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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悲观与乐观(第1/2页)
一轮云雨后,两个人交叠着,谁也没急着分开。
喘息还没匀,汗都还黏着。
韩沥一手给惊鲵揩着额角的汗,眼神是实打实的爱怜,惊鲵的脸在这纯粹的夜色下,都能感受到一点白色的漫反射光。
但他嘴里的话却半点不软:“有些东西,我们终于可以谈谈了。”
惊鲵听完,随即就想从他身上起来——两人此刻近得连空气都不能穿过分毫,谁的心跳都瞒不过谁。
她定了定神,打算先把距离拉开,身子刚要往后撤,腰侧才一动——
但韩沥却轻轻揽住她,不让她改变姿势。
对此惊鲵抬眼,望着韩沥的眼神无奈又玩味。
韩沥却笑得跟个无赖似的:“唔……第一次拥有你,实在疼不够,稍微满足我一次可好?”
“今天的房事不太可能会让我怀孕。”闻言,叹了口气的惊鲵语气疏离得像在报天气,“不在那个日期内。”
“那没问题啊!”韩沥倒是不以为然,“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先把阿言给照顾好,起码让她有独立的生活能力,然后你再专心跟我的事情更好。”
听到这里,惊鲵的眼神柔和了一点。
她也不再挣扎了,而是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趴回他胸口。
但因为不用面对他,她脸上的神情便不藏了——戒备,警惕,一双眼睛在暗处睁得清清楚楚。
可她的声音却是放松的、慵懒的,像条倦极了的蛇:
“夫君想怎么做,问什么,妾身受着和听着就是了,妾身知无不言。”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最反感的,恰恰就是他问起魏无忌、问起那场刺杀。
然后她就听韩沥问了一句:“常嬷有没有告诉你现在相邦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最新消息?”
这下子,惊鲵的戒备情绪不由得一滞。
于是她在韩沥胸口上摇了摇头:“她只是告诉妾身,相邦自己感到未来不好,让她作为罗网一部分人和妾身的联络人,但妾身不会问最新的消息,她也不会主动告诉妾身。”
她沉默了一会儿,补充了一句说道:“需要妾身帮您去了解一下吗?”
“那就不必了。”韩沥的手沿着她的背脊缓缓抚下,指腹一路慢条斯理,到腰后便停住,若有似无地压了压,“相邦这是让你做深桩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启用——你要问了,就等于我刚好落入了相邦的彀中。”
“夫君对相邦……很了解吗?”感受着身后有双手作怪的惊鲵似乎恍若未觉,而是专注于对话换了个问法,又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您好像也很清楚常嬷的问题……就像罗网的一切您都知道一样。”
“但原因并不在于我在罗网有人。”韩沥的声音温柔,手却越发不老实,“而在于,当我发现我的幻梦里有一个人可能来自罗网后,根据她进入的时间推算——自她进来以后的人,都有可能是来自罗网,然后我再根据实际情况反推谁不是来自罗网。”
“那……”惊鲵明白他的思路了,只是明白不等于她不会继续引申地问,“夫君有信任的人吗?”
“没有。”韩沥答得诚恳,“那个人进来后,自她之后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罗网,只有少部分人是因为条件不适合而可能不是罗网人——但也有可能,罗网正是想让我以为那个人进来前的幻梦,是安全无问题的——于是,我一样会假设在她前面的人也有可能是罗网。”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也许我身边的人本来跟罗网没关系的,结果后面跟罗网一阵勾搭,又踏马有关系了!”
“欸,这什么都有可能的。”韩沥总结道,“所以既然所有人都可能是罗网,那就按这个态度不要去信任所有人。”
“夫君……妾身承认罗网也许无孔不入……”惊鲵都被他这心态整得有点无语了,“可您这样是不是……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她是真觉得,韩沥的精神差,是不是就因为他把罗网想得太神了。
她这个时刻担忧罗网追杀的钦犯都不会认为罗网有这么神
但韩沥倒很平淡:“料敌从宽,总不会错的。”
“况且我也不当罗网是敌人啊!”他下一句又让惊鲵不由得神色一滞,“我可以拉着罗网做生意,搏富贵,把身边所有人都预设成罗网并没有问题——反而罗网因我而更上一层楼,罗网可不会随便杀我。”
“那……”惊鲵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夫君究竟在忧什么呢?”
“忧什么?!”韩沥抬头,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已经不知道该忧什么了。”
他说完慢慢延伸道:“过去忧国,后来忧势,最近忧命,现在忧人——我不是因忧而忧,而是我发现命运总随着最崩坏的方向发展,而我总是在与之对抗着~希望结果不那么差一点,但收效总是甚微。”
“我不会忧,也不必再忧。”他摇头否认了惊鲵认为自己很忧虑,“我只是在等命运告诉我,一切都没有意义的那天。”
“也许不要想。”惊鲵的嘴唇贴着他胸膛,轻轻耸动,“就不会觉得忧了。”
但韩沥没接她这个软乎乎的建议。
他只是接下来把下巴靠在她头顶,吐出一句:“我刚入秦那会,就告诉了吕相邦,他会有今天。”
惊鲵眨了眨眼。
“我跟魏无忌也见过面。”韩沥继续说,“我和他都有预感,那是最后一面——不然他也不会突然借着机会让我欠人情。”
惊鲵的眼睛瞪圆了。
“相邦和我之间有个秘密。”韩沥不介意地往下说,“我也在看,在遇到这一桩末路变故后,他会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给秦王以求苟安。”
惊鲵屏住了呼吸。
“如果他不选择说,我也不会主动告诉秦王——反正这个秘密从不会妨碍到秦王本人这一生,但却是我对大秦未来的一次远视。”韩沥很满意地感受着她的僵硬,顿了顿,“我从不是因为经历太多而难受,而是看得太远,能改变得太少而遗憾。”
“哼……”惊鲵难得地轻笑了一声,“那看来是妾身白费心机了。”
“非也。”韩沥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看到了你的未来,出于自己的贪心,做了点变动,你就这样来到了我身边呢?”
“为什么?”惊鲵问得很简单。
“没有为什么——或者说这些“为什么”实在是太多了,你的美貌甚至都只能算做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韩沥继续摇头,“但更多的原因在于……一系列阴差阳错,让你无端端来我这里……”
“我只是抱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态,既然在附近有一个这么有价值的人,就拿到手了。”他混不吝地补了一句。
“那我谢谢夫君了。”惊鲵又躺回他胸口,“也替阿言谢谢你。”
“谢我做甚?”韩沥反倒一脸惭愧,“也许你就喜欢你原来的结局呢?这叫我干涉你的命运,操纵你的自由。”
“也许你更喜欢那个下场凄凉的归宿呢?也许言儿能得到更加有潜力的未来呢?也许命运中可能有一个更爱你,心性更健康的男人在等着你呢?而我只是剥夺了这一切的操纵者。”
“也许,失去一切后,自由对你而言更重要呢——忒……”
话没说完,腰间的软肉就被拧了一下。韩沥差点岔了气。
“你干嘛?”他忙伸手,把惊鲵捏着自己软肉的手轻轻拍了一下。
“没什么。”惊鲵松了手,只回了一句,“只是觉得夫君你好混蛋。”
“嗯。”韩沥没否认。
但随即,惊鲵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瓮声瓮气:“但至少现在,我除了庆幸,就没有任何后悔的感觉。”
“唔……”韩沥只能给这么个回复。
“那……没问题,我们该就寝歇息了。”他说完,人已困了,可到底还是给她留了个口子,“但你有什么问题吗?今天回答你的心态可能跟明天不太一样,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问吧。”
惊鲵却把脸在他胸膛上晃了晃:“快睡吧,夫君,妾身也困了,要是言儿醒了,我还得照顾她……能多睡一点……是一点……”
说罢,呼吸就匀了下来。
啧,韩沥心里门清,这是拿假睡在回应他。
于是他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以后我怎么叫你的闺名?你的那把剑的名字?”
惊鲵依旧埋在他胸口,摇头。
“无名?”韩沥又确认一遍。
这下是点头。
“那好吧,阿名。”韩沥摸了摸她的脑袋,“睡觉吧,明天开始,你除了照顾言儿,还得给我做意见参赞,要是见识不够没事,我还可以跟你讨论一下武学技艺,我脑子里可全都是理念……”
这次惊鲵是真的一句话都不说了。
也不知道是厌了,还是倦了。
韩沥也闭上眼睛,让意识一点点沉进黑暗。
临睡前,他脑子里冒出个没头没尾的念头——话说韩言再大一点点的时候,自己要不要厚着脸皮同她分一口吃食呢?
据后来的张苍变老的时候讲过,那可是能活到百余岁的秘方。
啧,他纯粹是起了点不正经的念想——比如想尝尝这可能有十几年没再尝过的味道了,希望到时候惊鲵别打自己吧。
不过……来日方长,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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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韩沥跟惊鲵有了夫妻之实,既然是体己人了,便不能光养着不使唤了。
在正妻进门之前,内宅的总管就暂定为惊鲵——名义上,她是韩重和焰灵姬的上司。
当然,也就只是名义上。
惊鲵一个侍妾,管不了当家多年的韩重,也管不住一团自由火的焰灵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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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没这个心思,光照顾韩言就够她忙的了。
可韩沥偏偏就要把这个名分给出去。
不为别的——这其实是给常嬷,以及常嬷身后的吕不韦,开了一道口子。
趁着联姻还没正式开始,趁着倒戈之势还没彻底摧毁吕不韦的权势,赶紧把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的资产往他这里放。
放谁都行,先占着位置。
因为一旦楚系走进他的后宅,他身边将充斥着大量楚人!
这种渗透是渐进式的。
一开始,他们不会动已经在府里的人,但会牢牢把持住新人进来的缺口。
接着,在韩沥这个男主人掌外事的前提下,由芈涟这个掌内事的女主人配合,先赶最外围的人,再是次一等,最后,轮到身边的体己人。
这是楚系从宣太后时代,一路用到华阳太后的看家本领。
用在韩沥这儿,简直是炉火纯青。
要不是韩沥清楚记得——秦王政二十四年,昌平君会反叛失败,偌大的楚系势力一朝丧尽——他早想办法化身成芈涟的小舔狗,不把这位小妹妹舔舒服了绝不罢休。
不然,他是真会怕的。
这世上的例子,前头有高洋和他的柔然公主,后头有叶卡捷琳娜二世和她第一任老公。
有些事,不细想还真体会不出那种恐惧。
而惊鲵的另一个任务,就是偶尔照看一下府里那几个不算房内人的女眷——梅三娘、弄玉、郑瑢。
梅三娘和弄玉还好办。
梅三娘是奉魏无忌之命,效忠韩沥和魏无忌的遗腹女;弄玉本身性子恬淡。
这俩都省心。
难管的,是郑瑢。
这姑娘现在茶饭不思,神思不属,整日整夜地等着郑国能出来。
这一两天,人是虚的,风一吹就能倒。
韩沥没辙,只能给惊鲵、焰灵姬、韩重下了死任务:郑国没出事前也好,出事后也罢,郑瑢的命和身体康健,都得保住。
焰灵姬和惊鲵负责让她尽快恢复正常作息;韩重负责给足工作量,别叫她沉进悲伤里拔不出来。
等郑瑢情绪稍好些,就马上把活计和减配魏武卒的训练给她压上去——工作、训练、休息三不误,用繁重而没完没了的事,把她的心态掰回来。
这是韩沥眼下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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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韩沥开始在府邸和萯阳宫两头跑的同时,吕不韦也在过他的最后时光。
接到“六天内必须找回鼎“的王令后,吕不韦没做任何举动。
他只是进了书房,先把他的夫人陈渲叫了过来。
陈渲四十许人,可岁月从不败美人,那容貌竟不输赵姬几分。
她是陈国王族后裔,出身和赵姬差不多,家世却远不及赵姬。
当年吕不韦本是打算把陈渲安排给嬴异人的。
结果他自己心仪的赵姬,成了异人看中的女人;而原本准备给异人的这个女人,反倒成了他自己的妻子。
好在,这么多年,夫妻俩伉俪情深,从不相疑。
一身蓝色广袖流仙裙的陈渲走到吕不韦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老爷。”
“阿渲。”吕不韦看着她,忽然说,“你说……如果我现在休了你——”
听闻此言,陈渲脸色骤变。
吕不韦却像没看见,接着把话说完了:“让你带着钱去乡下当个寡居妇人可好啊?”
“老爷,”陈渲的脸沉下来,“那这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难道我是那贪生怕死的贱皮子女人乎?!”
“若要我等今天死……”她恢复了一张淡淡忧愁的脸,望向吕不韦,“那等老爷去后,我也绝不独活!”
“让你走,也是现在给你条活路。”吕不韦微微眯起眼,“我现在还是相邦,你跟我和离,固然天下人轻慢之,但说不定有条命活——可若是还不退场……”
他盯着陈渲:“我一倒,生死就会操于他人之手,只是随时随地罢了。”
“可你毕竟——”
想说陈渲才不过四十岁,而自己已经五十七岁的吕不韦话马上就断了。
因为陈渲已经抽出一把青铜小匕首,横在了自己脖颈上。刀锋太利,只一贴,就划破了一点皮,渗出一线细红。
“我可以作为吕不韦夫人而死,老爷。”拔刀准备自戕的陈渲盯着他,“但我也绝不愿以一寡居妇人而苟活!”
“收鞘吧。”吕不韦的声音软下来,“大王是准备要我的命了,但还不是现在——你起码还有一段时间活。”
陈渲这才把匕首用绢布擦净了,收鞘。
“我来给你止止血。”吕不韦朝她招手。
陈渲乖乖坐进他怀里。
吕不韦拿起绢布,替她处理那点小伤口。
“哼哼……”享受相邦老公温存的陈渲忽然笑得有点凄凉,“为相不过十二年,入秦不过二十一年,这新王长大了就不要老师傅了。”
她又瞪了吕不韦一眼:“但老爷你也有责任,搞得我们连个被纯粹辜负的角色都做不了!”
“历代秦相都做不了太久的。”心里确实有愧的吕不韦面上却不以为然,“我曾劝过阳泉君,让他劝华阳太后——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也。而秦相是大差不差,以才侍人者,才竭势大而爱弛。”
“你没办法了是吗?”陈渲面露哀色。
“武事上我不能重蹈天杀的那个嫪毐的覆辙,更何况大王已经亲政了。”吕不韦微微颓了下去,“既然无法以武事应之,文事上为夫什么都做不了。”
“那老爷单独找我来……”陈渲眨了眨眼,“是要妾身做什么事情吗?”
“看看让‘娘蓉’最近几天因伤心过度而死吧。”吕不韦提醒她。
“为什么只有娘蓉能躲过去?”陈渲觉得不公平。
“娘蓉也是你肚子里出来的。”吕不韦希望陈渲不要厚此薄彼。
“难道你我的儿子们就没这个机会?”陈渲觉得甚为可惜。
但吕不韦却摇摇头,对此很清醒。
“娘蓉有这个机会,是因为她的夫君是管中邪。”吕不韦解释,“儿子们没这个机会,却是因为他们只是我吕不韦的儿子!”
“唉……本来各个都是中人之姿罢了”他叹了口气,“偏偏吕辉还傻乎乎以为,做点什么事就能让吕家回归到原来的家世,我也能无恙……哼哼哼……”
“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你的儿子。”陈渲只能换个角度劝。
“不知道如果我配合大王下台,”吕不韦忧虑地说,“我的儿子能否得以身免。”
“不过,那时我估计已经没了。”他神色寂寥,“也看不到了。”
“朝中,竟无一人愿意为您说话吗?”陈渲不死心。
“说了。”吕不韦纠正道,“就是因为说了,不得已之下,他才要设计让我入局——我要再想着挫败他的谋划……”
他摇了摇头:“恐怕事情会很不美了。”
给陈渲处理完伤口,吕不韦示意她起身:“我的话能说的不多了,趁我现在配合大王,尽可能让事情仅终结于我和大王之间——让我那些不成器的儿郎做个普通人吧。”
“我这就去安排老爷您让我做的事情。”陈渲点头。
说罢正要离去,
“对了……”吕不韦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住了,“我家族人中,谁对你尊敬的,你觉得可以帮一把的?”
“夫君你想做什么?”陈渲停步,不解。
“我一旦退了,以大王的气性绝不容忍我在河南地享受多少好日子的。”吕不韦的神色很笃定,“他势必会让我在秦国边境的苦地方一路一路地熬,那我的族人就全部得吃苦凋零了。”
“我想给我其中一支族亲一个机会。”他看着她,“一个能带着我族香火能得到祭祀的机会——万一我全族被这种折磨拖死的话。”
“这事情,由老爷你来定即可啊!”陈渲有点抗拒,不想做这种让他人成为幸运儿的事。
“你来定。”吕不韦摇头,“我族中有人能成才者还是有一些的。其中一个还跑到西域的楼兰去了,但这一批跟我在河南地享福享乐的人里面,我希望给些人最后一个机会——谁尊敬你,我就搭救他一下。”
“要是你觉得没人值得你开口的话……”吕不韦以手抚膺,“那就让他们跟着我一起步入末路,看看大王放不放过他们吧!”
“在单父县的吕文,他的夫人还是很尊敬我,对我事必躬亲的。”陈渲想了想,到底松了口,给了个名字。
“好!”吕不韦眼睛眯起来,“娘蓉和吕文……有这二部分在,我吕家并不会完全自我之后沉寂……”
陈渲走了。
吕不韦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天顶的承尘,久久没动。
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大王啊,您既然执意不放过我,那老臣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了。”
“但是……”他忽地嘿嘿一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一直以来忧心的事情……韩沥的灭秦策,也不需要再为此夙心夜寐了。”
“有空您自己去问吧。”他恢复了沉寂之色,一字一字,像在跟一个根本听不见的人说话,“如果您有机会听得到,并且有机会问得到的时候。”
窗外起风了。
烛火被那风一压,满屋的影子齐齐晃了一下,又齐齐定住。
像这屋子里所有的活物,都随着吕不韦这最后一句,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