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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二萧珏的团宠人生2(第1/2页)
清晏三年,初春。
自打太子萧珏满了一周岁、晃晃悠悠学会自己走路之后,凤仪宫的院子就彻底换了一副让满宫上下都哭笑不得的模样。
小家伙自从尝到了自己双脚着地的甜头,那是半刻钟也不肯在榻上安生待着。
天色才刚蒙蒙亮,凤仪宫就会准时响起一串“啪嗒、啪嗒”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萧怀瑾怕儿子初学走路磕着碰着,早在去年就命内务府将庭院里所有石阶的棱角都用厚厚的毛毡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门槛都特旨命工部给生生削平,铺上了平整无缝的斜道。院子里的假山被移走了大半,花坛周围更是围了一圈柔软的藤编围栏。
可就是铜墙铁壁似的周全护持,却半点没能按捺住小太子骨子里翻天覆地的折腾劲儿。
辰时初刻,外头薄雾尚未散尽。
萧珏身上穿着一件虞锦愿亲手做的鹅黄色小短衫,头上扎着两个朝天的小揪揪,正趴在石阶边的一处泥地前,伸着手指聚精会神地扒拉里头忙着搬家的一队蚂蚁。
两名随侍的嬷嬷弯着腰,双手虚虚环在小太子身侧两步远的地方,提心吊胆,额角全是冷汗,既不敢真上手去抱惹他啼哭,又生怕这根独苗苗一头栽进泥里。
萧珏对嬷嬷的话充耳不闻,抓到了一只蚂蚁,眼睛骤然一亮,欢呼起来。还未等嬷嬷松一口气,忽见檐下一只蝴蝶翩跹飞过,小家伙顿时抛下了地上的蚂蚁,骨碌一下从地上翻爬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张着黑乎乎的小手,朝着花丛那边横冲直撞地跑了过去。
“蝶……蝶飞飞!”
清脆响亮的童音在清晨的宫院里回荡,惊得廊下的飞鸟扑棱着翅膀乱跳,也闹醒了寝殿内刚合眼不久的帝后。
寝殿内,萧怀瑾顶着两圈淡淡的青色自锦帐里探出头来,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虞锦愿翻了个身,拉起锦被把脸蒙住,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透出来:“陛下……您自个儿生的儿子,您自个儿管去。……臣妾不行了,臣妾昨天被他折腾得都要累坏了。”
萧怀瑾无奈失笑,伸手隔着锦被拍了拍虞锦愿的肩,温声哄道:“好,你且多睡会儿,朕去瞧瞧他。”
天子披上外袍下榻。然而,萧怀瑾显然低估了自家儿子那永远消耗不完的心力。
晌午过后,日影西斜。
因着前朝工部递上来的几道关于治理水患的急递文册,萧怀瑾又实在不想一个人去御书房,就特意命人将厚厚两摞奏折直接抬到了凤仪宫。
萧怀瑾原想着,一边在书案前批折子,一边陪着妻子在窗下核对内务府换季的布帛册子,红袖添香,岁月静好。
起初的一炷香工夫,光景确实是极温馨的。
虞锦愿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吃着樱桃,萧珏则坐在铺满厚毡的地上,摆弄着萧凛赐给他的几只纯金嵌宝的小九连环,偶尔抬起头冲着自家父皇露出甜甜的笑,乖巧得宛若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后来虞锦愿被人叫走处理别的事去了,萧怀瑾就一个人守着儿子。
“陛下,户部尚书在偏殿候着,想就河水开渠的预算再核实几笔细账。”殿外内侍轻声通报。
萧怀瑾搁下朱笔,侧头看了一眼正专心玩九连环的萧珏,眸色一软:“阿珏,父皇去前头偏殿说两句话,去去就回,你乖乖坐着。”
“好!”小家伙头也没抬地应道。
萧怀瑾前脚刚迈出门槛,在地毡上乖乖坐着的小太子耳朵微微一动。
萧珏抬起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暖阁,视线最终落在了书案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案头那一支正浸在朱砂墨里的朱笔上。
在小家伙眼里,父皇每日拿着那根漂亮的红杆杆在黄本本上画来画去,简直是全天下最诱人的游戏。
萧珏手脚并用,骨碌一下爬上了书案下摆着的小脚踏。接着,他踩着踏板,两只小手扒着桌案边缘,小短腿一蹬,竟真让他半趴半挂地蹭上了高高的书案。
当萧怀瑾同户部尚书交代完差事走进来时,眼前的一幕险些让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背过气去。
书案上,户部与工部刚刚呈递上来的十二本急递奏折此刻正大敞四开地铺了一地。
而那本朱批写了一半的治河方略正上方,正四仰八叉地坐着大梁朝尊贵无比的皇太子殿下。
萧珏小手抓着那柄吸饱了朱砂墨的笔,正挥斥方遒、龙飞凤舞地在工部尚书那笔锋端正的楷书上画着一个个巨大的红圈圈。
不仅折子没能幸免,小家伙那张原本白白嫩嫩的脸上,从鼻尖到下巴横七竖八抹五道鲜红发亮的朱砂印子,连带着他身上那件新换的小衣服也全是一团团洇开的红色。
“萧、珏!”
萧怀瑾的声音都在发颤。
听到父皇的声音,萧珏动作一顿,不仅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惧意,反而转过头来,将手中的朱笔高高举起,冲着萧怀瑾咧开小嘴,满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邀功:
“画!爹爹……画画!”
说完,他大约是觉得两只手里沾满的红墨黏糊糊有些难受,顺手将那双沾满朱砂的小手结结实实地在手底下那本折子上用力拍了两下,留下了两个清晰至极的小掌印。
萧怀瑾站在案前,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你……你给朕把笔放下!”
萧怀瑾快步上前夺过笔,将小家伙从桌案上拎了起来,看着满桌狼藉,帝王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厉声道:
“朕教没教过你,书案上的东西不能乱碰?朕平日里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萧怀瑾自问性子沉静温和,登基以来在前朝都不曾红过脸,可面对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家伙,终究是忍不住动了火。
萧珏被拎在半空,见平日里温言软语的父皇突然横眉冷对,小嘴瘪了起来,眼睛里迅速蓄满了一汪泪水,抽抽搭搭地悬在眼眶边上,要哭不哭,委屈到了极点。
这时,处理完事情的虞锦愿掀帘进来,一见这阵仗,惊在了原地。
“天呐……”
虞锦愿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前将儿子从萧怀瑾手里抢了下来,抱在怀里,看着满桌涂鸦的奏折,也是一阵头皮发麻:“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这……这还能看清字么?”
萧怀瑾跌坐在椅子里,单手撑着额头,看着那两道掌印,气得失笑。
夫妻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良久,寝殿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萧怀瑾怕了。
他立刻传旨命工部将奏折重新抄录,并决定即日起,所有军机要务奏折一律不准送入凤仪宫!凡是批阅折子,他就老老实实留在养心殿,断不敢再贪恋什么后宫温存。
没了父皇在,小太子顿时觉得日子索然无味起来。
虞锦愿白日里被小家伙折腾得腰酸背痛,到了未时,实在连抬胳膊抱他的力气都没了,索性瘫在榻上装睡。
萧珏抓着木马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见娘亲不理他,爹爹又躲在养心殿不敢露面,小包子脸顿时拉得老长,小手叉腰,重重地哼了一声。
“找爷爷!”
小家伙转过身,径直朝着凤仪宫门外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哪敢怠慢,忙不迭打着伞,前呼后拥地护着这位宫里最尊贵的小祖宗,一路朝着宁寿宫浩浩荡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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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宫的长廊下,清风穿堂,清幽宁谧。
萧凛正斜倚在榻边,手里翻看着一本游记。
正翻过一页,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刘安惊喜的声音:
“殿下!您慢着些跑,仔细门槛绊着脚!”
门帘“哗啦”一声被一双小手掀开。
萧凛手比脑子快,那本游记被他毫不犹豫地随手往几案上一扔。他翻身坐起,脸上的神情化作了满面春风,双手伸了出去。
“爷……爷爷!”
小家伙直直撞进了萧凛的怀抱里。
萧凛被撞得身子微微后仰,顺势将小家伙一把捞了起来,稳稳抱在腿上。
“哎,阿珏!”萧凛低头,眼底笑意满溢,“怎么得空想起爷爷来了?没在凤仪宫缠着你娘亲?”
不提凤仪宫还好,一提凤仪宫,萧珏原本还亮晶晶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水汽。
小家伙把脸埋在萧凛怀里,扁着小嘴,开始抽抽搭搭地告起了状:
“爹爹……打!”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还伸出小手,夸张地在身后拍了两下,小脸上写满了天大的委屈:
“爹爹凶!哇哇凶!抢……抢笔!不给画画!”
奶声奶气的控诉断断续续,可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愣是把站在一旁的刘安逗得肩膀剧烈耸动。
萧凛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
萧凛哪里会不知道这小子的秉性?
这几日暗卫早早就将凤仪宫里的鸡飞狗跳回禀过了。萧怀瑾被逼得连凤仪宫都不敢回,只敢躲在前朝批折子的消息,早已成了宁寿宫最大的笑谈。
能把自己那个自幼沉稳的儿子逼得当场发火拍桌子,怕是也就唯独眼前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祖宗能做得到了。
“好了好了,爷爷知道了,不委屈,不委屈啊。”
萧凛抬手揉了揉小孙儿头顶两个翘起的小揪揪,将小家伙揽在臂弯里,顺了顺他的后背,语气软得不可思议,循循善诱道:
“不过啊,阿珏也要讲道理。你爹爹平日里在前朝管着万里江山、千千万万百姓的吃穿用度,折子上的字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可不是画着玩的画布。下回若是想画画,直接来宁寿宫寻爷爷,好不好?”
萧珏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眼角的泪珠儿还没干,吸了吸鼻子:“听……听话!”
“真乖!”
萧凛转头吩咐刘安:“去,把书房里那套笔墨纸砚取来,再开一匣子五色石彩墨,裁几卷上好的澄心堂宣纸铺在案上。”
刘安忙不迭带着小太监下去张罗。
不多时,宁寿宫的书案上便铺开了一整张澄心堂长卷。
红、黄、蓝、绿、紫五色颜料在碟子里整整齐齐排了一列。
萧凛把萧珏抱上了桌案,让他趴在书案前。
萧珏兴奋得抓起一支笔,蘸饱了墨汁,啪的一声按在宣纸上,用力划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粗细不均的墨团。
接着,他又蘸了红色的朱砂,在墨团中间戳了几个大圆点,最后甚至丢了笔,直接把小手伸进绿色的碟子里,啪叽啪叽在宣纸两侧印下了一串翠绿的小手印。
“画……画好了!”
萧珏累得满头细汗,转过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萧凛,满脸自豪地指着纸上那一团根本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大声宣布:
“大马!这是爹爹!爹爹骑大马……吃肉包!”
萧凛低头看着宣纸上那个青一块、绿一块、长了八只脚还顶着三个圆圈的四不像,认真端详了半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面不红心不跳地赞道:
“好!画得好!瞧瞧这笔锋,苍劲有力,意境深远!这大马画得气吞山河,这肉包画得圆润饱满!咱们阿珏将来定是个丹青圣手!”
刘安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低着头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得了皇爷爷毫无底线的夸赞,萧珏顿时飘上了天。小家伙乐得手舞足蹈,扑向了萧凛的怀里。
“爷爷好!”
萧凛避无可避,更舍不得避开,于是他的脸上多了许多墨迹。
整整一个下午,宁寿宫彻底沦为了小家伙的游乐场。
期间,萧珏在榻上打滚时,一脚蹬翻了一只摆在花架上的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爬下桌案时,又顺手将萧凛平日里最喜爱的一方镇纸当成了锤子,在金砖地上砸得缺了半个角。
而萧凛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是一直乐呵呵地跟在孙子身后,嘴里说着“慢些跑,别踩着扎了脚”。
直到申时末刻,玩累了的小太子终于心满意足,在萧凛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抓着一兜子蜜枣,蹦蹦跳跳心满意足地回了凤仪宫。
酉时初刻,暮色渐合。
萧怀瑾在前朝批完了折子,揉着僵硬发酸的后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凤仪宫。刚进去就瞧见虞锦愿正坐在灯下,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问才知小家伙方才满面春风地从宁寿宫回来,不仅在皇爷爷那儿好生告了一通御状,还炫耀似地跟自家娘亲比划着自己是如何画画的。
萧怀瑾听得额角突突直跳,心底又是好气又是无奈,更有一丝愧疚。
父皇如今年过半百,好不容易退位歇息几年,自己非但没能尽到多少孝道,反而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推到了他跟前折腾。
他连晚膳都顾不上用,换了一身常服,急匆匆地直奔宁寿宫而来。
刚一进去就看到书案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还没来得及清扫,价值连城的镇纸缺了个角,凄凉地躺在案角。
萧怀瑾站在门槛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喉头滚动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父皇……您……您没事吧?”
萧凛闻言手上一顿,瞥了自家儿子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帕子扔回铜盆里,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批完折子了?”
萧怀瑾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心疼又无措地在榻边蹲下身来,叹气道:
“儿臣刚批完。回了凤仪宫,听说阿珏在宁寿宫闹了一个下午……父皇,您也是……怎么能这般由着他的性子胡闹?”
萧凛靠坐在床榻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在萧怀瑾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少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萧凛收回手,温声道:
“阿珏才多大?做错了事,咱们慢慢立规矩、慢慢教导便是。孩子天性活泼好动,你成日里板着脸吓唬他做什么?今日下午那孩子扑进朕怀里的时候,哭得抽抽搭搭的,直说爹爹凶得很,朕瞧着都替他委屈。”
萧怀瑾被训得哑口无言,又不免有些委屈:
“父皇……您也得讲讲道理,他拿着笔把户部的折子涂得全是印子,儿臣若是再不管管,将来还了得……”
萧凛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这些天累坏了吧?左右我现在也闲来无事,后面让阿珏多来这里,你们两个也好清闲一些。”
萧怀瑾蹲在榻边,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
“是,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