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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下来，但天阴得厉害，整个CBD灰扑扑的，像蒙了层纱。
叶时初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张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陈嘉明和何劲松中间那条线被她划得很重，笔迹都快把纸戳穿了。
她把便签纸折好塞进抽屉最里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温的，没什么味道。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通电话的内容。
陈嘉明说“这俩人之间肯定有关系，我在查”，这句话说明他现在还没查到，但迟早的事。
叶时初倒不怕他查，她怕的是查到之后陈嘉明的反应跟陆战野预判的不一样。
万一这人没往“女婿帮忙”那个方向想呢？
万一他直接往最坏的方向猜呢？
她靠着椅背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办公室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点酸。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一看，不是陆战野，是赵建平。
“叶总，下周二财务那边有份报告要跟您过一下，您看约几点方便？”
叶时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赵建平，恒信的财务总监，跟陈嘉明搭了十几年的班子，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笑起来一脸和善。
但A那边之前截到的几条信息里，赵建平这个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
她回了条消息过去，语气照旧。
“周二上午十点吧，你提前把初稿发我邮箱。”
发完之后叶时初把手机放下，指腹在桌面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赵建平到底知道多少，她现在还拿不准。
这个人跟陈嘉明不一样，陈嘉明是明面上的，该强势的时候强势，该圆滑的时候圆滑，你至少能看出他的路数。
赵建平不一样，这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到你几乎注意不到他。
四点半的时候小刘又发来一条消息。
“叶总，陈总回来了，刚上楼，脸色不太好看。”
叶时初挑了下眉，回了个“好”字就没再说什么。
脸色不好看说明他跟何劲松见面的结果不太理想，要么是两个人意见不统一，要么是何劲松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不管哪种，对她来说都算好消息。
她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签了两份合同审批，忙到五点多的时候肩膀已经酸得不行了，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窗外彻底暗了，灯光从对面楼里一格一格亮起来，整条街像棋盘一样被切成了一块块发光的格子。
手机亮了一下，陆战野的消息。
“A那边又截到一条，陈嘉明四点二十三分给赵建平打了个电话，时长一分十四秒，内容正在还原。”
叶时初看完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果然，陈嘉明见完何劲松之后第一个联系的就是赵建平，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她之前想的还要紧密。
她回了一条过去。
“还原出来第一时间给我。”
陆战野秒回了一个“好”。
隔了大概半分钟，又来了一条。
“汤喝了没有？”
叶时初嘴角动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句实话。
“还没回去呢，六点多应该能走。”
“那你早点回，汤在冰箱第二层，蓝色那个碗，热的时候别用微波炉，倒锅里小火热五分钟就行。”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人事真多。
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知道了，陆律师，你管得还真宽。”
那边过了几秒回了一条。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自己吗？上礼拜忘吃晚饭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叶时初没再回了，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因为几句话高兴。
她收拾了一下桌面，把需要带回去看的文件塞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加密通讯窗口确认没有新消息，然后关了电脑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往陈嘉明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缝里透着灯光，人还在里面。
叶时初收回视线，拉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加班的同事低着头各忙各的。
电梯下行的时候叶时初把围巾重新拢了拢，深灰色的羊绒贴着下巴，软软的，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低头闻了一下。
是陆战野身上那个味道，淡淡的木质调，不冲也不腻，就是闻着让人觉得踏实。
电梯到了一楼，大堂里没什么人了，保安大哥在前台后面看手机，看见她出来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叶总下班了？外面风大，您穿厚点。”
叶时初笑着应了一声，推门出去的时候风确实比中午更大了，呼呼地往领子里钻。
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停车场，上了车之后先没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缓了一会儿。
今天信息量太大了，陈嘉明打电话，见何劲松，又联系赵建平，一下午的时间这条线上的人全动了起来。
她靠着座椅闭了闭眼，脑子里把今天所有事情过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发动了车。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等红灯，叶时初的手机在包里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陆战野的电话。
“喂？”
“出公司了？”
“嗯，在路上了，还有十几分钟到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陆战野的声音传过来，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东西。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叶时初握着方向盘，绿灯亮了，车子缓缓起步。
“陆战野，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你又不姓叶，操心恒信的事也就算了，连我几点到家都要管？”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很低。
“我不姓叶，但我老婆姓叶。”
叶时初没接话，但耳朵热了一下。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放回了副驾驶座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还没挂断。叶时初到家的时候陆战野还没回来，她换了鞋进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