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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山顶上，他绕到那人身后，手里就一块石头，对方正在气头上拳打脚踢，他也没工夫掂量轻重，照后脑勺就是一下子，那一下要是轻了，对方回手一搏，他当时腰疼的厉害，还真未必能应付得了，可他真没想到会砸出脑出血来。
“有生命危险没有？”他把筷子放下，正色问道。
刘仁伟摆摆手：“听说已经做了手术，没生命危险，人算是救回来了，不过得在医院躺一阵子。”
赵建国点点头，松了口气：“没有危险就成。”
又问：“那几个逃走的没抓到？”
刘仁伟摇头：“没抓到，要不段云飞发飙呢？您就一个人，还带着腰伤，都抓了一个，他们那么多人连根毛都没捞着，这丢人简直丢到家了，书记、县长，还有市里的领导，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给段云飞，段云飞都要疯了，我听说他今天下午在局里开会，拍着桌子骂了半个多小时，说刑警队这帮人平时养尊处优，真到用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赵建国点点头，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才说道：“县里这些警察，荒废的时间有点长了，平时没大案要案，队伍就松了，业务能力自然往下掉，段云飞这回是真急了，不过光急没用，得借这个机会把队伍好好整一整。”
刘仁伟点头称是，又想起一茬，笑道：“对了赵局，许栓印那边，他们一家没事。县里面怕他们再出事，再出事在巡查组面前可就真交代不了了，段云飞安排了四五个警察，就近守着，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听说许栓印坚持要先过来给您送锦旗，要给您磕头道谢，但是段云飞没答应，说形势严峻，不让他动弹，等案子破了再说。”
赵建国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段云飞现在算是惊弓之鸟了，唯恐出事。”
“可不是嘛。”刘仁伟嘿嘿笑了两声，把水喝完，起身把饭盒收拾了，又把文件夹按顺序给他码好。
赵建国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扒完，喝了口汤，擦了擦嘴，开始正儿八经看材料。
十七家企业，一家一份。有的是几页纸的正式文本，有的就一张纸的要点提纲，他一份一份过，拿红笔在旁边批注，有的地方画个圈，有的地方打个问号，偶尔把刘仁伟叫过来问两句。
“宏远木业这条，前三年按实缴税收县级留成部分百分之四十奖励，这个数没问题，但后面要加一句，企业若在奖励期内迁出或注销，已享受的奖励资金予以追回，不然有的企业拿了钱就跑，咱们找谁去？”
刘仁伟赶紧拿本子记下来。
“还有这家，恒达商贸，他们提的用地需求是五十亩，但咱们县现在能拿出来连片的地块，高新区那边最大的一块也就三十亩出头。这个得跟企业提前说清楚，不能先答应下来，到时候拿不出地，又是一笔烂账。”
就这么一条一条过，等全部看完，已经快九点了。
他让刘仁伟把笔记本电脑支起来，打开视频会议软件，把各科室负责人的账号拉进来。九点整，线上会议准时开始，郭翠山、林玉、还有项目办、考核信息科的人都在线。
赵建国把今天改过的方案要点一条一条过，哪个企业加什么条款，哪个企业删什么内容，说得清清楚楚，底下人记的记，问的问，有拿不准的当场提出来，他当场拍板，一直开到十一点半，把十七家企业的方案全部过了一遍，该改的改，该重写的重写，定好了明天上午把修改稿交上来再审一轮。
散了会，刘仁伟收拾东西要走，赵建国叫住他：“老刘，明天上午你盯着他们把稿子改出来，改完了先发我邮箱，我中午看。”
刘仁伟答应一声，提着空饭盒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他一个人，腰上坐了一晚上，酸得厉害，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又趴回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继续手头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康复科的康主任过来给他做治疗，手法松解加理疗灯，一套下来四十多分钟。做完之后他活动了两下腰，觉得比昨天又好了不少，腿也不怎么麻了，心里就活动开了，跟康主任说想出院。
康主任一听就急了，脸都白了：“赵局，这可不行，李院长专门交代了，您这腰得绝对卧床，至少三天不能下地，这才两天，您就要出院，李院长知道了得骂死我。”
赵建国笑道：“康主任，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清楚，真差不多了，你让我回去，我保证每天过来做康复，一天不落。”
康主任哪里肯依，一边拦着他一边掏出手机给李长河打电话，李长河正在门诊坐诊，一听这事，白大褂都没脱就跑过来了，一进病房门就嚷嚷：“赵局，赵局，您可千万别动，书记县长亲自交代的，您这院必须住够，卢书记原话，治不好我拿你是问，您这一走，我这院长还干不干了？”
赵建国哭笑不得：“李院长，我真没事了，局里一堆事等着呢。”
李长河急得直搓手，最后干脆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递到赵建国眼前：“您自己看，这是隋县长昨天下午给我发的，‘建国同志的治疗要严格按医嘱执行，出院须经书记和我同意，否则追究院方责任。’赵局，您就饶了我吧，您要出院，先给书记县长打电话，他们点头，我立马给您办手续。”
赵建国一看这阵势，知道今天走不了了，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了病房。
接下来两天就相对平静多了，他被困在医院病房里，每天除了做康复就是看材料、打电话、开线上会，县里那些各部门的领导，这两天过来探望他的人还不少，审批局林开河来了，拎了两盒茶叶，商务局李日新来了，带了一箱牛奶，交通局张恺也来了，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省里那个基础设施文件的事。就连之前因为驻企专员的事跟他闹过不愉快的环保局副局长，也提着水果来了一趟，坐在床边东拉西扯了半天，临走才吞吞吐吐地说，他们局那个驻企专员对接的企业，想请赵局帮忙把把关，看看方案怎么改合适。
赵建国心里明白，这些人精一样的局长们，哪个不是看风向的？他赵建国屡立大功，先是欧尚，再是野林种植，接着又在巡查组眼皮子底下救了人，现在各级领导都盯着他，明面上是来探望，实际上是在铺路，万一哪天用得着，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