。”
“你们不是喜欢争吗？可以。给你们一个舞台，公平竞争。别再为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吵个没完，向前看，比一比谁对联邦的未来更有用。”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死寂一片。
金永浩和田中信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从错愕到不甘，最后只剩下一种被人看穿所有心思后，不得不低头的敬畏。
这个方案，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重新划定了游戏规则。
一个棘手的资源争端，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为期三年的“忠诚竞赛”。
从今天起，大和与高丽的竞争，不再是海上对峙，而是在联邦画出的赛道里，拼命表现，争抢分数。他们会比着谁更听话，比着谁更能维护联邦的利益。
内耗，变成了内卷。
而庄家，永远是联邦。
“书记的智慧……我们完全接受联邦的安排！”田中信最先反应过来，深深地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折服。
金永海外套下的衬衫已经湿透，也连忙跟着表态：“我们一定努力为联邦做出更大的贡献！”
“很好。”祁同伟站起身，“具体的细则，资源委员会会和你们对接。我希望，下次看到的报告，不再是互相指责。”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个心思各异，却又不得不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