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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凤华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就往外走。她没问缘由，没问细节，脚步快得红袖要在后面小跑才能跟上。
“备车，去八王府。”
红袖追上来：“娘娘，奴婢也去。”
傲雪带着人跟在后面，一行人脚步匆匆穿过宫道，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江凤华坐在正中软榻上，手指攥着袖口。
陆家频繁出事，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好。
马车赶到八王府的时候，谢齐站在院子里，脸色灰白得像一张宣纸。他看见了江凤华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皇嫂，雪霏她……”
“人怎么样了？”
谢齐摇头，稳婆不让他进去，“梅太医正在里头，方才说在施针。”
“起来。”江凤华没让他跪着，抬脚就往屋里走，“本宫进去看看。”
稳婆拦在产房门口不让进，“产房血腥，怕冲撞了皇后娘娘凤体……”
江凤华看了她一眼，那稳婆连忙缩了手。江凤华推门进去，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陆雪霏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头发全被汗水浸透了，一缕一缕的发丝贴在脸上额头上。她听见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江凤华进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江凤华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吓人，十根手指头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产房也没升火，温度底得人直打哆嗦，她知道陆雪霏定流血了，所以才没让升火，防止血流失太快，更有危险。
“娘娘……”陆雪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丝一丝挤出来的，“我要是……要是不行了……您帮我看着点……我二哥……”
“你二哥的事本宫管着，你的事本宫也管着。”江凤华打断她，声音很稳，“你给本宫撑住了，你听见没有？本宫不许你死。”
陆雪霏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在汗里，她早就撑不住了，心中放不下陆家的事，放不下二哥的事，放不下门外的王爷。
她要见皇后娘娘，只有她能帮陆家，她的眼皮耷拉下来，像是要昏过去。
江凤华出了屏风，梅太医正站在外头，额头上全是汗，她道：“梅太医，王妃的情况如何？”
“启禀娘娘，王妃有内出血，臣已经让人给王妃灌了止血的汤药。若血能止住了，王妃还能坚持，就还有救，可孩子太小出不来，她恐怕很难过了这关。”梅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是……”
“梅太医尽你最大的努力把人给本宫救回来！”江凤华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救王妃的命要紧。”
梅太医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的意思很明白，不到万不得已时，保大人。梅太医不敢多问。
这样的情况梅太医也不敢确保能救回齐王妃，他上前施针，又让人灌了一碗浓浓的参汤下去，这才又退出了产房。
江凤华在一边陪着，她握住了陆雪霏的手，“雪霏，本宫在这儿，你别怕，有本宫在。”
陆雪霏的呼吸渐渐稳了些，稳婆趁机喊她使劲。
可下一刻稳婆吓得一个后退直接摔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像是看见了鬼一般，“不行了，没救了！”
汉凤华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劈过来，怒声道，“闭上你的臭嘴，再叽叽喳喳的，本宫饶不了你，救不了王妃，你们的命也一个都别想活。”
她声音像是都淬了冰，没有一点温度，让人胆战心惊。
稳婆吓得连滚带爬跪起来，磕头如捣蒜：“娘娘息怒，不是奴婢不敢接生，王妃的孩子是臀位，王妃本就有出血，使劲越大血流就越多，孩子一直出不来也有可能会闷死。”
稳婆说着说着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横竖都是死。”
江凤华听后脸色白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女子生产的凶险，她自己生过两次孩子，后宫嫔妃的孩子她都瞧着，其中凶险她很清楚。
陆雪霏本就不足月，更何况胎位还不正，她看向陆雪霏的脸，她已经昏迷过去了，唇瓣一点血色都没有，难道雪霏当真逃不过这一劫。
“现在可有救王妃之法？”江凤华厉声道。
稳婆哆哆嗦嗦地道，“方才奴婢仿佛摸到王妃娘娘怀的是男婴……眼下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舍大保世子，二是舍小保王妃。可若是折了世子，王妃也有可能活不成，就算能活，王妃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依奴婢之见，王妃先前生了两个女儿，这胎怀了男孩，不如先保世子……”
此话一出，江凤华一巴掌打在稳婆的脸上，目光像是刀刃，又冷又利，“放肆，王妃前头生了两个女儿，这一胎是男是女，轮得到你来定夺，她的命，哪里轮得到你来替她做主？”
江凤华一阵后怕，她若不来，陆雪霏是不是就没了。
稳婆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皇后恕罪！皇后恕罪！奴婢真的是为王府好啊！”
江凤华不再看她，转头吩咐，“把她拖出去，换个人来。”
很快就有两个婆子上前把稳婆架了出去，又让另一个得力的稳婆接力，稳婆见皇后在此，更加用心。
江凤华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陆雪霏，转身出了产房。
谢齐还跪在门外，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江凤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爷是要保世子，还是保妻子？”
谢齐听见“世子”两个字，猛地抬起头来，睛睛瞪得溜圆，“皇嫂说什么？雪霏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
他几乎喜极而泣。
“是。”江凤华盯着他的眼睛看出他的高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为你怀了四胎，前头生了两个女儿，第三胎掉了，第四胎是个儿子。但往往命运弄人，现在本宫问你，你是要儿子的命，还是要她的命？”
谢齐瘫软坐在地上，他唇瓣发抖，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如何抉择了，他明明是想要保住雪霏性命的。
可……
他道，“难道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江凤华怒了，“有这个可能，本宫还在这里和你废什么话。”
他眼神乱了，眼底的犹豫似一根针扎进江凤华的眼睛里。
看着谢齐的那副模样，她心底一阵寒凉，难道天下的男子都是这么薄情寡性之人吗？为了儿子，他就这么不要自己的妻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