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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蚀道之雾(第1/2页)
灰雾翻涌，一声悠长怪异的嘶鸣缓缓漾开。
不是妖兽嘶吼，是无数破碎道纹彼此摩擦、共振交织出来的动静，刺耳钻心，直往神魂里钻。
外围待命的修士齐齐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又退了几里。随行长老手按剑柄，脸色发沉：“就是这声音。先前两位长老探到这儿，一听见，掉头就回来了。”
林野静悬虚空，青玉阵枢浮在身前，青金光罩徐徐铺开，把飘来的雾丝挡在外头。
灰白雾霭看着绵软轻薄，沾上阵光护罩却像生了根，不停啃噬流转的阵纹。锈色顺着罩壁一点点蔓开，阵光流转渐渐迟滞下来。他仔细感知雾中道则——一张无边贪婪的罗网，生灵、法宝、残存道痕，但凡坠进去，道韵和本源修为都会被缓缓抽离，尽数纳进雾里，化作养料。
虚无是消融万物，归于空寂。这蚀道雾是窃取掠夺，夺他者以自壮。两回事。
“蚀道雾。”林野低声吐出三个字。这名字见于先民玉简边角，寥寥几笔，只记了星墟深处生此凶物，沾之则道基受蚀，远避为宜。当年先民穿行星墟寻访归墟通道，遇上它向来绕道，不肯纠缠。
雾层深处，庞大阴影缓缓挪移。
没有固定血肉形骸，本体由万千扭结缠绕的灰丝凝成，顶端丛生千百细密孔洞，孔洞里浮着浑浊黯淡的微光，尽数锁定持握阵枢的林野。嘶鸣停了，换成纷乱细碎的低语，嘈杂不休，是被它吞噬过的异种、修士残留下来的破碎意念。
“交出阵枢……道纹归我……”
细碎意念顺着雾流渗过来，直扑灵台。不像虚无那片漠然放空的寂灭，这些意念裹着浓烈贪念，一层层蛊惑，诱他撤去护罩，献出阵枢。
识海旧伤被骤然牵动，当初自爆反噬留下的裂纹泛起一阵阵空茫钝痛。林野心神一敛，道心之火静静燃起，清冽剑意收束于内，牢牢守住灵台方寸。
“它盯上阵枢了。”林野沉声开口，“阵枢里藏着完整先民阵道本源，对它来说，是最上等的养料。”
蚀道雾缓缓向外铺展，所过之处，漂浮的上古星骸接连被吞没。巨大星岩一触雾面，残存灵光瞬间褪尽，岩层深处的万古道痕飞速流失，转眼化成一捧死灰，散在域外罡风里。
雾底黑影缓步前压，灰白雾潮滚滚，朝林野漫涌而来。
“林道友，万万不可硬扛！”长老急声劝道，“此雾蚀道，沾身就窃根基，你养了这么多日的伤，一朝尽毁都有可能！不如先退回九州，召集各宗高手再从长计议！”
林野眸光沉定，心里飞快权衡。
抽身而退当然稳妥。可蚀道雾扩张的势头已经起来了，放任它在星墟外围扎根蔓延，迟早逼近九州虚空边界。虚无浩劫方休，诸宗还没缓过元气，等雾潮壮大再想拦，代价只会更惨重。
但他神魂重创未愈，不宜久战死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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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暂时遏住它向外扩张，不深入雾巢。”林野抬手引动阵枢本源，青金古纹在虚空舒展，一道弧形阵墙横亘在雾潮前方，“先民阵道正统，恰好克制这类窃夺道痕的邪祟。”
嗡——
阵纹光华盛放，迎面撞上奔涌的灰雾。
两股力量相碰的刹那，滋滋的腐蚀声响连绵不绝。灰雾撞上规整厚重的先民阵纹，如霜雪遇明火，表层雾丝飞速消融。雾底黑影发出一声恼怒嘶鸣，当即收拢四散的雾潮，凝出数道粗壮雾索，从四面八方轮番抽打阵墙。
每一击落下，阵墙都剧烈震颤，锈斑顺着纹路飞快蔓延。掠夺之力借着阵道相连的脉络反传回来，撕扯他本就受损的神魂。林野强压灵台刺痛，源源不断催动阵枢本源，修补不断受损的阵纹。
虚空之间，一时僵持。
蚀道雾冲不破先民阵道构筑的屏障，林野单凭一己之力也涤荡不了这片雾霭。
对峙片刻，雾中陡生变数。
大片灰雾朝黑影本体收拢汇聚，铺散的潮头向内收缩，黑影形体凝实了几分，千百孔洞里浊光大盛。它放弃正面强攻，悄然分出一缕极细、几近肉眼难辨的雾丝，借着虚空褶皱遮掩，绕开阵墙正面，无声无息袭向侧后方毫无防备的宗门长老。
声东击西。
林野一眼看破，眸色一凝，阵枢青光分流，一道凝练光鞭破空疾射，精准抽在那缕偷袭雾丝上。
雾丝发出一声细微哀鸣，瞬间溃散。
黑影图谋落空，愈发躁动，低沉嘶鸣在星骸间来回回荡。它清楚短时间内突破不了阵枢的阻拦，不再强攻，缓缓后退。厚重灰雾随之回缩，重新裹住整片星骸区域，向外扩张的势头暂且遏住。
它没远遁。只是蛰伏雾中，浑浊孔洞遥遥锁定林野，等下一次机会。
“暂且稳住了。”林野收回阵墙，阵枢在袖中微微发烫，气息起伏不定，面色又添几分苍白，“它忌惮阵枢本源，但不肯退。这地方已经成它的巢穴了。”
长老松了口气，眉头却还锁着：“那接下来怎么办？它蛰伏在这儿，迟早还要发难。”
林野望着翻涌不息的灰白雾霭，思绪沉沉。
蚀道雾的本源、习性、致命弱点，先民玉简记载残缺，所知寥寥。贸然集结各宗修士强攻，不明克制之法，只会徒增伤亡。
“先回九州。”林野缓缓道，“传讯所有宗门，警示弟子远离这片星骸带。我回去梳理全部先民拓片和残简，找克制蚀道雾的法门。它只是暂缓扩张，没多少时间可耗。”
话音落，他最后望了一眼雾底蛰伏的庞大阴影，转身同长老催动遁光，朝九州天穹疾驰返程。
灰雾深处，千百浑浊孔洞静静目送两道遁光远去。细碎低语再度在空旷星墟里悠悠盘旋，等着下一次出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