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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砖被威廉这么猛的一砸，当场就嗡嗡的颤晃了好几下。
威廉那副大块头倒是直接就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连脑门都没晃荡一下。
他抬手就抹了一把脸面上的暗红血痂，手往怀里头这么一掏，就摸出来了个小白板。
他拿马克笔在上面刷刷的写了一行字，直接就举到了头顶上：“工装没破，不用扣钱。”
唐镇这会儿正站在地洞上头瞅着呢，低头扫了一眼那行字迹。
他就随手把刚从皮卡上拎下来的两桶强力胶水，顺着洞口直愣愣的丢了下去。
别看威廉整个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伸手接东西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往前这么一兜，稳稳当当的就把两桶胶水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会儿，上头关帝庙的前院突然就响起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听着就是生铁在铁皮上死命刮蹭出来的杂音。
那是卡尔正在后头守着门呢。
他端着那挺六管加特林在大门后头稳稳站着，刚才一阵剧烈撞击，大门的门闩早就彻底断裂散架了。
卡尔低头瞅了一眼，干脆就把那只机械左手直接贴在了生铁门框上。
接口那地方立马就刺啦刺啦的往外喷吐幽蓝色的电弧。
那温度高得厉害，两截断裂的生铁门闩眨眼间就融化成了铁水。
连一分钟都用不上，两扇大红门就被他彻底焊接封死了。
焊完之后，卡尔的机械嗓音顺着对讲机里传了出来：“防御加固完了，不过外头百老汇街上，有三个流浪汉正往这边晃悠呢，要不要轰走去？”
唐镇顺着木梯子刺溜一下就滑进了暗室里头。
他拍打着手上的尘土，对麦克风交代：“甭搭理，门都焊死了就行。”
交代完了，唐镇转过身子，视线就落在了正中间的血池上。
池子里的陈年老血早就快干了。
他瞅了好几眼，脑子里飞快的拨动了起来。
明晚十点整，血色黎明的那帮特使就要跑过来验货了。
人家上下嘴皮子一碰，非得要纯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阴煞不可。
要是真给他们弄了上等的极品好货，那可就纯粹成了赔本买卖了。
唐镇心里暗自琢磨着，干脆把这池底下的陈年残血都废物利用一下，随便往里头掺点猛料，搞点化学勾兑应付过去就算了。
先把尾款还有那笔仓储费都揣进自己的裤兜，这才是最要紧的正经事。
心里拿定了主意，他就往墙角那边走了过去。
他在那堆杂物破烂里翻腾出来了一口大号行军铁锅，这原本还是孙九爷平时拿来熬炼尸油用的旧物件。
唐镇单手拎着铁锅走回来，抬脚踹在血池边上的那个石块砌成的破灶台上，顺手就把锅架在了血池的正上方。
“威廉，别傻站着了。”唐镇冲旁边指了指，“把靠边那两罐铅汞毒煞搬过来，直接起开盖子，全都给我倒进铁锅还有下面的池子里。”
老板都发了话，威廉立马就把手里的小白板扔在一旁，两只粗胳膊稳稳抱起一个足足三百斤重的大铅罐。
他手指头死死扣住罐顶上的密封阀门，使劲的一拧。
就听嗤的一声闷响，罐口被他当场暴力的掰开了。
墨绿色的浓稠毒液又稠又黏，顺着开口就哗哗的往下流淌。
没耗费多大的工夫，那口行军大铁锅就彻底被灌满了。
多出来的浑浊汤水顺着锅沿不住的往下溢出来，全都淌进了底下那口快要干涸的血池里头。
这一下可好，原本毫无动静的死沉血池，突然之间就产生了一阵极为剧烈的化学反应。
池子里咕嘟咕嘟的直往上翻涌大团毒泡，一个个气泡都有拳头那么大，绿油油的全都裹着毒气。
紧接着，一股黑烟顺着池子边缘打着卷的往上猛窜，直冲暗室的顶棚砖石。
缩在墙角边的查尔斯伯爵吓坏了，死命的往后头缩着身子，两只手死死把嘴巴和鼻孔全给捂住了。
没法子，那股气味实在是太呛脑门了，硫磺气味混杂着水银蒸汽的恶臭，拼了命的往人鼻孔里钻。
“咳咳咳！”唐镇也被熏得直皱眉，“旺财这几天到底是钻下水道啃死老鼠了还是怎么着？拉出来的这破玩意儿味儿怎么就这么冲！”
他就算提前憋住了呼吸，可还是被这股黑烟熏燎了一下，忍不住连打了三个大响嚏，眼泪都被刺激得在眼眶里直打转。
唐镇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心里也是止不住的直犯嘀咕。
这股刺鼻的怪味要是压不下去，明晚那帮特使哪怕是个重度鼻炎，刚迈进大门也绝对能闻出来这一锅全都是工业废料。
他顺势就弯下腰去，在自己拖过来的那个花里胡哨的蛇皮袋里翻找了半天。
他直接从里面拽出来了一整箱可乐，还是大瓶的家庭装，前两天在超市打折区顺手买下的。
“光靠捂着肯定压不住这股工业废料味。”他嘴里念叨着，“看来就只能上点现代食品工业的狠活儿，来给它好好中和一下了。”
念叨完这句话，他单手就把外头的塑料包装薄膜撕扯了个粉碎。
他随手抓起来两瓶两升装的大可乐，拧开了瓶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对着底下冒绿泡的池子和铁锅就直接倒了下去。
孙九爷这会儿还正瘫软在石梯子底下急促喘气呢。
他一抬脑袋看到这一幕场景，两只眼珠子差点当场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张嘴拼命想喊，可胸口痛得厉害，嗓子眼里只能发出来极为粗哑的嘶嘶声响。
他心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可是欧洲古老教派一代代传续下来的血煞大阵。
平时哪怕是不小心溅落进去一滴生水，阵法都得激发出强烈的反噬。
这年轻小子倒好，竟然直接往阵法核心里头猛灌碳酸饮料。
可孙九爷还没来得及心疼完呢，接下来说发生的事，硬是把他嗓子眼里的抽搐声全给逼了回去。
黑褐色的可乐哗啦啦的倾倒进墨绿色的毒液深处。
池子内部立刻滋滋滋的剧烈响动成了一整片。
原本在里头翻腾得很剧烈的墨绿毒泡，被可乐里的大量碳酸气泡猛的一冲，愣是直接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飘荡在暗室半空的刺鼻黑烟也迅速的收敛消散。
可乐里全都是高糖分，配上浓度极高的水银煞气，两头一起发生剧烈反应，池底那些陈年残存的老血块溶解得飞快。
也就过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这一大池子混杂物居然慢慢的彻底安静平息了下来。
水面缓缓静止了，变成了一汪暗红色的浓稠浆液。
那水面呈现出一股异样的光滑感，最底下一层还隐隐约约透出些许紫金色的光泽。
孙九爷整个人都看呆了，连活了四百来岁的老吸血鬼查尔斯伯爵也跟着完全愣住了。
老头子小心翼翼的从墙角探出脑袋打量了一眼，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呆滞。
“上古血髓？这……这怎么可能！”查尔斯说话都结巴了，“这东西分明只有在纯血始祖的棺材里头才能慢慢凝出来啊，这可是极品灵液！拿可乐……光拿可乐就能勾兑出来？！”
他抬手使劲的揉搓着眼珠子，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说实在话，要不是刚才亲眼瞅着唐镇把那几瓶廉价可乐倒进去，他这会儿绝对已经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大口吞咽了。
正吃惊的时候，头顶的地洞口突然就响起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艾玛就顺着木头梯子一步一步的爬了下来。
她脸上佩戴着一个密闭良好的全封闭防毒面具。
里头虽然还是那套显眼的紧身皮衣，外头却严实的罩着一件肥大的防化服。
她手里还顺便提溜着个仪器，是一台经过改装调试的便携光谱分析仪。
“老板。”艾玛那闷闷的声音透过面具飘了出来，“我在上头院子里就闻见这股味儿了，有一股烂苹果掺了糖精的气味，难闻死了。你们到底搁底下熬什么生化武器呢？”
她快步走到血池边上站稳，从腰带上抽出一根长玻璃滴管，探进那暗红色的稠水里抽取了一点样品。
取出来以后，她动作小心的将其滴在了分析仪的传感芯片表面。
这一下，那台检测仪器当场就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
滴滴滴的警报声在整个暗室里响个不停，屏幕上接二连三的跳出来整整十二个猩红的危险警报。
机器内部的散热风扇嗡嗡的急速空转，听着像是随时都要过载损坏。
艾玛低头瞅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污染数值，隔着面具都能察觉到她眉头拧成了结。
她扭过头看向唐镇：“汞超标四千倍，铅超标六千倍，里头全是高浓度的碳酸，还有乱七八糟的死灵怨气。老板，别说是活人了，就算拉个纯血吸血鬼过来尝上一口，当场就得送去洗胃。搞不好，连医院洗胃的胶皮管子都能被它当场烧穿了。”
听完这串详细的检测数据，唐镇反倒是咧嘴笑了起来。
他显得相当满意的直点头，笑得连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对，对，要的就是这效果！”他大言不惭的摆了摆手，“咱们长滩环保出品的东西，主打的不就正好是个药劲大、管饱嘛！”
不过笑完之后，他又凑上前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铁锅里的红汤。
他总觉得这颜色看起来还是偏暗沉，黑乎乎的显得乌糟糟。
要是直接拿去跟客户宣称是天材地宝，看着总归是缺乏一些高阶物品的卖相。
他转动目光，一眼就瞄到了墙角处那个破损的神台。
那本来就是孙九爷以前专门用来供奉邪神牌位的地方。
他晃晃悠悠的走过去，在神台笔架旁边一阵翻腾摸索，找出来一个玻璃瓶子。
那正是孙九爷平时画假符专用的劣质朱砂红墨水。
唐镇随手拧开了瓶盖，大步走回灶台边上，把一整瓶的红墨水全都倒进了行军锅里。
“做产品嘛，卖相是最重要的，人靠衣裳马靠鞍，做生意本来就得讲究包装的，就算你要把废铜烂铁卖给冤大头，提前也得先刷上一层金漆不是？”
唐镇指着锅里那锅色泽鲜艳的液体，一脸认真的交代：“艾玛，咱们公司今天推新产品了，就叫长滩环保纯天然有机血露，包装得做的高档一点，专供海外那些炼金的高端客户。”
如今有了检测数据，也有了上好的外观和卖相，但唐镇觉得终究还缺少了一道关键工序。
他平端着铁勺，满脸堆着和善的笑容，凑到了墙角的查尔斯伯爵的面前。
“不！不不不！唐先生！您可千万不能这样对我啊！”
他一边惊慌失措的叫喊，一边手脚并用的连滚带爬朝后退缩。
躲闪的过程中，他一把就抱住了旁边威廉的大腿，脑门在地砖上碰得砰砰直响。
“威廉！！看在咱们以前共事认识的份上，你快帮我求求主人吧！这一勺子要是真给我灌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当场就得散架化成灰啊！”
威廉居高临下的低头瞅着这个死抱着自己裤腿的前任上司，金黄色的眼珠里明明白白的透着一股嫌弃神采。
他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抬起另一条腿，随意的一脚就把查尔斯踢到了一边。
唐镇眼瞅着查尔斯吓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心里立刻就彻底有数了。
他手腕轻轻一翻，把勺子里的那点毒水全倒回了锅里。
看来这伪装出来的卖相确实达到了预想效果。
连查尔斯这种活了四百年的老血族，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被当场蒙骗。
明晚从欧洲赶过来的那批特使，大概率也看不出任何内在问题。
这当口，一直蜷缩在梯子底下的孙九爷整个人已经彻底木然了。
他就这么两眼发直的盯着几个年轻人，一会儿倒可乐，一会儿混墨水，显得极其随意。
想他孙九爷苦苦看守了整整三十年的邪法禁地，前后连半个钟头都不到，硬生生被这帮家伙改造成了劣质液体的制造窝点。
这般巨大的反差，彻底击碎了九爷过往几十年的认知。
他满心只剩下了绝望，索性直接把双眼紧紧合上，两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动着低声默念度亡经咒。
他眼下再无任何别的念想，只求明晚地下的炸药被引爆时，自己能够走得利落些。
“行了行了。”唐镇拍了拍手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产品质检就算是合格了，接下来咱们就直接进流水线，抓紧开始灌装。都别闲着，动起来，争取天亮前彻底收工。”
他伸手朝着墙角的方向点了点。
那地方堆放着整整三十个大号废机油桶，全都是孙九爷早年存放尸油的器皿，眼下正好拿来充当成品包装。
“威廉，你力气大，拿着那把大铁铲上池子边站着去，负责搅拌。记着啊，顺时针搅动，千万别停，别让底下的水银全沉底了。”
吩咐完了威廉，唐镇又伸脚轻轻踢了踢还趴伏在地上的查尔斯。
“查尔斯先生，你就专门负责分装。把搅匀的血露都装进那些机油桶里。装满了一桶，就贴一张咱们公司的防伪标签。听好啊，要是贴歪了一张，你明天的牛肉汉堡可就真没了。”
一听说不用亲自喝下那勺可怕的药水，查尔斯顿时感觉浑身猛然一松。
眼下别说是让他去装桶贴标签，哪怕是让他用舌头把暗室地砖擦抹干净，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整个地下暗室立刻就充斥着一阵忙碌的声响。
威廉两只大手稳稳攥住铁铲，在池子里呼哧呼哧的持续翻搅。
查尔斯动作利落的套上一副橡胶手套，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托举着大漏斗，一勺接着一勺的往机油桶里灌装红水。
艾玛则安静的站在木梯口负责把关，装满了一桶，她就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勾选记录一下。
她一边清点着桶数，心底里还在暗暗核算着明晚交接货物能拿到多少酬劳。
几个人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那一整池子勾兑调制出来的血露，总算是全部装填进了三十个沉重的铁皮桶当中。
威廉仗着力气庞大，一桶挨着一桶的把它们全搬运到了地面，在皮卡车的车斗里码放得规规整整。
这个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泛起了微光。
唐镇顺着木梯重新爬回了前院的空地上。
拂晓时分的海风迎面吹拂过来，隐隐带着些许冷意。
他面对着凉风十分舒坦的伸展了一下腰肢。
他迈步走到那辆皮卡车跟前，目光扫过车斗里整齐摆放的三十个贴着荧光标签的铁桶，眼底的神色逐渐沉冷下来。
常言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己这边总得留下一张底牌。
于是他在体内暗暗调动起炼气后期的真元力量。
他把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指尖处当即萦绕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黑白流光。
寻常肉眼若是不极力聚焦，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沿着车斗边缘慢慢走过，隔着一层厚重的铁皮，在每一个机油桶底部的正中央，轻描淡写的点按了一下。
就这般工夫，整整三十道经由三阴戮神诀深度压缩的阴煞爆裂符印，神不知鬼不觉的烙印在了铁桶内壁沉淀的水银物质之中。
后备的手段算是彻底布置妥当了。
若是明晚那帮买家规规矩矩的把资金转入账户，安分守己的带着货物离开，自然万事大吉。
可他们一旦试图翻脸动粗，唐镇即便身处十公里之外，只需神念引动咒文，这三十桶剧毒的化学制品立刻就会当场轰然爆裂。
到了那个时候，不仅省去了跨国追索尾款的精力，还能顺带着帮当地清理掉这群偷渡的危险分子，可谓一举两得。
处理完这桩隐患，唐镇动作轻快的拍了拍车斗的挡板，收回了手指。
他转过身子，朝着大殿前厅的方向扯开嗓门吆喝起来：
“查尔斯！别磨叽了！赶紧找把扫帚，麻溜出来把院子里的弹壳扫干净！收拾利索点，咱们还得在庙门口挂上个牌子，专门迎接明晚的大客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