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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粮仓(第1/2页)
第675章粮仓
“两万人吃两个月?”
“两个……”甘宁的声音顺着报信骑兵带回来的急报传到指挥所时,他自己先掐了一下大腿。
不是做梦。
甘宁抹了把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百亲卫,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汗泥和硝烟,可眼睛全亮着,像三百盏刚点上的灯。
“都听到了?”他嗓子一粗,“河湾高地,有粮!”
“哗——”
三百人齐刷刷往北面看,有人下意识舔了嘴唇。
“一营跟我走!”甘宁把火枪往肩上一挂,枪托磕在锁骨上,他没在意,“其他人守住栈桥!”
他带了三百亲卫,一路小跑,脚底下踩的是瀛洲的软泥地,鞋底一踩一陷,没跑出二里,靴筒里全是泥水,走路“咕叽咕叽”响。
快到河湾高地时,甘宁抬手。
三百人“刷”地蹲下。
他眯着眼往前看。
高地上的粮仓是一排土坯房,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不高,齐腰,木头看着是新砍的松木,还没干透,树皮都没剥。
栅栏门口插着两面旗,一面是瀛洲的红底日轮旗,被海风吹得“哗啦啦”抖,另一面已经破了半边,看不出原来画的是什么。
仓门口蹲着二十来个守兵。
说是守兵,更像是临时凑数的壮丁——有光脚的,有草鞋的,有头盔歪戴的,最离谱的一个还抱着个木桶,不知道是水桶还是饭桶,一脸茫然地盯着海面发呆。
甘宁看了一息。
“就这?”他嘴角抽了一下,回头冲亲卫比了个手势——两翼包抄。
三百亲卫分成三股,像三把刀子,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冲到栅栏外五十步,那二十来个守兵才反应过来。
“汉、汉军——!”
领头的守兵嗓子劈了,拔腿就往北跑,跑的时候把手里那杆长枪都扔了,枪头扎进泥里,枪杆在风里晃了两下。
他一跑,其他人全散了。
有往林子里钻的,有往河沟里跳的,还有那个抱着木桶的,干脆把桶往地上一扣,整个人往桶底下一蹲,脑袋夹在膝盖里,抖得像筛糠。
甘宁带着人冲进栅栏,一个拦的都没有。
整个粮仓,连个关门的都没有。
“……”甘宁站在仓门口,看着那几个逃跑的背影,突然有点憋屈,“我带三百人,跑出一身汗,就为了看这二十个人表演飞毛腿?”
身后亲卫忍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什么笑!”甘宁一巴掌拍在最前面那个亲卫的后脑勺上,“清点!清点存粮!我要知道这里到底有几粒米!”
“是!”
三百人分成五组,一组守四面,其余人进仓。
仓门推开,一股子陈米混着咸鱼的气味扑面而来,冲得人眼泪都出来了。
仓里堆得满满当当——
一排排的米袋码得整整齐齐,一直堆到房梁上,每一袋都鼓鼓囊囊,麻绳封口,上面盖着瀛洲军的火漆印。
第一仓是稻米。
第二仓也是稻米。
第三仓腌鱼。
三百口大缸,一缸接一缸排过去,缸口封着湿泥,揭开泥封,一股子腥咸味冲上来,熏得人往后仰头。
第四仓是箭矢。
一捆一捆码着,像小山,用油布盖着,掀开油布,箭头在昏暗的光里泛着一层冷光。
甘宁一仓一仓走过去,脚底踩着米粒,嘎吱嘎吱响。
清点完毕,他把数字写在纸条上,字迹歪歪扭扭——
“稻米两万石。”
“腌鱼三百缸。”
“箭矢两万支。”
“……”甘宁盯着这三个数字看了半天,忽然一把把纸条攥成团,“这他妈不是粮仓,这是平清盛的命根子!”
他把纸条重新展开,压平,递给身旁的参军:“快马飞报汉王殿下。就说——粮仓到手,一粒不剩,全在这儿。”
参军翻身上马,马蹄子碾过泥地,“哒哒哒”一串响,往南边冲去。
甘宁也没闲着,扭头冲火枪兵吼了一嗓子:“构筑胸墙!”
“就地取材!把那些破栅栏拆了,木桩打下去,填土,砸实!”
“四面都要!一个口子都不许留!”
火枪兵们应了一声,扔下背包就开干。
有人拔刀砍栅栏上的木头,有人挖土填坑,有人把倒扣在地上的木桶捡起来当夯子,一下一下砸,“咚、咚、咚”,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半个时辰后,粮仓四周多了一圈齐胸高的胸墙,木桩打地,填土夯实,外面还支了一排拒马,是把拆散的栅栏改的,尖头朝外,看着像一排张开的刺猬。
甘宁站在胸墙后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他拍了拍胸墙,墙很结实,拍上去“砰砰”响,“谁想抢回去,先问问这些刺猬。”
他往北看了一眼,那边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吹口哨。
海风从南边灌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火枪兵们身上的汗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滚。
甘宁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仗,打得太顺了。
顺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陆怀瑾接到甘宁的飞报时,正站在望楼上,手里捏着一根炭条,在舆图上标注着什么。
“稻米两万石,腌鱼三百缸,箭矢两万支。”他把纸条上的数字念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在念账本。
“够两万人吃两个月。”他把炭条搁下,转过身来,对身旁的戚继光说,“平清盛完了。”
戚继光一愣:“汉王殿下何意?”
“他的江户湾北岸,还有两个据点。”陆怀瑾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一个在柳川,一个在箱根。那两个据点里头的存粮,撑不过十天。”
“原本他靠着这个粮仓补给,能撑住。”
“现在,粮仓在我手里。”
“他吃不上饭了。”
陆怀瑾把舆图上代表粮仓的那枚棋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到了代表汉军的那一侧。
戚继光看着那枚棋子挪了位置,忽然笑了:“那他还不赶紧跑?”
“跑?”陆怀瑾把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落在墙上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帐壁,一直看到江户城,“他跑不了。他往哪跑?往北是伊达家的地盘,伊达政宗正盼着他死。往西是大海,大船被我们堵了。往南——”
他顿了一下。
“往南是我们的登陆场,两万四千人在这儿等着他。”
“他无路可走。”
陆怀瑾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节奏很稳。
“平清盛是个聪明人。”他说,“聪明人算得清这笔账。”
“所以,他会降。”
“汉王殿下笃定?”戚继光问。
“笃定。”
陆怀瑾转过身,冲门外唤了一声:“郑和。”
“臣在!”郑和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甲叶子哗啦啦响。
“调三十艘运输船靠岸。”陆怀瑾下令,“把粮仓存粮分两半——一半运回滩头大营,补给我军三个月的口粮。”
“另一半,就地封存。锁好,派兵看守。不许丢一粒米。”
“是!”郑和抱拳,转身“咚咚咚”跑了出去,甲叶子一路响到码头。
次日清晨,北面来了人。
不是打过来的,是骑着马、举着白旗,慢慢悠悠晃过来的。
一共十二骑。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瀛洲武士服,腰间挂着一把太刀,刀鞘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他骑的马是白马,毛色倒还干净,只是四条腿有点软,像是跑了一夜没停脚。
骑兵队一路驰到汉军大营辕门外,齐齐勒住缰绳。
马蹄子溅起的泥点子甩得老高,落在辕门守卫的靴子上。
“在下平清宗!”为首那人翻身下马,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着牙稳住,双手捧着一封书信,举过头顶,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奉家兄平清盛之命,前来求见汉王!”
辕门守卫面面相觑。
平清宗?
平清盛的族弟?
这可是平清盛最亲近的人,居然亲自来了。
消息传进大帐,陆怀瑾正在喝一碗白粥。
米是新缴的瀛洲军米,煮出来有点糙,可胜在热乎,一勺一勺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他把碗放下,用布巾擦了擦嘴,才开口:“让他进来。”
平清宗被带进大帐的时候,两条腿一直在抖。
他进帐先跪,“扑通”一声,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可他一声没吭,双手把那封信举过头顶。
“平清盛亲笔信,请汉王御览。”
他说的是汉话,口音有点怪,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怀瑾没接。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平清宗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跪着说。”
平清宗咽了口唾沫,开口——
“家兄平清盛,愿献出江户城。”
“只求保全性命与家名。”
“他愿——”
“好了。”陆怀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信留下,你先下去歇着。”
“来人,带平清宗将军看茶。”
“上好的武夷岩茶。”他补了一句,声音不重,却让平清宗的喉结猛地滚了两下。
平清宗被带走了。
信被呈上来。
陆怀瑾展开信,看了几息,又把信递给郭嘉。
“你看看。”
郭嘉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从平静变成玩味,又从玩味变成冷笑。
“平清盛这封信,写得倒是情真意切。”他把信搁下,“可惜,字里行间全是算计。”
“说。”
“他说愿献江户城,只求保全性命与家名。”郭嘉的指尖在信纸上点着,“‘家名’二字,是他的小算盘。”
“他想要的不是命,是身份。”
“只要保住家名,日后随时可以借着‘平清家’三个字,号令旧部,卷土重来。”
“这招数,叫什么来着?”郭嘉偏头想了下,忽然笑了,“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这不是投降,是存档。”
“等风头过了,读档重来。”
“可惜——”郭嘉把信折好,“他算盘打得精,可他算错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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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漏了汉王殿下您。”
陆怀瑾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江户城的位置看了三息。
“传戚继光、甘宁。”
“是。”
片刻后,戚继光和甘宁前后脚进了大帐。
戚继光进门先抱拳,甲叶子“哗啦”一声响。
甘宁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边嚼边说:“汉王殿下,粮仓那边的胸墙已经加固过了,派了两个火枪连驻守。”
“嗯。”陆怀瑾指了指案上那封信,“平清盛来信,说要降。”
“降?”甘宁一愣,干饼从嘴里掉了半块出来,“他降了?
这么快?“
“不快。”陆怀瑾摇头,“他没退路了。”
“粮仓被我们端了,他撑不过十天。
北边伊达家虎视眈眈,西边是大海,南边是我们的登陆场。“
“他只有降,或者死。”
“聪明人都选降。”
“那他要什么?”戚继光问。
“性命和家名。”陆怀瑾把郭嘉折好的信递过去,“性命可以给。”
“家名——”
他顿了顿。
“也可保全。”
“什么?!”甘宁和郭嘉几乎同时出声。
郭嘉一拍大腿:“汉王殿下!平清盛此人——”
“听我说完。”陆怀瑾抬手,止住他,“郭嘉说的没错,平清盛反复无常,若让他保有家名,日后必生异心。”
“可若杀降——”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瀛洲各地的大名,会拼死抵抗。”
“咱们来瀛洲,是打仗的,不是杀人的。”
“杀降不祥,而且——”他竖起一根手指,“会影响后面。”
“打完瀛洲,还有大燕。”
“要是传出去,汉军投降的都杀,那后面的仗,人家只会跟你拼命,不会降。”
“到时候,咱们要多死多少兄弟?”
帐内安静了两息。
戚继光率先开口:“汉王殿下所言极是。末将以为——”
他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准降。”
“但必须让平清盛亲至大营面缚请罪。”
“跪着进来,再跪着出去?”甘宁挠了挠头,“怎么个跪法?”
“简单。”戚继光的眼睛亮了,像两把刚刚磨好的刀,“平清盛必须亲自到我们大营辕门外,面缚——就是用绳子把自己绑了——双手反绑在身后,跪献江户城的图籍与印信。”
“他跪进来,当着两万四千人的面,把江户城交到汉王殿下手里。”
“这样一来,传出去,天下人都知道——平清盛降了,是跪着降的。”
“他日后想翻脸,脸面上就过不去。”
“天下人看着呢,他撕不掉‘降将’这个标签。”
“而且,”戚继光补了一句,“他跪进大营,命就在我们手里。
生死由我们说了算。“
“他就算是有异心,也翻不起浪。”
“好计!”郭嘉抚掌,“不愧是老戚,这招叫‘诛心’。”
“他跪了,天下人就认了他是降将。他想反,反不起来,谁服他?”
“而且——”郭嘉的嘴角微微一翘,“他跪了,那些还在观望的瀛洲大名,就全明白了——平清盛都跪了,我们还硬撑什么?”
“一个个,全得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郭嘉说完,冲陆怀瑾一拱手,“汉王殿下,末将以为,老戚这计策,可从。”
陆怀瑾听完三人的意见,把目光投向案上的舆图。
舆图上,江户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盛”字。
“传话下去。”他终于开口。
“就说我准了。”
“但有条件——”
“限平清盛三日内,亲至汉军大营,面缚请罪。”
“跪献江户城的图籍与印信。”
“汉王可保其性命,并奏请汉廷,封他为瀛洲王。”
“瀛洲王?!”
甘宁张大了嘴。
郭嘉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高!”
“给他一个王号,他就是汉臣。”
“汉臣,就要听汉廷的号令。”
“名义上他是瀛洲王,实际上,瀛洲就是汉国的。”
“这叫——”郭嘉竖起大拇指,“名收实夺。
收了瀛洲全境,还让平清盛这个降将心甘情愿地给我们当看门狗。“
陆怀瑾没理会郭嘉的马屁,只是转头吩咐:“去把平清宗带上来。”
平清宗被重新带进大帐,两只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没少抹眼泪。
他一进帐又跪了,膝盖磕在地上又是“咚”的一声。
“平清宗听令。”陆怀瑾把写好的条件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不过的公文。
“跪献江户城图籍与印信。”
“汉王保他性命,奏请汉廷封其为鸟洲王。”
“……”平清宗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两息后,他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青砖“咚”的一声,青砖都像被磕出了印子。
“多谢汉王!
多谢汉王!“他连连叩头,”平清宗,代家兄拜谢汉王隆恩!“
“去吧。”陆怀瑾挥了挥手。
平清宗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帐,脚底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
他骑上马,往北疾驰而去,马蹄子碾过泥地,“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海风的声音。
当夜。
大营帐内,油灯点着,火苗被风一吹,摇摇晃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怀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舆图、信件、账册,还有一叠新起草的公文。
他把刘基唤了进来。
刘基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管狼毫,袖口沾着几点墨渍,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汉王殿下。”
“坐。”
刘基落座,把笔搁在砚台上,等着。
“我口述,你草诏。”陆怀瑾把舆图挪到一边。
陆怀瑾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缓而有力,像一柄铁锤敲在铁砧上,一锤一锤,每一锤都有分量。
“《平瀛洲定海疆诏》。”
“开篇——”
“本王承天命而伐罪,率王者之师,临不臣之地。”
“盖因瀛洲权臣平怀狼子野心,擅开边衅,侵我海疆,掠我商船,害我子民——”
“罪不容。”
“然本王——”
他顿了一下,又说:
“念其祖上世代守土,功劳几分;念其今日幡然悔悟,愿面缚请罪,献城归降。”
“故,特旨——”
“一,赦清盛之罪,保其性命,免于一死。”
“二,封平清盛为汉属鸟洲王,代汉守土,世镇瀛洲。”
“三,瀛洲全洲总兵府,由甘宁统兵五千镇守。”
“四,瀛洲岁贡,按汉廷定制,三年一贡。”
“五,自诏书颁布之日起,瀛洲一切军政务,须报总兵府备案。”
“以上五条,即日生效,违者——”
“斩。”
刘基一边听一边写,笔走龙迹端方,墨汁饱满,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两个字,他把笔搁下,从头到尾看了一。
“汉王殿下,诏书写好了。”
“臣以为,这道诏书,堪称——”
“字字如刀。”
“不。”陆怀瑾睁开眼刀。“
“是绳。”
“刀砍下去,人就死了。”
“绳子套上去,人还活着,可他一辈子都得拴着走。”
“平清盛看了这道诏书,他就明白了——他这辈子,都得给汉国当一条看门狗。”
“他认,要么死。”
“聪明人,都会认。”
刘基把诏书卷好,用丝带扎上,双手捧着。
“臣。”
“这道诏书,何时发?”
“等平清盛跪进来的那一天。”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帐外的夜色里,声音很轻,像一片薄上路,“当着他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
“让他听清楚,每一个字。”
“让他记住,跪着听诏,是什么滋味。”
刘基退出大帐,脚步声消失在夜风里。
陆怀瑾独坐帐中,手指沿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很稳,像一口老钟的摆锤。
他把舆图上代表平清盛的那枚棋子拿手里转了两圈,又轻轻放到了“降”的位置上。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帐外的夜空。
海风呜咽,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吹得帐“呼啦呼啦”响。
远处的滩头阵地上,火把一排排地亮着,像一条卧在海岸上的火龙。
更的面上,三百六十艘船的灯火连成一条线,像一串沉在海底的珍珠。
很静。
只有风浪声,和偶尔传来的两声更鼓——
“咚——”
两声更鼓敲完,东方的线上,慢慢泛出一线鱼肚白。
第三日清晨。
太阳还没露头,天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像有人匹灰绸子铺在了天幕上。
汉军大营辕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蹄声由远及近,像一片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地面上的细小砂石都在微微跳动。
陆怀瑾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
他往外看去。
北面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慢慢走来。
不是骑马,而是——
走来。
为首那人,一身素衣,骑一匹白马,马鬃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他没戴头盔,也没穿甲胄,只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白麻衣,白得像雪,白得像一场没有落下来的葬礼。
他的身后,几十名瀛洲文武官员,同样素衣素服,鱼贯而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认命。
他们正向汉军大营辕门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素衣白马,面缚请罪。
平清盛到了。
陆怀瑾站在大帐门口,目光平静,像一口深潭,映着天边的灰白。
“开辕门。”
他只说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