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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战场(第1/2页)
硝烟慢慢落在旷野上。
刚刚惊天动地的厮杀总算停了，四下只剩晚风裹着尘土与血腥味。汉军士兵在战场上来回奔走，救治伤员、捡拾兵器、清点物资。乌孙剩下的残兵排成队伍缓缓后撤，壕沟边上到处都是尸体，一片战后的狼藉苍凉。
将台上终于安静下来。
塞拉摘下头上的金甲头盔，一头金发束成高高的发髻，衬得身形挺拔。这套羽林卫的金甲穿在身上，原本看着英气逼人。从前她性子活泼，总爱跟赵括讲列国打仗的故事，看军队列阵，就像出门游玩看热闹，眼里一直亮闪闪的，从来不知害怕。
可此刻，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下方遍地尸骸的旷野。她心里那份对战争浪漫的想象，在眼前这尸山血海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赵括站在她旁边，把她低落的模样全都看在眼里。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发髻边散落的几缕金发。
“以前总是你陪着朕，一遍一遍跟朕讲西方诸国、马其顿那些征战故事。”赵括低头看向她黯淡的蓝眼睛，“今天，朕跟你说说，真正东方的战争是什么样子。”
指尖依旧轻轻搭在她的金发上。
“你心里这份难受，朕也经历过。当年折柳谷一战，朕亲眼见到谷里的惨状，一样心软过。”
“从前赵国北疆，匈奴、东胡年年南下劫掠。朕把三万东胡主力困在折柳谷，整整四十多天。谷里粮食耗尽，马匹全部吃光，最后人吃人。这一战打垮了他们南下进犯的心思，但朕没有把他们全部杀光。打服之后，收降他们的族人。你看战场上这些辽胡骑士，还有北疆的匈奴部众，从前都是和我们厮杀的敌人，如今却和六郡边郡子弟在一处，同站一条战壕，为朕作战。”
“折柳谷的景象，还不是中原百年战乱里最惨烈的。七雄连年互相攻伐，战火延续数百年，死在战乱里的百姓有数百万。围城打上好几年，是常有的事。士兵常年离家征战，受苦最深的永远是普通百姓。流离失所，饥荒不断，骨肉相残，灾祸一轮轮重复。根源很简单，天下没有统一的秩序。各国各有法度，互不臣服，争斗就永远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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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只是东方才有的困局。你常跟我说起西方的城邦，雅典、斯巴达，罗马、迦太基，哪一处不是常年打仗？邦国林立，彼此攻伐，一样无休止的厮杀。没有稳定的秩序，战火就会一次次再起。”
“想要打破这个循环，没有别的捷径。只能扛下眼前这短暂剧痛，以战止战。等天下秩序立定，纷争才会停下。你看如今东方大地，北疆匈奴、东胡的威胁都已经消除，中原大地不再年年燃起战火，百姓才能安心耕种过日子。今日这场血战，就是为了后世千万人不必再承受这般苦难。”
塞拉听着这些话，积压在心底的悲痛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赵括怀里，肩头轻轻发抖，低声哭了出来。赵括抬手，慢慢拍着她的后背，静静等她哭够。
过了许久，塞拉才止住哭声，稍稍往后退开。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赵括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你以前跟我说过，要带朕去你的故土。去雅典卫城，看帕特农神庙；去苏尼翁角的悬崖，看波塞冬神庙的大理石柱，立在爱琴海的浪边。你说那里，算是世界的尽头。”赵括看着她，“可你要记住，我们要建立这天下秩序，那些不愿接受秩序的人，不会主动放下手里的刀。你说，我们该怎么对付他们？”
塞拉抿紧嘴唇，小嘴微微嘟起，眼底还带着哭过的红，语气却很坚定：“那我们就拿起刀剑，把他们全部消灭。”
赵括轻轻笑了笑，伸出指尖点了下她的鼻尖。
“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晚风掠过将台，裹着硝烟淡淡的血腥味。
赵括伸手揽住塞拉，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俯瞰整片广阔旷野。壕沟边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伤兵微弱的呻吟断断续续飘上来。远处，孔雀军退守第二道防线的营垒，隐在暮色烟尘里面，满目苍凉。
塞拉微微侧过身，肩膀靠在赵括胳膊上。眼泪已经停了，湿润的蓝眼睛静静望向远方。
山河染血，征伐还没有结束。只是在这片残破的战场上，这一刻，身侧相伴的温度，真切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