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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收起传讯令牌，脚步一转，便朝着佛国封印基地的方向赶去。
他没有直接动用瞬移，身形只是在都城上空几道屋脊之间几个起落，便已经掠出了十几里地。
风从他耳边飞快地掠过去，把他一身青衫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刚出中心广场的范围，头顶那片原本晴好的蔚蓝色天空，毫无征兆地骤然暗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天上，忽然蒙了一层黄布。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金光自西北方向冲天而起，硬生生撕。裂了头顶的云层。
那金光浓得像熔化的黄金，一蓬一蓬往外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浓烈的金色。
连云层被金光撕开的那个口子，都像一只正在往外淌金汁的伤口。
隐约有梵音从那金光深处传出来，一声叠着一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那梵音不高，却钻耳朵。
像是直接从人脑子里头响起来的。
叶辰脚步猛地一顿。
他在妖界听过无数大道梵音，也在昆仑古剑宗听见过祖师堂里那些老修士诵经。
可这一缕从封印里飘出来的梵唱，听在耳朵里，竟让他识海深处都跟着轻轻一颤。
“来的比我想的还快。”
他低低骂了一句。
他这一句话刚出口，腰侧那枚令牌又微微烫了一下。
不是时剑，也不是叶秋。
是都城值守的一名军官发来的紧急快报，短短几行字，说基地外围已经乱了，好些低阶弟子无故跪倒，他压都压不住。
叶辰看完，再也不敢耽搁。
全身气息猛地一提，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朝封印方向扑去。
他这一速度，已经是合道境修士赶路的极限。
沿途掠过的屋脊、树梢、电线，被他带起来的风一卷，全都猛地一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佛国封印基地已经遥遥在望。
远远地，他就能看见基地上空那一片不正常的金色。
那金光把半边天烧得像一块被火烤化的金子，连云的边缘都被镶上了一道金边。
空气里都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那味道闻久了，连人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变得柔和。
叶辰抬手在鼻尖前轻轻一抹，把那一缕檀香挡在了识海之外。
基地原本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巨大工事，外围立着一圈圈暗金色的护阵石壁，平日里值守修士往来井然。
可这会儿，整个基地上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的哨塔上传出来，一道接一道，像刀子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值守的修士们从各自的哨位上跑出来，仰头看着天，脸上都是慌的。
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兵器，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
更要命的是，那片笼罩在基地上空的金色佛光，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梵音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声往人识海里钻。
几个离得近的低阶修士先是僵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放空，嘴里无意识地跟着梵音哼了起来。
再下一刻，他们身子一软，竟不约而同地朝着封印中心的方向跪了下去。
“起来！都给我起来！”
一名小队长模样的修士厉声呵斥，伸手去拽身边的同伴。
他拽了一个，那一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顺着他的手滑下去。
可他话刚喊出口，自己的眼神也跟着直了，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跟着跪了下去。
叶辰从空中落下，一脚踩在基地外围的石台上。
脚下那一块被他踩过的石板，“咔”的一声裂出几道细纹。
石台边几个原本还在发愣的值守修士，被这一声响惊动，扭头看过来。
看清来人是叶辰，那几张原本惊慌失措的脸，瞬间就活了过来。
那铺天盖地的金色佛光顺着他的脚往上爬，像一层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一路往身上裹。
寻常修士被这佛光一裹，三息之内就得跪伏皈依。
可叶辰只微微皱了皱眉。
他如今修为稳稳压在合道四层后期，这佛光落到他身上，就像春风吹过人面，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抬眼，目光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金光，落在封印中心那一道巨大的屏障上。
屏障之后，有一股磅礴的气息正在缓缓蠕动。
那气息比他此前任何一次感受到的封印松动，都要沉，都要厚，都要吓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层屏障的另一头，翻了个身。
叶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寻常松动。”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
“封印后头，怕是真压着一尊凝聚了完整佛身的佛修。”
话音未落，腰间传讯令牌又震了一下。
是时剑发来的。
只有短短一句话。
【叶辰，封印撑不住了。】
叶辰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息，五指缓缓收拢，把令牌捏在掌心。
他能感觉到令牌背面，时剑那一头还在抖，连带着令牌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那道金光最浓的封印屏障走了过去。
他这一动，基地里那些还能撑住的修士这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纷纷扭过头来看他。
有人认出了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是叶辰！”
“叶先生来了！”
“叶先生来了就好，叶先生来了就好……”
低低的念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有一个年轻修士，原本已经跪下去一半，听见这一句，硬是咬着牙把自己重新撑了起来。
他扶着身边的石碑，冲叶辰的方向，红着眼用力点头。
叶辰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
金色佛光铺天盖地地往他身上压，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走到屏障近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眼望过去。
屏障那一头的蠕动，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这时，远处几道强横的气息先后落下。
万族议会的一众首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地赶到了平台上。
有人落地的时候脚步都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可他们才刚站定，那道一直沉默的金色屏障，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轰——
屏障正中央，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狠狠撞了一下。
一道狰狞的裂缝，自屏障顶端一路撕到底。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一声巨响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飞掠的途中，又回头望了一眼都城的方向。
都城中心广场，那尊信仰金身，依旧安静地立着。
金光柔和，像没有察觉到西北方向那一片越来越浓的金色。
叶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一战，躲是躲不过去的。
裂缝深处，一只托着佛国净土虚影的佛掌，缓缓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