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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十点,叶时初准时出现在恒信十八楼的小会议室。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浅灰色的西装裙,妆也化得淡,整个人看着温和又随意,像是来串个门聊两句就走的。
赵建平比她早到了五分钟,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摆了一杯茶和一沓文件夹,看见她进来站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叶总,早。”
“赵总,麻烦你了,本来这种小事不该专门约你时间的。”
叶时初拉开椅子坐下,把包随手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动作很松弛。
赵建平重新落座,手指搭在茶杯上,笑容挂得很稳。
“不麻烦,陆氏那边要看数据,这是正常流程。”
叶时初点了点头,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这边在复核恒信上半年的几笔大额支出,大部分都对上了,就有一笔想跟你确认一下。”
赵建平把文件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叶时初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认真看,但食指指尖贴着纸面的力度偏大,纸张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在控制自己。
“这笔一千二百万的市场拓展费,合同主体是谁?”
叶时初问得随意,语气跟问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差不多。
赵建平没立刻回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翻了两页。
“这笔费用是华南区域的渠道拓展专项,走的是市场部的预算,合同主体是深圳一家叫盈达的咨询公司,审批是陈总签的。”
叶时初“嗯”了一声,手里拿着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两下,没抬头。
“审批流程走了几层?”
“常规流程,部门申请,财务初审,我复核签字,最后陈总批。”
“中间有没有法务审过合同?”
赵建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比正常落杯的声音重了那么一点点。
“法务那边……应该看过,具体的我得回去查一下签字记录。”
叶时初终于抬起头,看着赵建平,笑了一下。
“不急,这个回头你让人把审批单的扫描件发我邮箱就行,我这边也就是走个流程,陆氏那边季度要看报告的。”
赵建平点头,笑容没变,但叶时初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收了回去,搭到了膝盖上。
她没再追问,转而聊了两句别的项目进度,语气始终轻松得不像是在谈钱,更像是两个同事在茶歇时间随口说几句。
五分钟后她站起来收东西,跟赵建平握了个手。
“麻烦赵总了,改天请你吃饭。”
“叶总客气了。”
赵建平送她到会议室门口,笑着目送她走了。
叶时初走进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收了。
赵建平刚才有两个反应不对。
第一,她问法务有没有审过合同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个经手过这笔钱的财务副总,如果流程正常,不可能记不清法务到底签没签字。
第二,他说“审批是陈总签的”,但没提还有谁签过。一千二百万的支出,恒信的流程里不可能只有陈嘉明一个人的签名,至少还得有分管副总或者董事会的授权。
他在隐瞒审批链上的某个人。
叶时初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有点晃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手机已经掏出来了。
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赵建平比我想的还紧张,法务审批那个环节他含糊了,审批链他也没说全,这笔钱的签字记录里一定有问题。”
陆战野回得很快。
“他答应发扫描件了?”
“答应了,但我猜他回去第一件事不是找扫描件,而是给陈嘉明打电话。”
“那正好,A盯着呢。”
叶时初把手机收起来,拦了辆出租车回自己的办公室。
路上她一直在想赵建平刚才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做贼心虚的人会有的表情,更像是一个被人用绳子拴着脖子往前拖的人,知道前面是悬崖,但根本停不下来。
这种人不是不想说实话,是不敢。
他怕的不是叶时初,是陈嘉明。
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手机就响了,A发来的消息。
“赵建平从会议室出来之后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十一点零三分打了一通电话,时长四分十二秒,对象确认是陈嘉明。”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吐了口气。
果然。
跟她预判的一模一样,赵建平第一时间就去跟陈嘉明通气了。
她把消息转发给陆战野,然后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谈话记录。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陆战野打了个电话过来。
“A查到了一个情况,你那笔一千二百万的审批单上,除了陈嘉明的签名之外,还有一个人签了字。”
叶时初手里的笔停了。
“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何劲松。”
叶时初愣了一下。
何劲松?
何劲松在恒信的职务是投资总监,不管市场也不管财务,一笔市场拓展费用的审批单上,为什么会出现他的签名?
除非这笔钱根本不是什么市场拓展费,而是他们合伙从恒信往外抽的资金,走的只是市场部的壳。
“所以赵建平刚才不敢说审批链上还有谁,因为一说何劲松的名字,整条线就串起来了。”
陆战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A二十分钟前截到一条何劲松发给一个温州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八个字——‘东西还在不在你手上’。”
叶时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温州号码。
何劲松在联系方远。
她脑子里所有的线在这一秒全部接上了——何劲松知道方远手里有当年的文件,他不光在防方远,他现在急了,在主动试探方远还有没有那些东西。
这说明何劲松已经感觉到有人在查了,他在收网,在灭口。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来车往的马路,声音压得很低。
“温州不能等了,何劲松动了,我们晚一步方远手里的东西就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陆战野的声音传过来,很稳。
“明天的机票,我已经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