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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在徐闻渡口歇了两天,原本打算往回走了。
可那天早上,她在客栈大堂吃早饭时,听见邻桌两个背着药篓的汉子在说话。
一个说:“这回运气好,采了半篓灵环草,晒干了能卖好几两银子。”
另一个说:“你是运气好,上个月老陈头去采,被蛇咬了,没抬到岸边就断了气。”
第一个叹了口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灵环草只有那个岛上有,别处采不到。价又高,冒点险也值。”
楚月端着粥碗听了一会儿,凑过去问:“两位大哥,你们说的灵环草是什么?”
那个采药的汉子看了她一眼,说:“是岛上长的一种草,开小紫花,叶子背面有白毛。晒干了磨成粉,配几味药做成灵环丹,治失眠有奇效。城里药铺收得贵,一株晒干的灵环草能卖好几十文。”
楚月又问:“灵环丹治失眠真的管用?”
那汉子说:“管用。我娘失眠了好几年,吃了半瓶就好了。就是贵,一瓶要好几两银子,穷人吃不起。”
楚月没有再问,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她想起朱怡铄之前提过,太子妃沈小小这些年时常失眠,太医开了不少方子,可效果都不太好。
她那时候听了也就听了,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她知道了灵环丹这个东西,心里就放不下了。
她想着,要是能弄到灵环草,做成灵环丹,送给太子妃,说不定能管用。
她不会炼丹,可药铺里应该有会炼丹的。
她可以去岛上采灵环草,拿到药铺里请人代炼。
第二天一早,楚月又去了渡口。
她在渔市上找到了昨天那个采药的汉子,那人姓吴,
大家都叫他吴老二。楚月问他:“吴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再去岛上采药?能不能带上我?”
吴老二愣了一下:“你也想去采药?你一个姑娘家,那岛上蛇多得是,你去了不怕?”
楚月说:“我上回上去过,在岛上过了一夜,也没出什么事。”
吴老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上过岛?还在岛上过了一夜?”
楚月点了点头。吴老二咂了咂嘴:“你这胆子倒是不小。可我们明天就去,天不亮就走,你能起得来?”
楚月说:“能。”
吴老二想了想,说:“行吧。不过你得听我的话。我说往哪走你就往哪走,我说别动你就别动。要是被蛇咬了,我可没法子救你。”
楚月说:“知道了。”
吴老二让她明天天不亮在渡口等着,又嘱咐她带好干粮和水,穿厚实些的衣裳,最好把裤腿扎紧楚月一一记下,回客栈准备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月就到了渡口。吴老二和另外两个采药人已经在等着了。
一个姓赵,一个姓孙,都是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药篓,手里拿着竹夹和布袋。
吴老二给楚月分了一把竹夹和一个旧布袋,说:“竹夹是用来夹草的,别用手直接拔。布袋装草,别装太满,装满了不好走路。”
楚月接过竹夹和布袋,跟着他们上了船。
船是吴老二的,比楚月买的那条大一些,能坐四五个人。吴老二划船,赵、孙二人坐在船舷两边。
楚月坐在船头,看着海面。天渐渐亮了,海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
船划了大半个时辰,到了蛇岛。吴老二把船拴在岛东侧的一处礁石上,带着他们上了岸。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一边走一边用竹竿拨开路边的草丛。
赵、孙二人跟在后面,楚月走在最后。
吴老二带着他们往岛深处走。路上他一边走一边说:“灵环草长在林子里背阴的地方,喜欢潮气,石头缝里、树根底下最多。你们看仔细些,别光盯着大路。”
楚月一边走一边往路边的石头缝和树根底下看。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吴老二忽然停下来,用竹竿指着前面一片石壁说:“看,那儿有一丛。”
楚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石壁的缝隙里长着一小丛草,叶子细长,背面泛着白,顶上开着几朵小紫花。
吴老二说:“那就是灵环草。别急着过去,先看看周围有没有蛇。”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壁周围,确认没有蛇盘着,才走过去,用竹夹把灵环草的茎一根一根地夹断,放进布袋里。
楚月也凑过去看,学着吴老二的样子用竹夹夹草。她夹了两根,放进自己的布袋里。
吴老二说:“你别贪多。这一丛就长这么多,夹完了就没了。往别处再找。”
楚月点了点头,继续跟着他们往深处走。
走了大半天,楚月的布袋里装了半袋灵环草。
她心里挺高兴,想着这些草晒干了磨成粉,应该能做不少灵环丹。
可她也注意到,越往深处走,遇到的蛇就越多。
路边的草丛里时不时就有蛇盘着,有灰褐色的、有暗绿色的,还有一条身上带着黑黄相间的花纹。
吴老二每次遇到蛇,都用竹竿轻轻拨开草丛,绕过去。
楚月跟在他后面,走得小心翼翼。
快到中午时,他们走到一片林子边缘。
吴老二说:“那边林子里的灵环草多,可蛇也多。你们在外头等着,我进去看看。”
楚月说:“我跟你一起去。”
吴老二摇了摇头:“你别去。那林子密得很,蛇藏在树上你根本看不见。被咬了没地方治。”
楚月没有坚持,站在林子外面等着。
吴老二一个人进了林子,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才出来,布袋里多了好几把灵环草。
中午他们在沙滩上歇脚吃干粮。吴老二一边吃一边跟楚月说了老陈头的事。
老陈头是跟他们一起采药的老伙计,上个月也来岛上采药。
那天他走得比平时深了些,想多采些灵环草。
结果在一棵树上被一条青竹标咬了,那蛇毒性大,老陈头从树上摔下来,喊了几声就没气了。
他们几个把他抬上船,划回渡口时人已经凉了。吴老二说:“采药这行当就是这样。灵环草值钱,可命更值钱。你采多少都不要紧,得能活着回去。”
楚月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她低头吃了几口干粮,又喝了几口水。
她看了看自己布袋里的灵环草,觉得那些草确实来之不易。
下午他们又采了一阵,太阳偏西时,吴老二招呼大家收工。
楚月的布袋里装了满满一袋灵环草,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他们把船推下水,划回徐闻渡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楚月下船时跟吴老二道了谢,又问他:“吴大哥,你知道城里哪家药铺能代炼灵环丹?”
吴老二说:“城东有个孙记药铺,掌柜的会炼。你把草拿去,他给你称重,按分量收钱。”
楚月记下了,背着布袋回了客栈。
第二天,她去了城东的孙记药铺。
掌柜的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了她的灵环草,点了点头:“草不错。晒干了磨粉,能炼两瓶。”
楚月说:“那就麻烦您帮我炼两瓶。”
孙掌柜说:“行。三天后来取。”
楚月付了定金,回了客栈。
三天后她去取药时,孙掌柜递给她两只白瓷小瓶,瓶身上贴着红纸签,写着“灵环丹”。
楚月把两只瓷瓶用布包好放进包袱里,又去渡口买了些广东的糖和干果,准备带回京城。
楚月踏上了回程的路。从广东往北走,她走的是另一条路——沿着赣江往北,过江西,入湖广,再往北走回直隶。
这条路比来时的路近一些,可山路更多。她走得不快,每天走几十里,遇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多停两天。
她走了一个多月,在赣州歇了两天,在南昌歇了三天,在武昌歇了两天。
路上她一直把那两只瓷瓶放在包袱最里面,用衣裳裹着,怕磕碎了。
走到河南境内时,她在一个小镇上歇脚,遇到一个从京城来的商队。
她跟商队的掌柜聊了几句,问京城最近怎么样。掌柜说:“京城还好。就是前阵子听说宫里有点事,具体什么事不知道。”
楚月心里紧了紧,可没有追问。她谢过掌柜,回到客栈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继续往北走。
楚月走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回到了京城。
她进城门时已经是傍晚了,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先去了楚记铺子。
铺子的门板还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推门进去时,苏小醉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周小桃在货架前整理东西。
苏小醉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一把抱住了她:“表姐!你回来了!”
周小桃也走过来,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楚月把包袱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包广东的糖和干果,分给苏小醉和周小桃。
苏小醉拆开糖纸尝了一块,说:“甜。”
楚月笑了笑,然后问:“京城最近有什么事吗?”
苏小醉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前阵子宫里好像不太平,听说是太子妃身体不太好。”
楚月点了点头,把那两只瓷瓶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苏小醉问:“这是什么?”
楚月说:“灵环丹。治失眠的。我想送给太子妃。”苏小醉看了看那两只瓷瓶,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楚月去了东华门。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侍卫进去通报。
朱怡铄出来时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你回来了?”
楚月说:“回来了。”
她从包袱里取出那两只瓷瓶,递给他:“这是灵环丹。我从广东带回来的。听说治失眠管用,你拿给太子妃试试。”
朱怡铄接过瓷瓶,看了看瓶身上的红纸签,又抬头看了看楚月。
他没有问这药是从哪儿来的,也没有问花了多少钱。他只是把瓷瓶收好,说:“我替母后谢谢你。”
楚月说:“不用谢。我走了。”
她转过身,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朱怡铄站在宫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才转身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