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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之议(第1/2页)
六月中旬，各区域的反馈意见陆续回来了。
总阁把框架文书的初稿分发给周边三个区域的分阁征求意见，北面、南面和西面的分阁各自提了几条修改建议。南面和西面的意见不大，主要是根据本区域的实际情况调整了几处细节，比如水路节点的登记流程和山地区域的巡查频率。北面分阁的意见却提得比较尖锐，在登记制度和巡查体系两块提了七八条修改建议，其中几条跟东域模式的核心规则不太兼容。
林北收到反馈汇总的时候在苍梧城协调司的司署前厅里坐了一下午。何清如将北面分阁的意见整理成册放在桌上，逐条跟东域模式对照了一遍。
“北面分阁的意思是，他们区域的商路节点比较分散，距离远，统一登记制度的成本太高。他们建议北面区域单独搞一套简化版的登记流程，不跟东域模式完全一致。”何清如将册子翻到登记制度那一条，“这跟框架文书的统一规则有冲突。”
“北面分阁的阁主在中期推进会上也提过，他们区域的商路分散，节点之间距离远。”林北将册子翻了一遍，“但框架文书如果给北面区域开一个口子，其他区域可能也会要求单独调整，统一规则就立不住了。”
“那怎么办？”
“去北面跑一趟，当面谈。”林北将册子合上，“光靠函件来回说不清楚，得去实地看看北面的商路布局，搞清楚哪些意见是确实需要调整的，哪些只是不想按统一规则走。”
何清如点了点头，从桌上翻出一份北面区域的分阁资料递过来：“北面分阁阁主姓周，叫周秉文，筑基巅峰，在北面区域经营了十几年。他们区域的商路主要集中在几条河谷地带，节点之间的距离比东域远不少，货流量也没有东域这么大。”
林北将资料翻了一遍，在脑中把北面区域的商路布局过了两遍。当天下午传讯给了苏青萝和顾清漪，说六月底要去北面区域跑一趟，框架文书的北面意见需要当面谈。苏青萝回信说丹堂这边的夏季采购计划按排期走，不用他操心。顾清漪回信说巡查体系的事她盯着，北面区域如果有巡查相关的问题可以随时传讯。
六月底，林北从苍梧城出发去了北面区域。这次带了何清如同行，框架文书的细节她最清楚，谈的时候能搭上话。灵舟飞了五天多，降落在北面分阁所在的北安城。
北安城比苍梧城小一些，城郭依山而建，城外的官道沿着河谷蜿蜒向北。北面分阁的阁主周秉文在城门口等着，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说话慢条斯理，但目光很锐利。
“林司长远道来了。北面区域地广人稀，路上辛苦了。”周秉文领着两人往分阁走，路上说了几句北面区域的商路布局，“我们这边的商路主要沿着三条河谷走，节点之间最近的也有两天的脚程，最远的要走四五天。货流量不大但分散，统一登记制度的成本确实高。”
到了分阁之后，周秉文将北面区域的商路简图铺在桌面上，指了几处节点之间的距离和货流量。林北对照着东域模式逐条看了一遍，发现北面区域的情况确实跟东域不太一样——东域的节点密集，商队走一天就能碰到一个登记点，北面的节点之间隔得远，商队走几天见不到一个登记处，登记制度的便利性就打了折扣。
“统一登记制度的规则不能改，但执行方式可以调整。”林北将简图上的几处节点标注了出来，“北面区域可以在货流集中的几个主要节点设固定的登记处，其余节点设流动登记点，巡查员定期巡走，商队在流动点登记之后凭登记凭证在主要节点核验。这样既保持了统一登记规则，又降低了固定登记点的成本。”
周秉文看着简图上的标注，沉吟了一阵。他身后几个分阁的执事凑过来看了看，低声讨论了几句。周秉文抬起头来，手指在简图上点了一下：“流动登记点的方案可以试。但巡查员的配置得跟上，北面区域的地形复杂，巡查员走一趟不容易。”
“巡查员的配置按框架文书的巡查体系标准来，北面区域可以根据地形适当增加人手。这部分费用从总阁的年度拨款里出，不占北面分阁的日常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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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文点了点头，将简图收好：“行。流动登记点的方案我这边先试半年，如果运转顺畅，北面区域就按这个方案接框架文书。另外几条修改建议我让执事们再理一遍，跟框架文书不冲突的按框架走，确实需要调整的再跟协调司单独沟通。”
当天下午，林北和周秉文在分阁的议事厅里将北面区域的修改建议逐条过了一遍。大部分意见通过流动登记点的方案解决了，剩下几条关于巡查频率和灵材品类划分的建议，何清如从旁补充了几句东域的经验，周秉文听完之后没有再多坚持。
第二天上午，周秉文领着林北和何清如去北面的河谷商路上走了一趟。河谷地带的官道沿着河岸蜿蜒，路面比东域的窄一些，但路基结实，走货没问题。沿途看了两个节点，货流量确实不大，但商队来往没断过。林北在节点上跟几个过路的商队聊了几句，商队的人说登记制度如果能简化流程，他们愿意走登记渠道。
从北面区域返回苍梧城的路上，林北坐在灵舟里将北面分阁的修改意见和流动登记点的方案整理成册。回到协调司之后，他跟何清如把北面区域的反馈意见合进了框架文书的修改稿里，在登记制度那一章加了一条“流动登记点”的补充规则。
七月中旬，框架文书的修改稿传给了总阁。程渡的回信说北面分阁的流动登记点方案总阁认可，框架文书的修改稿会提交内部会议讨论，各区域的征求意见阶段到此结束。明年开春总阁正式发文，各区域按框架推进。
消息传到青云宗的时候是七月底。林北在院子里将修改稿的副本归档，又给菜畦浇了一遍水。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谢拂衣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院子里，蹲下来拔了几棵辣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师兄，框架文书的事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总阁认可了北面区域的流动登记点方案，修改稿提交内部会议讨论，明年开春正式发文。”
谢拂衣点了点头，抱着辣椒跑去食堂让陈小桃炒了。当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辣椒和茄子让陈小桃炒了。林北把沈青棠让人送来的新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
席间聊的都是框架文书的事。苏青萝说灵材品级划分的标准定了之后，各宗门的对接统一了，往后采购扯皮的事能少不少。顾清漪说巡查体系的条文定了之后，各段的巡查频率和人员配置有了统一的标准，北面区域的流动登记点方案也给其他区域提供了一个参考。谢拂衣说碧水宗那边看了修改稿，沈若兰说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标准可以按框架文书里的品级划分来调整。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辣椒炒肉夹了一筷子到碗里。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小毛桃已经长到了半个拳头大，枇杷树的果子黄透了，谢拂衣说明天摘了分给各人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夏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框架文书的修改稿副本翻了几页。四章条文写得清楚，北面区域的流动登记点方案也补进去了。明年开春总阁正式发文之后，各区域按框架推进，协调司的经验从东域一个区域走向整个天机阁。这一步迈出去，往后的事比前几年又宽了一层。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传进来，院子里的菜畦和果树在晚风中轻轻晃着。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