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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议会的延寿系统开始崩以后。
人类频道乱得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桌子。
我没空看热闹。
因为原始核心又吐出一份东西。
【镇门体系协作记录。】
陆砚站在我旁边。
看见标题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很轻。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
“又是你家的?”
“可能。”
“要不先喝口水?”
“不用。”
他越说不用。
我越觉得有事。
记录第一段,是千年前的陆家祖宅。
当时还没有现在的御鬼局。
镇门者也不是猎杀鬼王的刀。
原始职责只有三条。
【监督主核。】
【在意识锚失控时,经双方确认切断连接。】
【保护管理员拥有拒绝继续承载的权利。】
我看到第三条,忍不住转头。
“这条不错。”
陆砚没说话。
因为下一页开始变了。
我第一次主动封闭记忆后。
陆家成为镇门体系在人间的主要保管者之一。
最初几代还在反对改写。
有人拒绝把“保护选择权”改成“处决义务”。
有人留下纸质祖训。
也有人因此被清理。
可再往后。
不全是受害者了。
第五代家主亲手签过一份保密令。
【为维持人间秩序,暂不公开鬼王真实职责。】
第六代更直接。
他参与把“协助封存归墟”改成“镇压鬼王灾厄”。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避免民众质疑现行御鬼体系。】
记录后面甚至附着一次陆家内部会议。
有人问:“祖训明明是护她归位,为什么要改?”
坐在主位的老人沉默很久。
最后说。
“因为后人不能知道她也有选择不承担的权利。”
我听得手指发冷。
如果大家都知道鬼王可以说不。
那人类就必须准备第二套方案。
可只要把她写成必须被镇压的灾害。
所有人就会默认。
镇门者杀她是职责。
她继续承担是天经地义。
这不是单纯改历史。
是把一个人的选择权,从后世逻辑里直接删了。
我看见陆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砚。”
“我在看。”
声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最麻烦的是后面。
有一任陆家人明明已经找到部分原始档案。
也发现了镇魂体系拿鬼源做私人维持。
最后却选择把证据重新封回去。
因为当时三座城的防护都依赖最高议会供能。
他在私人日记里写了一句。
【等替代方案成熟,再公开。】
替代方案没等到。
他先死了。
证据又被封了八十年。
我盯着那句话。
忽然想起顾怀川。
同样的怕。
同样的拖。
同样觉得自己只是暂时妥协。
一千年里,可能很多人都这样想过。
然后错误就一层压一层。
最后厚到所有人都觉得它本来就该在那。
陆砚忽然把记录关了。
“看完了?”我问。
“够了。”
“不够。”
他侧头看我。
我把界面又拉回来。
“你刚才只看你家签过什么。”
“后面还有。”
最后一段记录里。
也有陆家人偷偷留下过原始祖训。
有人帮镇门者藏过记忆。
有人拒绝执行错误清剿。
甚至有一任为了把证据送出去,死在自己人手里。
不是为了给陆家洗白。
只是事实本来就没有“这一家全好”或者“这一家全坏”那么省事。
我把记录停在最后一页。
“看见没?”
陆砚嗯了一声。
“你现在这个嗯听着像没看见。”
“看见了。”
“那脸色别这么吓人。”
他沉默。
我一下明白。
他不是只在替祖辈愧疚。
他在把前六任镇门者也一起往自己身上背。
每一任被清理的记忆。
每一次没能把真相送出来。
每一次最后还是让制度继续运转。
他都习惯性地觉得。
是不是镇门者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拿到第六任遗书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只是看了一遍。
把纸折好。
像在收别人的遗物。
现在才知道。
那其实也是一封写给他的失败报告。
前六任没走完的路。
全塞进第七任身上。
谁受得了。
偏偏这人还最擅长一声不吭地接。
这个思路我太熟了。
熟到想骂人。
“陆砚。”
“嗯。”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教过我什么?”
他抬眼。
“过去的人做的选择,不等于现在的人必须替他们还。”
“林知妩。”
“别打断。”
我难得比他强势一次。
“你家祖辈参与过遮掩,查。”
“有人拿镇门体系杀鬼,查。”
“该公开的公开,该追责的追责。”
“但你今天没有因为姓陆,就自动变成那张保密令的一部分。”
陆砚很久没说话。
然后问我:“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过去失控造成过伤亡。”
“你为什么不说自己和过去无关?”
这问题还挺会绕。
我想了想。
“因为那就是我做的。”
“我认。”
“但认责任和把所有罪都扛过来,不是一回事。”
“我造成的,我查,我补。”
“别人借我的名字杀的,不算我的。”
“同理。”
我伸手戳了下他胸口。
“你自己做过什么,算你的。”
“祖辈做过什么,算他们的。”
“你要真觉得姓氏能继承罪。”
“那我这个活了一千年的本人岂不是得按复利算?”
陆砚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会算可以不算。”
“我设计专业。”
“谢谢提醒。”
终于会回嘴。
说明还没钻死胡同。
外面最高议会的警报还在响。
原始记录也还在向全世界同步。
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这件事得先说清楚。
不然我们推翻一个靠继承仇恨活着的体系。
转头又开始继承罪。
那不还是同一套东西。
陆砚垂眸看着那份家族档案。
声音很低。
“如果当年他们早点公开。”
“也许你不用被写成灾害那么久。”
我看着他。
“也许。”
“但那不是你欠我的。”
他抬眼。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
“陆砚。”
“你不是他们的债。”
话说完以后。
他很久没动。
我也没催。
有些东西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得他自己慢慢放下。
至少这一次。
不用一个人放。
我会一直看着。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