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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优秀员工奖。优秀员工奖是为集团做出重大贡献的员工。获奖人数……五人。"
猴子继续念名字。
第一个就是大兵。
大兵站起来，从后排走上来，黑西装穿得板正，寸头刚剃的，头皮泛青。他上台，猴子握手，发了一个更大的红包，奖杯是水晶的，比新人奖的大一圈。大兵接过奖杯，朝台下举了一下，有人喊"兵哥牛逼"，被旁边的人按下去了。
大兵下来，朝着周围展示他的奖杯。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获奖。
"接下来是杰出员工奖。"猴子的声音变了，慢了，重了。"这个奖，给的是那些……出了力、流了血、拼了命的人。"
他低头看名单。
"获奖人数……三人。"
"第一个。仓储部的老黑。"
老黑从前面站起来。他左腿瘸了，去年抢地盘的时候被车撞断了，钢板还没拆。他拄着一根拐杖上台，一步一步走，体育馆里安静了。他走到猴子面前，猴子没握手……他抱了一下。抱的时候老黑眼睛红了。
台下掌声。不是那种热闹的掌声，是闷的，沉的，每个人都在拍，但没人喊。
"第二个。阿彪。运输一组。"
阿彪站起来。他右手缠着绷带，食指和中指打石膏。也是为公司抢地盘受的伤。他上台的时候用左手接的奖杯，举了一下。
"第三个。"
猴子停了。
"林志超。运输三组。"
刘泉往后看，只见一个没了左手的青年从后排走出来，沿着过道往前走。两千双眼睛看着他。
他走到台前，台阶三步，他迈上去。
猴子看着他。
"志超，为了集团丢了一只手，集团不仅要给他颁奖，还要养他一辈子。"
林子超接过奖杯。水晶的，很沉。
上面刻着"东升物流2014年度杰出员工奖"。
红包比前两个都厚。
"恭喜志超。"猴子说道。
"下面，请新员工刘泉兄弟，代表新员工发言。"
刘泉接过话筒。沉。他两只手捧着，话筒离嘴太近了，他往后挪了一下。
他看着台下。两千号人。黑压压的。林向东坐在第一排，看着他。
他开口了。
"我没加入东升前，没活干，没地方住。"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在体育馆里转。他没念稿。稿子在他兜里，他没拿出来。
"出来之后去找前妻，被赶出来了。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完了。"
他停了一下。嗓子有点紧。
"后来张威带我来东升。面试的时候林总问我选哪个，我选了基层。我想着先干着，能吃饱就行。"
"来了之后才知道，东升不光管吃饱。食堂三顿饭，有肉，管饱。宿舍有暖气。干活按件算钱，多干多得。我以前觉得钱是抢来的，来了之后才知道钱是挣来的。这是我凭力气挣的，心里踏实。"
"还有房子。我听说东升有内部购房名额，比外面便宜两千一平。我干满了年，想买一套。不为投资，就想有个家。"
他声音低了一点。
"我有两个孩子。儿子小海，女儿小雨。以前我没尽过当爹的责任。现在我想攒钱，给他们买套房，让他们来云海上学。东升能安排员工子女读书，不管有没有户口。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片黑色的人海。
"我觉得东升是个把人当人的地方。别的厂加班不给钱，辞工扣工资，孩子上学没人管。东升管吃、管住、管读书、管买房。你只要好好干，公司不会亏你。"
"我文化不高。小学毕业。不会说漂亮话。我就想踏实赚钱，把孩子接过来，一家人有个窝。"
他顿了一下。
"年后我继续干。多搬货，多出任务。公司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东升对我有恩，我不会忘。"
他放下话筒。
体育馆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
刘泉站在台上，捧着奖杯，手在抖。他看见林向东站起来，鼓掌，看着他。猴子在旁边拍他肩膀。
他下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台阶踩歪了半步，稳住。
回到座位上。
刘泉把奖杯放在膝盖上。
他四十岁了。
坐了九年牢。
今天站在这个体育馆的台上，对着两千号人说了一段话。
这种人生体验，是从未有过的。
……
等员工代表发言结束后，林向东站起来。
他把中山装的扣子从下往上系好，最上面那颗扣到喉结下面，双手垂在身侧，从第一排走出来。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木板上，每一步都听得见。他走上台阶，从舞台右侧上去，走到话筒前。
他没有拿稿子。口袋里没有手卡。两只手撑在话筒架上，站定了。
台下两千双眼睛看着他。
"兄弟们。"
声音不大，但体育馆的音响把这两个字送到了最后一排。
"你们现在为集团在打拼，集团都看在眼里，会永远记住。"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话筒架上轻轻叩了一下。"而且我可以给你们承诺——不管以后如何，只要你们为集团做出重大贡献，集团就会管你们一辈子。"
他把手从话筒架上拿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舞台边缘。
"有些人觉得我们干的活是体力活，上不了台面。非得坐办公室，穿衬衫打领带，对着电脑敲键盘才叫体面。但是他们错了。"
他声音沉下去，像锤子一下一下砸。
"什么白领、金领，在我眼里，都不如你们重要。你们才是集团的根基。没有你们，我们的市场打不出去。没有你们，我们的货卖不出去。没有你们，我们挣不到一分钱。你们是集团最大的贡献者。"
体育馆里安静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看手机。两千个人坐着，仰着脸，看着台上那个人。
"我不管外界怎么评价我们东升。你们也不需要在意别人是如何看待我林向东。"他摊开两只手，像在托着什么。"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你们负责工作，执行集团交给你们的任务。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都交给我，都交给集团。"
他收回手，两只手攥在身前。
"我和集团给你们兜底。帮你们全部解决。有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都可以向你们的主管、经理反馈。他们解决不了，就让他们来找我汇报。"
他站直了。肩膀往后收了一下。
"我林向东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要是不帮你们解决问题，那我林字倒着写。"
话音落了。
体育馆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起来了。
不是整齐的掌声，是潮水一样的声浪，从前面往后漫，两千多双手拍在一起，拍在膝盖上，拍在椅背上，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声音混在一起，撞在体育馆的铁皮顶上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