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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东站起来，走到窗前。
"旅游那几天，你陪我走的那些地方……翠屏湖、温泉度假村、春宁百货……周边有没有合适的仓库？"
猴子愣了一下。
"东哥你是说……"
"物流中转站。云海往西，春宁是必经之路。六百万人口的城市，目前我们东升在西部没有据点。货从云海发到南江西部和西南各省，到春宁要绕。如果在春宁建一个中转仓，能省一天半的路程。"
他转过身。
"你旅游那几天留意过没有？"
猴子想了想。
"回民巷往东三公里，有个老货运站，叫春宁东站，以前是铁路货场，现在不怎么用了，场地空着一大片。我看了一眼，面积够，位置也好，挨着高速口。"
"查一下产权。"
"明白。我让人查一下。"
林向东点了下头。
"先不急。等我去见了招商局那个陈局长，看看对方什么条件。条件合适就谈，不合适就先放着。"
他走回桌前，坐下。
"对了。公众号那篇文章，让杨淑仪找人联系一下，把照片和视频的版权买下来。以后做宣传用。"
"好。"
猴子合上本子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笔。窗外是云海的黄昏，物流园区的灯亮了，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
他没急着动。
春宁的事，急不来。旅游是撒出去的网，现在网沉了，得等鱼自己咬钩。
春宁市。
公众号"春宁微生活"的运营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叫小陆。他没想到自己随手转的一篇文章能火成这样。
阅读量破了十五万，后台私信不断。有问公司的、有问老板的、还有一家本地婚庆公司问他能不能联系上东升的员工……"我们想给东升做团建策划"。小陆看着那条私信笑了，团建策划？人家一万五千人出来玩，光回民巷就吃了两百桌，你给人家策划个破冰游戏？
他正忙着回消息，一个电话打进来。
"你好？"
"请问是春宁微生活的小陆吗？"
"我是。您是？"
"东升集团品牌部。我们杨总让我联系你。你们那篇关于东升旅游的文章我们看到了，照片拍得很好。想跟你谈一下版权合作。"
小陆愣了。
"版权……合作？"
"对。照片和视频的版权，我们想买下来。另外后续如果东升在春宁有活动，想请你做独家拍摄和报道。费用好说。"
小陆咽了口唾沫。
"这个……行。我这边没问题。费用怎么算？"
"杨总说，照片和视频打包两万。后续合作按次结算，每次不低于五千。你考虑一下，回头我让法务跟你签合同。"
电话挂了。
小陆手还有点抖，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两万。他平时接一条广告才五百。这篇公众号文章他写了不到两个小时，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剪了四段视频，加起来不到五百兆。两万块买这些像素，他做梦都没想过。
他打开电脑，把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里还在涨，已经一千多条了。
他往下翻。
"我是回民巷卖烤冷面的，那天东升的人买了我八十份烤冷面，我收了现金，那个会计还跟我对了单。说实话我干了六年夜市，第一次见这种公司。"
小陆记得这个摊主。旅游那天他路过烤冷面摊，拍了一段视频……东升的会计蹲在摊前跟老板对单，手套上沾着酱汁，单子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老板后来跟他说："小伙子你拍归拍，别把我拍丑了。"他笑说"您不丑，您这是春宁夜市第一烤冷面"。
"我在翠屏山当保安，那天上山的人太多我怕出事，结果人家自己维持秩序，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走，根本不用我管。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小时，心里就一个想法……这老板牛逼。"
这条小陆也记得。
他爬翠屏山那天碰见那个保安，五十多岁，春宁本地人，在山上干了八年。
他跟保安聊了两句，保安说："我见过旅游团、见过学校春游、见过单位爬山比赛，没见过这种……这么多人上山，没人插队、没人扔垃圾、没人踩花。最后下山的时候，有个穿黑夹克的小伙子拎着垃圾袋，把台阶上的瓶子都捡了。我说'小伙子你别捡了'，他说'东哥看见地上有垃圾得骂我'。"
"有没有东升的人看到这条？你们还招人不？我在春宁本地，想跳槽。"
"招个屁。人家一万多人，你以为谁都能进？"
"听说东升给员工交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子女安排上学。春宁哪有这种待遇？"
"人家在云海有内部购房名额，员工价买房。我表哥在云海打工，说东升的宿舍比他租的房子还好。"
小陆一条一条翻着。他突然觉得，这两万块钱可能只是个开始。东升不是买他几张照片，是买他在春宁本地的影响力。以后东升在春宁有任何动作……建仓、招工、开店……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这不是两万块的事，是一条长期线。
他关了评论区，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把照片和视频重新整理了一遍。原图、剪辑版、未使用的素材，分了三个文件夹。他建了个新文档，把评论区里那些商户的反馈、保安的话、出租司机的话，逐条复制进去。这些以后都是素材。
春宁市论坛"春宁零距离"上，那个热帖又被人顶起来了。
一个ID叫"春宁老土著"的发了新回复：
"说个内部消息。招商局陈志远局长上周就让人查东升集团的资料了。听说准备邀请东升来春宁投资。如果真能成，春宁又多一家大企业。"
下面跟了一百多条。
"真的假的？"
"要是真来就好了。春宁这几年没什么大企业进来，年轻人都在往外跑。"
"东升要是来开厂或者建仓库，能解决多少就业？"
"物流、电池、手机组装……随便哪个板块落过来，都是几百上千个岗位。"
"关键是人家待遇好啊。你看那工服、那纪律、那旅游的排场……这种企业来春宁，春宁人有福了。"
"别高兴太早。人家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来了再说。"
帖子被顶到首页第一，春宁本地的微信群开始转。有人截了图发朋友圈，配文"东升要来春宁了？"，底下评论五花八门。有说"终于有像样的企业来了"的，有说"别又是画饼的"的，有说"回民巷那顿饭就值了"的。
招商局那边，陈志远已经让李国胜把东升的资料又过了一遍。这次不光查公开信息，还托人问了云海本地的工商口……东升在云海有没有被处罚过、有没有劳资纠纷、有没有欠税记录。反馈回来的消息不算完美，但至少不是那种"来圈地骗补"的企业。小毛病有，大方向没问题。
陈志远把电话又打了一遍。这次没打前台，打了杨淑仪给的号码。
"杨总，我是春宁招商局陈志远。上次托人转的话，不知道林总考虑得怎么样？"
杨淑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陈局长，林总说近期来春宁，跟您见一面。具体时间还没定，定了让徐峰跟您对接。"
"好，好。林总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随时配合。"
"不急。林总说先看看春宁的条件，合适再谈。"
陈志远挂了电话，跟李国胜说：
"人家不急，咱们也别急。把春宁东站那边的地块材料、高速口的交通规划、城西物流用地的红线图，都备齐。林向东要是来，别带他去办公室喝茶，直接拉他去看地。"
"看哪些？"
"东站老货场先看。位置最好，挨着高速，离回民巷也近。林向东旅游那几天应该留意过了。还有城西那块空地，面积大但位置偏。两个都备着，让他选。"
李国胜记下来。
陈志远想了想，又补一句：
"别搞接待排场。林向东那脾气，一万五千人出来玩不摆谱，你给他搞红毯他反而不舒服。面包车去接，工作餐管一顿就行。"
林向东在办公室里，看着猴子打印出来的论坛评论截图。
他翻了几页。
"春宁本地人对东升的印象还不错。"
"旅游那三天确实刷了一波存在感。"猴子说。"现在春宁本地论坛和公众号都在传，招商局也找上门了。算是意外收获。"
林向东把截图放下。
"不意外。"
他看着窗外。
"一万五千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花一样的钱，走在别人的城市里。这种事，比投一千万广告管用。"
他站起来。
"准备一下。下周去春宁。见陈志远。"
猴子点头出去了。
林向东站在窗前，手指敲了一下窗台。春宁不是终点，是西进的第一站。东站老货场、高速口、六百万人口的市场……这些加在一起，值不值得东升迈这一步，下周见了陈志远就知道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两个字：
春宁。
然后把便签贴在地图对应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