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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昇看见柳苏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化,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视线,看向站在一旁垂首不语的郑芳,“郑芳。”
“奴才在。”郑芳躬着身子,态度恭敬。
“带他下去。”赵昇吩咐。
“是。”郑芳老了,他佝偻着身体,看向柳苏的时候,浑浊的眼珠中透着和蔼,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您跟我来。”
柳苏抬起头,面前这位年近古稀,看似和蔼的老人是宫中的司礼监掌印,旁人见到了,都得称一声‘老祖宗’,可如今这位‘老祖宗’因着皇帝下了旨意,对他礼遇有加,真是令他受宠若惊。
如今他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又怎会认得宫中的掌印,所以当郑芳喊他时,他恍惚了一阵,“麻烦老伯了。”
这样的称呼,总不会错。
郑芳脸上带笑,眼中的凶狠与算计都化作了无形。
柳苏跟着郑芳出了花厅,来到檐下,只见安安从张勋怀中挣了出来,一路连跑带走奔到他的面前,眼眶发红,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滚了下来,小嘴撅得很高,显然是受了委屈,“爹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苏的心脏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心疼得不行,指腹抹过安安脸颊上的泪水,语气柔软,“安安是不是被吓到了?是爹不好。”
安安从出生起就跟在柳苏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方才柳苏被领到花厅见赵昇,而安安被张勋那些个体貌魁岸的锦衣卫看着,就算张勋他们什么都没做,往那一站,气势就够骇人了,别说是安安这样的四岁稚童会害怕,就算是大人也会被吓到。
安安委屈极了,他抱着柳苏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
柳苏又是内疚又是心软,他连忙弯腰抱起地上的安安,柔声哄着,耐心十足,“爹爹给你道歉,下次爹爹不会放下你一个人在外头了,原谅爹爹好吗?等会儿,爹爹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蒸酥酪。”
安安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鼻子吹出了一个鼻涕泡,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可以吃两碗糖蒸酥酪吗?”
“一碗。”柳苏笑了。
“好、好吧。”安安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哭了。
站在一旁的郑芳目睹了这一切,眼中不见波澜,“周掌柜,走吧。”
柳苏看了郑芳一眼,“好。”
安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转过头来,看着柳苏,似乎有些不解,鼻子一抽一抽的,“爹爹,我们要去哪儿?”
柳苏揉着安安的脑袋,正准备解释的时候,郑芳望了过来,声音阴柔,却是含着笑,“小郎君,咱们这是要去东苑,日后都住在这儿。”
安安睁着一双好似琥珀般的眼睛,轻轻眨巴了一下。
柳苏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原本今夜就可以出城离开绥平县,谁知道赵昇又横插一脚,把他安排在东苑。
郑芳在前头领路,没注意到身后的柳苏脸上的表情。
一行人来到东苑,郑芳推门而入,这是个小院子,入门有一方小天井,北面是一间正房,旁边还有东西耳房,按理来说,府邸上的掌厨是没有资格住这么好的院子。
郑芳掀了帘子,走进正房,映入眼帘是一架山水屏风以作遮挡,屏风西面是一张拔步床,上面铺着枕衾被褥,旁边有一个梳妆台,西面有一樘博古架以及书案桌椅,角落里放着一个炭盆,是取暖用的。
看了一圈,柳苏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赵昇待他越好,就令他越感到不安。
郑芳佝偻着身子来到案边点上烛火,屋内亮了起来,他笑了起来,露出了眼角的褶子,“周掌柜,我先走了,要是屋里缺了什么,尽管来找我。”
柳苏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他低眉一笑,“好,老伯慢走。”
郑芳微微颔首,领着几个内侍出了院子,屋内很快只剩下柳苏跟安安两个人。
安安年龄小,折腾了一夜,早就困了,趴在柳苏的胸口上睡着了。
柳苏轻叹了一口气,他抱着安安来到拔步床,掖了被褥,心中怎么都静不下来。他抬起头,瞥向窗外,几个身着劲装的男人站在院子外的树荫下,这是锦衣卫在盯着他呢。
好一个赵昇,看他还需要用得上锦衣卫么。
第11章
柳苏和衣躺下,这天晚上,他梦到赵昇了。
殿内的雁形炉里正烧着龙涎香,西面的窗槛支着一条缝,惨淡的月色从云层里透了进来,笼罩在赵昇身上,脸上的表情不变,眼中平静无波好似未起波澜的湖面,可看着却叫人胆颤心惊,“如今你倒是脾性大了,连朕的话也敢不回。”
柳苏身形微颤,他方才还挨了一顿鞭子,现在又被赵昇吓到了,脸色白得好像纸一样,看着有几分吓人,“奴才不敢。”
老话说得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赵昇是当今天子,而他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奴才,赵昇打他、骂他,他都得受着。
赵昇抬眼注视着他,声线平稳,“是不敢还是不想?”
经历了这么一遭,柳苏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像是有无数只蚁虫啃咬着他的皮肉,撕扯着他的骨头,疼得他几欲晕过去,可他这副身子又争气,吊着一口气同赵昇周旋,声若蚊蝇,还带着一抹让人怜惜的意味,“陛下,您不要逼我了……”
赵昇慢慢地笑了起来,指尖紧扣着柳苏的下颔,力道不大,却也挣不脱,“你恨朕吗?”
柳苏的脸色白得不像话,身体轻轻地颤抖着,他抬着头,盯着头顶的蟠螭纹帐幔,眼角一片潮红。
恨赵昇吗?
恨。
他比任何人都恨赵昇。
要不是因为赵昇横插一脚,秀娘也不需要给太妃守陵,自此以后,到死也没有机会归家;他八岁时被狠心的爹娘卖入宫中,为奴为婢,一心只想着离开皇宫,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机会,却被赵昇给毁了。
要是没有碰到赵昇,他的日子兴许会过得比现在好。
“行了,朕不想听。”赵昇忽然出了声,像是猜出柳苏不会说出令人称心如意的话。
柳苏轻颤了下睫毛,像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赵昇没有要求他说出违心的话,不然他只会感觉到恶心。
赵昇褪了外衣,俯身分开柳苏的双膝。
柳苏没想到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赵昇还要碰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向来怕疼,赵昇底下的东西比旁人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省略)根本没有人能够受得了。
“陛、陛下,不是罚过了吗?……”柳苏惊声尖叫,赵昇尽数没入,疼得他下腹剧痛,肚皮被撑了起来,似乎还能摸到形状,最恐怖的刑罚也不过如此。他仰着脖颈,双眼涣散,牙齿咬破了嘴皮子,尝到了一股腥味,是血的味道。
赵昇一眼就看到了柳苏在咬唇,巴掌扇在淌脸上,很轻地一巴掌,不像是惩罚,更像是房事上的调情,“松开。”
柳苏被扇了一巴掌,大脑一片空白,眼中无声淌着泪水,紧咬的齿关慢慢松开,不敢再咬着了。
赵昇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随手拿了一方帕子堵了柳苏的嘴,“疼就咬着,不许伤了身体。”
柳苏被堵了嘴,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打诗了身下的被褥,听到赵昇的话,他觉得有些可笑,赵昇不许他伤了身体,可伤他最深的人难道不是赵昇吗?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昇扶着他的腰,一下又一下地zhuang着,他浑身都疼,额头上渗着冷汗,可嘴里被堵了帕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声哭着。
他净了身,身子终归跟其他男人不太一样,那处受不住了………
他白了脸,颤抖着身子,除了痛苦之外更多的是羞耻,他想要伸手挡着,却被赵昇用折扇打了下手,“挡什么?”
掌心被打出一道红痕,柳苏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手缩了回来,不敢抬头去看赵昇的眼睛,怕会被赵昇罚得更狠。
……
柳苏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青色帷幔,身边看到赵昇的身影,他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一场梦而已。
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梦到赵昇,他都会被吓个半死。
“笃笃笃——”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郑芳苍老的声音,“周掌柜,您醒了吗?”
柳苏怕吵到身边睡得正酣的安安,连忙披衣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冷风外面吹了进来,他冷得打了一个哆嗦,拢紧身上的短袄,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老伯。”
郑芳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主子身边的管家,也就没有纠正柳苏的称呼,“您昨夜睡得怎么样?”
柳苏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笑了两声,“自是好的。”
郑芳也笑了,“这就好。”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郑芳冒着大学来找他,肯定不是为了跟他说几句场面话,“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芳面白无须,笑起来时倒有几分和蔼可亲的模样,让人完全卸下了防备,“主子今儿胃口不佳,我寻思着您手艺好,不如给主子做碗馄炖。”
柳苏从郑芳那张含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他知道这事肯定推脱不掉,也就答应了下来,“好,容我换身衣裳。”
“我在这里等您。”郑芳微微颔首。
柳苏进屋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袄子,这件袄子里面填的不是棉花,而是碎絮,看着蓬松,可实际上却不保暖。他换好袄子,打了帘子往屋外走,郑芳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袄子,却也没有说什么。
郑芳领着柳苏来到厨房,不算大,里头收拾得很干净,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忙碌着,看见柳苏来了,也没有人好奇往他身上看。
柳苏进了厨房,往腰上系了条围裙,开始忙活了起来,又要调馅,又要做汤底,估摸过了个把时辰才做好的。
柳苏端起折枝花果纹斗笠碗,放进漆盘中,跟在郑芳身后去了主院,一路上都有些惴惴安安,唯恐又会发生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
他在内心祈祷走得慢一些,这样就不用那么快看见赵昇了。
第12章
主院外头守着几个锦衣卫,见郑芳他们来了,挑了帘子,放他们进去。
屋内烧着乌金炭,赵昇没披氅衣,只着了一身天青色道袍,头上别着一支木簪,倒有几分鹤骨仙风、风姿出尘的味道。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着一纸从京中八百米加急送过来的邸报,正低头看着。
郑芳走了几步,站在赵昇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态度恭敬,“主子,您为了操劳国事,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可不要累坏了身子。老奴斗胆,让周掌柜做了一碗馄炖,您尝尝?”
赵昇向来不喜欢旁人揣摩他的心思,但郑芳始终与旁人不同。他抬起眼,看着站在郑芳身后的男人,皮肤偏黄,五官平庸,放在人群中都认不出来,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着倒有些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