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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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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江心小岛,不大,约莫方圆几百丈,长满灌木和荒草。
中央有片空地,堆着些枯枝,似是过往船工歇脚时留下的。
他摸出火石,点燃荒草枯枝。
火苗起初微弱,很快蔓延开来,熊熊燃烧,将周围十几丈照得通明。
火光碟机散了部分黑暗,但也将李元的位置暴露无遗。
他坐在火堆旁,静静等待。
起雾了。
岛上除了火焰僻啪声,便是各种虫鸣兽叫,在雾气中显得模糊而诡异。
有些渗人。
夜风吹过灌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移动。
「出来吧。」
李元目光盯着火堆,看似随意地说道。
「嘿嘿嘿————」
一串轻笑声从舢板方向传来。
一个娇小的修长身影从舢板杂物堆里钻出来,轻巧地跳上岸,正是孙露。
「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她拍拍身上的尘土,笑嘻嘻地走过来。
「我知道拦不住你。」李元无奈地笑了笑。
「那可是!」孙露在他身旁坐下,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本女侠对妖邪可是感兴趣得很!上次跟它交手吃了亏,这次一定要原数奉还!」
李元摇头失笑。
但不得不承认,有孙露在,这荒岛上的渗人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火势越来越大,将周围三五丈远的地方照得通明。
货船那边,佛爷透过船舱窗户看到孙露也上了岛,脸色骤然一变。
「这丫头————终究是耐不住性子!」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看来是死心塌地看上那小子了。」
但她没有声张。
此刻人已上岸,说什么都晚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给船上的人招来祸患。
小岛上。
火堆熊熊燃烧,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孙露搓了搓手,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想起来了,舢板里还有二叔以前偷藏的酒和吃食!」
「那再好不过。」李元小心拨动火堆,让火势更旺。
孙露转身跑回舢板,不多时拎着一小坛酒和一个油纸包回来。
李元接过油纸包,打开层层包裹,最里面竟是一把五香花生米!
虽然时日不短,但因包裹严实,依然香脆。
孙露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逸散开来。
她倒满一个粗陶杯递给李元。
李元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江风的湿冷。
「爽!」
他呼出一口酒气。
擡头却见孙露愣愣看着自己,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红晕。
李元这才意识到什么,看向她手中的酒坛和杯子。
..只有一个杯子。」
孙露佯装不知,又斟满一杯,自己仰头喝下。
辛辣的酒液让她呛得轻咳两声,一张雪白小脸霎时通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就着一把花生米,在荒岛火堆旁对饮。
夜风寒凉,火光温暖,竟有几分难得的惬意。
花生米很快见底。
就在孙露斟满又一杯酒时,李元突然放下杯子,目光如电射向江面。
「来了。」
孙露浑身一紧,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放下酒杯,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她的特制流光弩。
这一柄弩,是用十分珍稀罕见的材料打造,硬度韧性远不是寻常弓弩可比。
哗啦!
江面炸开!
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
月光下,那黑影在空中扭曲变化,黑光闪烁间,化作一尊三米高的鳞甲巨人,轰然落在浅滩上,距离火堆不过十丈。
正是黑鳞。
他周身覆盖漆黑鳞甲,颈侧的伤口依旧狰狞,但已不再渗血。
一双白眼珠在月光和火光的双重映照下泛着冰冷的死光,一眨不眨地锁定李元。
随着他的上岸,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连江风都吹不散。
「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响起。
李元和孙露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沙哑诡异的声音:「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就用你们的血肉,来弥补我受伤流的血!」
孙露反应极快,几平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右手已从腰间拔出流光弩,闪电般扣动扳片一咻咻两道流光,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眼。
李元心中一动,这妮子居然还有这等硬货!
黑鳞身形微微一晃,低头看向胸口。
两支白色利箭打在鳞片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随即「叮当」两声掉在卵石地面上。
他擡起头,漆黑鳞甲覆盖的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狰狞的邪笑。
孙露不死心瞄准黑鳞的眉心,咔咔咔咔四下轻点。
没有任何意外。
接着,有时叮当四声落地脆响声。
还是不行。
「嚓嚓...
(「姑娘模样不错,等我解决了他,会好好「疼」你的......嘿嘿
嘿....
诡异的摩擦声在两人脑海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孙露脸色煞白,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李元深吸一口气,体内化劲与元煞之气同时运转。
他上前一步,将孙露挡在身后。
「躲远些,找机会射箭,瞄准眼睛。」李元低声道。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化劲中期的境界,李元身法如鬼魅纵跃,拳影如暴雨倾盆!
当即就把《撼岳拳》全力施展起来。
第一拳,直取黑鳞面门!
黑鳞不闪不避,右臂横擡格挡。
「砰!」
拳头砸在鳞甲覆盖的小臂上,发出沉闷巨响。
李元只觉拳骨剧痛,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
而黑鳞只是晃了晃,左爪已如毒蛇探出,五指如钩,直掏李元心窝!
李元腰肢急拧,险险避过。
爪风擦着胸前掠过,衣衫「刺啦」撕裂,留下五道浅浅血痕。
好快!
好硬!
李元心中凛然。
这黑蛇化形后,速度和力量都比蛇形时更胜一筹,且有了双手,招式更加刁钻狠辣。
他脚下急踩《龙形拳》刚柔并济的步法,身形飘忽不定,绕着黑鳞游斗。
拳头、手肘、膝盖、脚掌————全身各处都化作武器,如疾风骤雨般攻向黑鳞周身要害o
砰砰砰砰!
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元的每一击都灌注化劲,足以开碑裂石,但打在黑鳞的鳞甲上,却只能留下浅浅凹
痕,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反观黑鳞,虽招式相对简单,但每一爪、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擦着即伤,挨着即死。
李元几次险象环生。
左肩被爪风扫中,鳞片边缘如刀刃般划开皮肉,鲜血直流;右肋挨了一记肘击,若非及时卸力,肋骨怕是要断上几根。
「这样下去不行......」李元脑中急转,「鳞甲太硬,必须找到弱点!」
他想起码头上那一战。
元煞寒毒能透过肉膜缝隙侵入体内,那么「孙露!」李元突然暴喝,「射他伤口!」
孙露刚换好一簇箭矢,正在外围游走寻找机会,此刻闻言,更是毫不犹豫,流光弩瞬间连续吞吐白光!
咻咻咻!
三箭连射,两箭射向黑鳞旧伤,一箭射向眼睛!
黑鳞怒吼,擡手护住面部。
「叮当」两声,胸口的子弹依旧被弹开,但射向眼睛的那一发,迫使他偏头躲避,动作出现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
李元身形暴进,避开黑鳞挥来的利爪,欺近他身前。
右手五指并拢如锥,元煞气疯狂灌注,整只手掌泛起诡异的青黑色,朝着黑鳞耳后肉膜的伤口缝隙,狠狠插去!
「嗤—!」
指尖突破鳞甲,刺入血肉!
元煞寒毒顺着手掌疯狂涌入!
「嗷!!」
黑鳞发出凄厉的惨嚎,身躯剧震。
它本能想要挣脱,却发现肩膀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嚓嚓...」(不,不!)
黑鳞的伤口位置,青黑色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周围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
黑鳞垂死挣扎,猛然抓向李元胸口。
李元松手后撤。
黑鳞踉跄后退,赤红竖瞳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嚓嚓..
(「该死的......」)
黑鳞嘶吼,妖力疯狂运转,试图压制寒毒。
李元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起。
「果然,旧伤处,防御最弱。」李元心中了然,「而且元煞寒毒对妖邪伤处的侵蚀效果极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剩余的元煞气全部调动,汇聚于双拳。
青黑色的寒气从拳锋渗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火堆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孙露!」李元低喝,「掩护我!」
孙露咬牙,流光弩剩余的三支利箭全部射出,封住黑鳞左右闪避的空间。
黑鳞怒吼,双爪连挥,拍飞利箭。
但这一分神,李元已如鬼魅般欺近!
《撼岳拳》终极杀招沉江断流!
李元身形如幻,原地拖出一道残影残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黑鳞!
拳锋都凝聚着青黑色的元煞寒毒,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速度太快了!
黑鳞瞳孔骤缩,只能双爪狂舞,护住周身。
「左边是虚招!」
「右路!」
「下面是实招!」
李元的战术在电光石火间变化。
黑鳞已经乱了阵脚。
咔嚓!
一瞬间,李元食指戳进了黑鳞的白色竖瞳。
寒毒似流水一般侵入!
「嚓嚓......!」(「不......你回后悔的!」)
鳞片摩擦出最后几个字。
三米高的鳞甲巨人轰然倒地,身躯在月光下剧烈抽搐。
青黑色冰霜迅速覆盖全身,将他冻结成一尊诡异的冰雕。
赤红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最终彻底暗淡。
李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方才的战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元煞气感消耗殆尽。
他右手指骨发酸,疼痛钻心。
一缕强大的煞气,如飓风一般灌入李元的体内。
足足有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让他吸收完毕。
【元煞功一层(大成):181/200】
大成了。
这一刻,不仅体内的元煞之气再次充盈,而且身体上的力量也再次磅礴了几分。
孙露飞奔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李元挤出一丝笑容。
他看着地上黑鳞冻结的尸体,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这黑蛇临死前......那滔天的怨毒,和......该不会是还有同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果然。
噌!
水面裂开一个大洞,一条白色大蛇带着令人心悸的哀嚎飞向岸边,将黑鳞的尸体一卷,再次沉入了水中。
入水之前,那一对火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李元,仿佛要把他撕碎。
「那是......」孙露惊愕在了原地。
李元脸色难看,他挣扎着站起,看向漆黑如墨的江面,没有说话。
它还会回来的。
「先回船吧。天快亮了。」
两人熄灭余烬,登上舢板,朝着货船划去。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江心某处,雪白鳞甲的女子从水中悄然浮现。
她看着手中那缕微弱颤抖的黑光,瞳孔中闪过冰冷杀意。
「哥......我会为你报仇的!」
她握紧黑光,缓缓沉入江底。
孙家货船在黑黢的江心趴着,像块泡发了的烂木头。
没灯,没声,连水拍船帮子的动静都闷着。
李元的手碰到舷梯扶手,冰凉。
他没怎么使劲,腰腿一绷,人就上来了,落在甲板上,轻得像片影子。
舱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孙胖子半张脸挤出来,油光光的,手里那柄强弩攥得死紧。
看见是李元,他眼珠子瞪了瞪,猛地把门全拉开了。
火把「呼」地亮起来,黄乎乎的光漫了一甲板,也漫到李元身上。
甲板上的人全僵住了。
李元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布褂子,除了下摆沾了点泥水星子,囫囵个的。
脸上干干净净,没血道子,没汗珠子,连头发丝都还齐整。
他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直,喘气儿匀净,哪儿像是刚跟妖怪拼完命的,倒像是早起在船头遛了个弯儿回来。
甲板上静得能听见火把油「滋滋」的响。
几十双眼在他身上刮来刮去,想找点啥一道口子,一点血痂,哪怕衣裳扯破个角呢。可没有,啥也没有。
「那————那东西————」孙胖子喉咙里咕噜一声,话挤出来,干巴巴的。
「暂时碍不着事了。」李元开口,声儿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死了。」
为了安抚众人,李元两人也就没有提及白鳞出现的事儿。
死了?
孙胖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后头几个老船工互相递眼色,全是将信将疑。
有人偷偷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一咧嘴。
那可是硬弓强弩都打不穿的玩意儿!
码头上多少人亲眼瞅见,连钱峰钱大宗师手提宝枪都没讨着好!
这李武师...
孙胖子到底是老江湖,愣怔也就一霎,赶紧上前两步,把李元从头到脚又细看了一遍「你——真没伤着?」
「蹭破点皮,不打紧。」李元说得淡。
可甲板上的人都长了眼。
他那双手,指关节皮儿都没红;露出来的手腕子、脖颈子,光溜得很。
这哪是「蹭破点皮」?
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在人群里漫开了。
那是混着不信邪和心底发毛的劲儿——人对着压根想不明白的事,本能地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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