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699.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49章拒绝借道(第1/2页)
洪武十六年,三月初五。
寅时三刻的奉天门外,百官按文东武西排开,靴底在石板上碾出沙沙的轻响。
“宣——礼部行人司正使周卓入殿!”
鸿胪寺赞礼官尖细的嗓门穿透雾气,从奉天殿的大檐下一声声递下汉白玉丹陛。
文武班列里起了一阵骚动。
兵部尚书温祥侧过脸,往午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郎中也忍不住低头嘀咕。
正月十六出京,从海上去开京走了一遭,五十天打个来回。这哪是出使,这是拼了命的赶路。
大殿正门内,沉重的脚步声撞在金砖上。
周卓一身五品青袍,下摆全扯破了边。人瘦得脱了形,两腮凹陷,颧骨高凸,一双手背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
他没敢抬头,走到御道中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礼部行人司正使周卓,奉旨出使高丽,还朝交旨!”
龙椅上,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通天冠十二旒衮服,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大腿上磕着,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太子朱标站在御案左前侧,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
“起来回话。”
朱元璋开了口,声调平直,听不出喜怒,“辛禑那小崽子,怎么跟恁说的?开不开道?”
谁都不知道皇帝为什么急着要借道,为何急匆匆让周卓拼了命的赶路。
周卓脑门贴在金砖上,磕了个响头,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回皇上,高丽王……未曾准允。”
笃的一声。
朱元璋手里的玉如意停在半空。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几个上了年纪的文官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
“未曾准允?”
朱元璋把玉如意往御案上一撂,玉石和硬木撞出极脆的脆响,“他辛禑算个什么东西?当年恭愍王死了,要不是咱大明给这小崽子正了世子名分,他坐得稳开京的那把交椅?咱问他借几条路、要几个港口泊船,他给咱拿乔?”
周卓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声音发颤:“皇上息怒。高丽国中……并非王室主政。门下侍中李仁任,自拥立辛禑后,一手遮天。高丽三司、都堂全是他李家党羽。”
站在武将班列前头的宋国公冯胜眉头一皱,迈出半步:“李仁任?他好大的狗胆!”
周卓伏地答道:“回陛下,微臣打探到,李仁任暗地里一直与金山纳哈出交好。开京城西扎了残元的驿馆,残元的使者北上南下,进出高丽王宫从不走正印关防。李仁任仗着纳哈出在辽东屯兵二十万,阻绝商路,根本……根本不奉大明明旨!”
“好嘛。”
朱元璋两道短粗的眉毛倒竖起来,眼里透出刀子般的凶芒,“残元的丧家犬,倒成了他李仁任的亲爹了。借道打倭寇,他不借?纳哈出要马要粮,他屁颠屁颠地送。咱给他脸了?”
朱标转过身,对朱元璋躬身道:“父皇,高丽地势狭长,山道险峻。李仁任目光短浅,只图辽东残元能做其屏障,抗拒天朝。若要动兵,眼下夏粮未入仓,粮道难以为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拒绝借道(第2/2页)
朱元璋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在御案上狠狠一拍。
砰!
御案上的镇纸跳起来三寸高。
“咱怕他路险?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填了鄱阳湖,张士诚筑了平江死城,哪个不比他李仁任势大?咱的大炮轰不开他开京的土围子?”
朱元璋霍然站起身,龙袍长袖一甩,大步迈下丹陛三级台阶,盯着跪在地上的周卓。
“周卓,咱遣恁去,恁就带回这么个屁响?咱大明的脸面,就叫恁丢在开京了?”
周卓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叩首:“皇上明鉴!臣万死不敢辱国!高丽国中并非铁板一块!”
站在武将班里的颍国公傅友德眼神一动,跨步出列:“皇上,且听周使臣把话说完。”
朱元璋停下脚,居高临下俯视着周卓:“说。说不出个道道来,锦衣卫的诏狱正好空着两间房。”
周卓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促道:“李仁任专权乱政,排斥异己,高丽边军宿将早已怨声载道!尤其是东北面兵马使李成桂!”
“李成桂?”
朱标眉梢微动,低声道:“父皇,此人是高丽武将世家,其父李子春曾降附前元,后归顺恭愍王。如今高丽沿海一带,咸镜、江原两道军务,尽在李成桂之手。此人极善用兵,高丽军中骁勇之卒,半出其门下。”
周卓连连点头:“正是此人!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李仁任亲近纳哈出,李成桂却深知残元覆灭不过早晚。臣被逐出开京之日,李成桂派其次子李芳果引精骑三十里相送,并遣使大明!”
“使者?”
朱元璋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咱不管他李成桂想干啥,他肯给咱让出道来,肯给咱的船队补淡水,他就是个明白人!”
“这高丽满朝文武,也就这姓李的算个人物。他看得清天下大势!纳哈出在金山都快冻得啃树皮了,李仁任那个蠢货还当纳哈出是座靠山。等咱腾出手来,辽东一犁,纳哈出算个鸟!”
老将汤和此时抱着胳膊出列:“皇上说得在理。这李成桂手里有兵,又占着沿海码头。咱们若是走海路打东瀛,用得着他李成桂的港口。”
周卓趁机磕头:“启奏皇上,李成桂派的使者郑道传,扮作随从随臣进京。眼下,这郑道传正安置在会同馆里,请求陛下召见!”
朱元璋走回龙椅前坐下,手搭在龙头的扶手上,神色恢复了冷肃。
“礼部拟旨。”朱元璋声音不高,“下一道国书给开京!好生斥责辛禑!问问他,恭愍王的仇报了没有?咱大明册封他的金印还在不在?他要是想跟纳哈出穿一条裤子,咱不介意先让辽东卫所的十万铁骑过鸭绿江,替他清理清理门下省的杂碎!”
朱标点头:“那……高丽借道一事?”
“借道?李仁任不借,咱就不走了?”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越过大殿金柱,望向殿外破开晨雾的第一缕日光。
“明日辰时,谨身殿召见这个李成桂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