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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
[不太累，我现在慢慢走下山，等会儿打算去喝菌菇汤。]
梁声昀回复：[那我晚上也让阿姨煲菌菇汤。]
他又给祝西栾拍了张桌面的照片，大红礼单长长地挂下桌沿。
祝西栾震惊地轰来好几个表情包。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片刻，梁声昀才关上手机，赵孟之还坐在几米外的茶桌上，玻璃壶里煮着红豆薏米水，赵孟之手指在平板上翻来翻去。
梁声昀忽然道：“妈。”
“嗯？”赵孟之头也没抬，一心一意放在礼品图上，此刻正在欣赏一只镶玉的金钗。
“你会做枫糖松饼吗？”
“怎么了？”赵孟之这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梁声昀，枫糖比较腻，按理梁声昀应该不喜欢吃。
梁声昀道：“你能给西栾做吗？”
赵孟之一愣，旋即立刻点头：“我其实不太了解他的口味，你得跟我说一说，他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做。”
“他喜欢吃甜食，但太腻的吃不来，其实他很多口味和我们家不一样，喜欢清淡的，太油的东西完全不吃，大部分蔬菜水果都喜欢，但对肉类很挑剔，鸡鸭一类的牲畜闻都不能闻到，他会犯恶心，猪肉也不喜欢......”
“难怪这么瘦。”赵孟之边嘀咕边掏初手机备忘录记，又问，“那他的蛋白质来源是？”
“牛肉和水产他都爱吃的，胖不起来是体质问题，他还喜欢各种各样的酒。”
“我知道了，以后我买酒会注意给他捎一份的。”
梁声昀沉默片刻，这时候正值日落，室内被阳光泼洒成金色，梁声昀道：“栾仔是个特别好的人。”
赵孟之看着沐在日光中的儿子，怔忪两秒。
“你一定要真心对他好……就像对我和昭昭一样。”梁声昀声音低低的。
赵孟之眼眶有些发酸，却弯唇笑起来，点点头：“声昀，我会的。”
第117章饮鸩止渴
十月下旬,在连续工作了六天后，祝西栾身体又出现了急性期前兆的症状。
其实相较于正常人，他身体的骨骼和神经不舒服的频率确实较为频繁，三天两头就会出现不适,但因为已经适应且睡一晚后大多数情况都可以缓解,因而被祝西栾常常忽视——当然不忽视也没办法,身体不太健康是事实，现有的医疗技术无法根治他的疾病也是事实。
但这次情况俨然和之前的不同，后腰呈现放射性刺痛，像有一簇簇花一样的电流在持续绽放，髋关节到膝盖之间有犯麻、无力的症状，祝西栾知道如果再坚持工作，他可能会突然进入长时间的急性期。因而,祝西栾选择了给自己短暂的休假,除了必要的决策性事务，其余一概不处理。
医生给他开了内服和外敷的药物，并嘱咐祝西栾尽量在十一点前入睡,以便肌肉骨骼能得到充分修复。
然而病假第一天,祝西栾就失眠了。凌晨两点都还没睡着,他特意在睡前关掉闹铃,打算睡个天昏地暗,但好似只是眼一闭一睁的时间,耳边就听到了“汪汪汪”的犬吠声。
起初，祝西栾还以为是梦里的声音,结果那狗叫得愈来愈清晰，好似就趴在他窗子下边喊，要将他的灵魂从肉|体内唤醒。
祝西栾迷迷糊糊地在枕边摸耳塞,但没找着，于是只好拉起被子捂脑袋。
“汪汪汪——”
“汪！汪汪汪！”
这汪汪声明显一道气势十足，另有一道弱声弱气些，出自于两条狗。
不会打起来了吧……
祝西栾尚未完全转醒，脑子却运转起来——那条喊得格外凶悍的应该是隔壁邻居家的大黄狗，另一条畏畏缩缩的，估计是最近赖上他的小串狗。
小串狗的妈妈是只土松犬，怀孕的时候祝西栾见过好几回，但他对猫猫狗狗一向不太热衷，所以也没有考虑过收养的事，只是偶尔有喂过几次，一来二去的，这只狗妈妈在生了孩子后，就让小孩也赖上了祝西栾。
小狗刚出生没两个月，平日听到的叫声一直是“嘤嘤嘤”的，很欢脱，今天却有几分虚弱。
祝西栾赖在床上，胸膛起伏……
“汪！”
“汪……”
“汪汪！”
起床气终于攀爬至最顶点，他豁然抬腿猛踹了一脚白墙。
“嘶——”
胯骨“咔嚓”一声，神经猛地一抽，祝西栾这一脚把自己蹬得彻底醒神了。
“…………”祝西栾放置着自己的腿，等那痛劲儿缓和，并劝自己冷静。
右腿翻动的时候有稍许困难，祝西栾爬了半分钟才坐起身，他“啪”一掌拍开窗户，探头，从绿枝间往下看窗外的光景——
小串狗当即被他一掌的气势震得噤了声，瞪着乌溜溜的双眼和祝西栾对视，后腿则以一个扭曲的方式吊着，白色毛发沾着泥与血混合物。
另一只大黄狗还在叫，不过被铁链子拴着，不像罪魁祸首。
祝西栾目光移向大黄狗，怒骂：“闭嘴！”
这一声吼得竟然有效果，清晨的村庄忽然静了，祝西栾跟小串狗四目相对片刻，旋即认命地爬起来，出门。
时间不到七点，天已大亮，梁声昀在睡梦中接到了祝西栾的视频电话。
南方的秋天很短，大半时间总被夏天霸道地占据，但今年和往年不同，温度降得快，最近都是十几、二十度，武岭海拔高，山顶能建滑雪场，温度也就更低些，十月的季节，祝西栾已经穿上毛衣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神情也似半梦半醒，凑在摄像头面前，懵懵道：“我是不好这个点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吧……吵你一下应该也没事。”
梁声昀手背抵在额头上，声音带着晨起时淡淡的沙哑：“早上好。”
他又听见祝西栾那头有小狗的叫声，问：“那只小白大早上来找你讨吃的了。”
“事情更严峻一些。”祝西栾把摄像头调转了一个方向，对准小狗沾血的后腿，“它应该是骨折了，来找我救助……但我刚刚把它从门外带进来，想看看它的伤，碰人家腿的时候，它可能是疼……”
“抓到你了？”梁声昀没打算继续睡，正坐起身，单手解着纽扣打算换衣服。
“没错。”祝西栾展示出自己左手背上新鲜的伤痕。
“没出血……但是破皮，还肿了，我这是要去医院打针的，对吧？”祝西栾丧气地询问梁声昀这位“养宠专家”。
“家养的小狗问题不大。”梁声昀停下解扣子的手指，“但小白是流浪狗，你得去附近医院处理下。”
“……知道了。”祝西栾眉头团起，更为沮丧。
恋爱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会冲昏人的头脑。
那伤口其实很小，祝西栾作为一个成年人也能妥善处理，但梁声昀看他蔫头耷脑的模样，第一反应是想立刻打飞的到祝西栾身边，也不是要帮他做什么，就是当挂件陪在人身边。
“这可是我假期的第一天，怎么有这么多事呢！”祝西栾由衷地感到无奈与烦躁，身体不舒服，睡又睡不好，眼下还有一人一狗都需要前往医院。
“我先把小白送到宠物诊所，让它在那治疗，然后我再去打疫苗。”
这来来回回一忙活，祝西栾一上午就没了。
小白的伤不严重，祝西栾本打算在诊所存一部分钱，让医生帮忙照料，但临走时看到小白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鬼使神差下，就被这条小狗迷惑了心智，把狗捎上带回了武岭。
这天祝西栾跟梁声昀打了十几通视频电话，多半都是梁声昀拨过来的，和以前相比，梁声昀变得粘人许多，任何人在经历过被爱人单删好友，又被分手几百天后，大概都会安全感缺失，梁声昀也不例外。
祝西栾能感受到。
下午午睡睡醒，手机上又有未接来电。午睡睡久了脑袋就发沉，祝西栾的脑子像团泡涨了的海绵，他双目无神，完全靠着肌肉记忆回拨电话。
电话尚未接通，祝西栾眼睛就又闭上了——
“喂——”梁声昀的声音传出，他正单独在办公室内，批阅文件，不算忙。
“刚睡醒？我说前面怎么没人接电话。”
“早上好……”祝西栾满脸憔悴。
梁声昀握着笔的手一顿：“…………”
这日子过得实在太神神叨叨了。
他俩是异地恋，客观的工作原因，两人没法每天见。梁声昀不是没想过让祝西栾来渡宜市，只是他心里知道祝西栾抗拒，所以开不了这个口。
“早上好。”梁声昀在文件上画了条横线，“不过现在下午了。”
“好……”祝西栾应了一声，浑浑噩噩道，“想你了。”
梁声昀一愣，胸口似乎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踩了一脚：“先起来吃个药，再吃点东西吧。”
祝西栾没接话，只是把侧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梁声昀没发再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冰箱里还有什么？”
祝西栾拖着声音：“……有烫面馒头，还有鸡蛋，哦，还有春妮阿婆给我拿来的番薯。”
“起码你得起来垫肚子，然后吃药。”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和一道屏幕，梁声昀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把祝西栾从床上抱起来。
祝西栾有所松动，翻了半个身，而后开始搓眼睛，揉了十几秒，大概是想把精气神揉回来，但无果，他脑子依旧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到床边，祝西栾看到了窝在沙发角落里，蜷着身体睡觉的小白，瘦瘦的一条小幼犬，毛发棕一块灰一块，腿上还固定着夹板，但是躺在沙发上的样子又似乎分外安心。
“臭狗。”祝西栾清醒了些，“其实这条小狗还挺乖的。”
“他上过厕所了吗？”梁声昀问。
“在诊所的时候拉过。”
梁声昀：“那可能得训练一下让他定点上厕所，不然它会乱……”
祝西栾刚升起的温情瞬间陨灭，轻啧：“好烦，它怎么就赖上我了。”
“你肯定平时对它很好。”梁声昀道，“小狗也很会看人下菜碟的。”
都说动物有灵，招小动物喜欢的人大多心善，祝西栾认为梁声昀在夸赞自己，他往后梳了梳头发，而后拿过床尾的毛衣往身上套，声音离手机远了，听起来闷闷的。
“我不是没想过收养它，只是觉得自己无法负责。”养宠物和养孩子是差不多道理。
这些动静吵醒了在沙发上睡觉的小白狗，它支棱着脑袋撑起身，也不知哪来的毅力瘸着一条后腿往沙发下跳，身残志坚地挪到祝西栾腿边。
祝西栾：“…………”
祝西栾一手抓手机，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指头，凑近小狗脑袋，轻轻碰了碰，但在小狗主动蹭他时，祝西栾又立即收回手。
“既然负不了责，还是不要建立情感联系了，连照顾它的伤，都让我有点手足无措。”祝西栾在小白的狗耳朵上轻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