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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前世(第1/2页)
医院，ICU外。
裴叙川自己加急做的DNA结果都已经出来了，确认他和虞渊辰就是亲兄弟。
虞瑛和周峻都在门口，坐立难安，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们找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就在那扇门后。
不要让我们刚刚知道他的下落，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他……
-
急救室里。
裴叙川眼前，白光不断晃动。
手术时落在脸上的灯，仿佛还没有熄灭。
有人从光里走过去，有人在喊什么，那些声音忽远忽近，渐渐混进了另一阵喧闹里。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钢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场觥筹交错的豪门晚宴。
好像是他小时候，他六七岁的时候，大人们有说不完的话。
他被带着认过一圈人之后，就独自待在角落，蹲下身来玩石子。
忽然，两只肉嘟嘟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手心热热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糕点香味。
女孩子笑吟吟的声音问：“哥哥，猜猜我是谁呀？”
他觉得这问的是什么傻问题：“你都喊我哥哥了，你当然是我妹妹。”
说完，他自己先觉得不对……“不对，我哪来的妹妹？”
他拉开那两只手，转头看过去。
小女孩站在他身后，眼睛弯弯的，笑着看他。
他问：“我是你哪个哥？我认识你吗？”
看清他的脸，小女孩的脸慢慢红起来，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他还没多说什么，她忽然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低下头继续玩石子。
没过多久，一双小皮鞋又停在了面前。
他抬头，看见她又带了两个大一些的女孩过来，站成半圈，围着他看。
这个说：“你看，他好像我每个哥哥！眼睛像二哥，鼻子像三哥……”
那个说：“我觉得不像。”
另一个又说：“我觉得男孩子长得都差不多，我分不清楚。”
她们就这样围着他指指点点。
他真的觉得莫名其妙……我认识你们吗？你们就这样围观我，你们真的很冒昧。
后来虞瑛找过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上来就叫哥哥的小女孩就是虞夏星。
但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哪怕两家大人关系不好，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友谊生根发芽。
……
再往后，他们都长大了。
虞家的继承赛像这辈子一样如期举办。
裴叙川起初是在帮虞岁岁，没有什么深层次的目的，纯粹就是觉得好玩。
自家的家业根本就没有人争，他也没什么动力，而虞家的比赛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虞岁岁对他的目光，有了他无法回应的期待，他就很想寻一个合适的机会远离她。
正好虞夏星为了赢比赛，四处开高价挖她哥哥姐姐的心腹。
大多数人连考虑都不考虑，就只有他答应了。
上岗第一天，她就带他去新项目的选址现场。
那地方远，路还没修好，车开不进去，他们沿着泥泞的小路走了很长一段，最后又累又饿，他们去没封顶的顶楼吃面包……他从未那么的充实，那是他的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瞬间。
后来，他们一直赢一直赢。
她也一直在防备他，她甚至坦白跟他说：“我去高薪挖其他哥哥姐姐身边的心腹，没有一个人理我，就你过来了。所以我觉得你这种人，将来还会背叛我。”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把正常跳槽说成背叛，但还是许诺：“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会一直和你一个阵营。”
虞夏星想也没想：“我不信。你口碑太差了。”
你不信……你不信你也没把我开了啊。
因为你潜意识里根本就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我们从小就认识，我能给你绝对的熟悉感与安全感。
你信任我，你哪怕知道我会耍手段，你也确信，我不会用在你身上。
……
后来，虞岁岁杀了裴延。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和虞夏星一起在外面出差。
他赶回去，在家里见到了吴漫。
吴漫断断续续地说，是裴延主动邀请虞岁岁来家里，想问问他们两个的感情发展。
那时候裴延还没回来，虞岁岁先去了书房等……谁也没想到，她会在那里发现那些东西。
岁岁爸爸的照片，被刻意留存的行程、报道……还有裴叙川的真实身份。
而那个对她那么温和的长辈，居然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件事。
等裴延回来，岁岁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的哥哥拐走，又为什么明知道他们是亲兄妹，还要做这么恶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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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裴延没有丝毫悔意，他说爱情本来就不该受束缚。
他说既然可以不分性别，为什么非要分血缘。
他把自己说得情深不寿，把偷婴儿、骗婚，都说成了求而不得之后的无可奈何。
最后，他还侮辱虞瑛，他说虞瑛浑身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生孩子，否则她凭什么得到那个人。
吴漫的转述已经算客气，其实原话更难听。
所以虞岁岁听到他那么侮辱她妈妈……抓起了摆在书房里的奖杯。
那个“社会影响力企业家”的奖杯，当初候选人就是裴延和虞瑛，最后颁给了裴延。
她就这么一奖杯给他敲死了。
……
他确实是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虞家人，他也去见了虞岁岁。
一场变故，就让她成熟了好多，她已经没有再为以前羞耻，毕竟他们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一世星星没有硬刚那么多大企业，所以余助理也没必要被牺牲，也没有反水。他手里掌握的证据一个都没往外拿。
裴叙川和虞岁岁也不知道裴延还有杀了裴清这一条罪状，也咨询过律师要收集多少证据才能为她减刑……
最后他们达成共识，暂时隐瞒所有人，裴叙川继续留在裴家，在裴延的心腹身上找线索。
从那以后，裴叙川看虞家那些人的感觉变了。
可他留在虞夏星身边的理由没有变，他喜欢和她一起做事。
虞家需要有一个继承人，他觉得虞夏星就非常合适。
在知道身世之前如此，知道之后，依然如此。
可没想到，虞夏星的身世，比他的身世，更早一步揭开。
她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却输在一句“你不是虞家人”。
裴叙川在这件事上，没有办法从虞家人的角度上去选择“站真妹妹还是站假妹妹”的问题。
因为他小时候认识虞夏星的时候，他不是虞家人。
等他是的时候，她又不是了。
所以他们情感上不是兄妹，血缘上也不是兄妹。
他不用在这件事里有任何纠结，他自然是坚定地选择虞夏星。
可是……另一个回到虞家的孩子，单独找到了他，给他看了一些东西。
是虞夏星父母这些年在海外辗转的行程，还有一些和虞夏星真正的身世有关的内容。
那人还告诉他：
“其实我对虞夏星没有任何情感倾向，她虽然享受了属于我的豪门人生，她也为我承担了不属于她的苦难。”
“我不喜欢她也不恨她，我们的所有斗争都是基于这庞大的利益，就和你们俩做的事一样。”
“我可以给你更多关于这件事的资料，连我在外的父母都不知道。但你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一，让虞夏星永远离开虞家。第二，你永远不要回到虞家。”
“我不想有任何人来分走我的财产。”
然后，他选了一条很错很错的路……他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竟然妄图用伤害来保护她，以为掌控一切就是对她好。
他亲手摧毁了她对他的信任，却还傲慢地在心里想着，等忍一忍，他就会告诉她真相，她就会明白他的苦衷。
可他没有等到澄清的那天，只等到了她很突然的死讯……
他亲手制造的误会，就永生永世无法澄清，只留下无穷无尽的悔恨……这份悔恨渐渐长成骨中钉、肉中刺！长出来又被一锤一锤生生凿进他骨头里！每一下都凿在最疼的地方，直到骨裂！直到髓出！
每疼一次，就提醒他一次：你在她最痛苦最难的时候还给了她致命一击！是你亲手杀了她！是你的傲慢杀了她！
她死后，他也没有活多久……他很多事都只查到了一半，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的没有了下文。
白光又一次晃过来。
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忽然开始一幕幕倒退。
医院花园里，被攥皱的报告重新展平，落回虞夏星膝上。
空荡的办公室重新亮起灯，她坐在桌子后面，抬头问他什么时候把资料拿来。
泥泞的路退回脚下，尚未建成的地方又只剩下几根桩。
风吹着图纸，她抬起手，指向很远的地方。
再往前。
他们越来越小。
那些野心、承诺、欺骗和死亡，都还没有发生。
他又蹲在晚宴的角落里，低着头玩石子。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她来了，他忽然很怕，怕自己又说错话做错事，怕她还是会转身就跑留下一句“我们什么误会都不要解开”。
他想先一步回头，告诉她，这次不用猜了，我知道你是谁。
那两只小小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手心温热，轻轻覆住他的眼睛。
她趴在他身后，笑着问：“哥哥，猜猜我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