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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
林向东在办公室过了改造预算的第二版。杨淑仪加了临时设施那块……施工板房两间、临时用电布线、消防器材。合计多出来三万六，他签了。
手机震动。
是魏绍杰。
"马文远围标查了。去年春宁新区小学建设项目，三家投标公司里有两家注册地址同一个写字楼，法人是马文远老婆的表侄。中标价虚高百分之二十三。材料我整理好了，扫描件在邮箱。"
林向东打开邮箱。
魏绍杰发了六份文件……中标公告截图、三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对比、报价单比对表、马文远老婆表侄的户籍关系证明。链子齐了。
他关了邮箱，没下载，没转发。
材料在手里，不急着用。先吃饭，看马文远什么成色。
晚上六点。春宁饭店。三楼，"临江厅"。
临江厅靠西边，窗户对着南江，这会儿天还没全黑，江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马文远比林向东先到。五十多岁，圆脸，肚子微微鼓出来，穿件藏青色唐装，手里盘着俩核桃，转得咔哒响。看见林向东进来，站起来，两只手都伸出来了……核桃搁桌上，握手的时候掌心厚实，指头短粗。
"林总，久仰久仰。"
"马会长。"
"别叫会长，叫老马就行。"马文远笑得满面，眼角堆着肉，"春宁建材协会，挂个名，不值当。坐坐坐。"
圆桌，八人台，坐了三个。马文远、林向东、陈志远。猴子在门外，陈景在车里。
服务员上菜。这回比周国良那顿丰盛……冷盘六道，热菜上了松鼠桂鱼、红烧肉、白灼虾、蟹粉豆腐。酒开了，茅台，马文远自己带的。
"林总年轻，但做大事的人，酒得喝。"马文远倒酒，杯子满上，"我敬你一杯，东升来春宁，是给咱们长脸。"
林向东端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没干。
马文远干了。杯子搁下，核桃又拿起来了，转。
"马会长做建材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从批发瓷砖起家，现在手底下四个厂，钢材、水泥、瓷砖、涂料，春宁本地项目八成走我的货。"马文远咔哒咔哒转着核桃，"东升的中转仓要是建起来，建材用量不小吧？我这边能供，价格比市场低五个点。"
这是递橄榄枝。也是试探……看林向东接不接他的供货。
"东区首期八千万基建，建材是大头。马会长有兴趣可以走招标。"
"招标好，招标好。"马文远笑，"公开透明。我这边资质齐全，不怕比价。"
他停了一下，核桃不转了："不过林总，我听说你那边配送协议签了？春宁本地三家建筑公司……宏远、鼎峰、建工？"
"签了。"
"范守仁那边……听说出了点事？"
林向东看着他。
马文远对上他的视线，没躲。核桃又转起来了。
"范守仁的配送线路，有三条走我家的货。他出了事，我这边也受影响。"马文远语气平，像在聊天气，"林总年轻手段硬，我佩服。但春宁这个地方，做生不如做熟。范守仁做了十几年，根扎得深，你动他，动静不小。"
"马会长是在替他说话？"
"不是。"马文远摆手，"我跟他就是生意往来，送货结账，各算各的。但他出了事，我这边断了一条线，总得问问怎么回事。"
"他卡我协议，我让他消停。各算各的。"
马文远点头，笑了笑。核桃咔哒一声："林总痛快。那我换个说法……范守仁消停了，他那边空出来的配送量，林总打算给谁？"
这是来抢份额的。范守仁被打跑了，马文远想吃他留下的盘子。
林向东没接："看价格，看服务。东升的配送网络不是谁求谁的事。"
马文远又倒了杯酒，这回没敬，自己喝了半杯。
"林总，我直说一句。春宁的配送这行，范守仁不是最大的，但也不是最硬的。你让他消停了，后面还有人。建材协会底下十二家会员单位，配送需求一年两千多万。你要是愿意合作，我帮你把这条线理顺，比你自己一家一家谈快。"
这是招安。马文远想当中间人，把东升的配送需求拢到自己手里，再分给协会下面的会员。他赚差价，东升省事。
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酒杯推远了一点。
"马会长好意心领。配送的事，东升自己有物流团队，不需要中间人。"
马文远核桃停了。
"林总是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东升的规矩……配送自己做，不外包给协会，不通过中间商。马会长要是想供建材，走招标。配送的事，不谈。"
马文远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核桃重新转起来："行。建材招标我参加。配送的事，不勉强。"
这顿饭吃了五十分钟。马文远没再提范守仁，没再探东升的底。聊了些春宁的行情、建材价格走势、物流行业的门道。林向东听着，偶尔接一句。
八点散席。马文远送到电梯口，这回没拍胳膊，没多说那句"春宁的水深"。
林向东进电梯，门合上。
车里。陈景发动车。
猴子回头："东哥，马文远什么意思？"
"想当中介赚差价。没谈拢。"
"那围标材料……"
"留着。他要是安分参加招标，不用。他要是不安分……"
林向东没说完。拿起手机，翻到魏绍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
"马文远那边先不动。招标照常走。他要是围标，材料随时能用。"
发完锁屏。
窗外春宁的夜灯从车窗外滑过去。南江大桥的路灯一排排亮着，橘黄色的，照在江面上碎成一条线。
林向东靠在后座，闭眼。
棋下到这一步，春宁的局面上清楚了……周国良要政绩，不会挡。吕副主任被压了，翻不了浪。范守仁出局了。马文远想吃肉没吃着，但建材招标他肯定搅局。
下一步，看马文远怎么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