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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将脸孔使劲挤压进枕头里,塞尔维斯托将手掌覆上他后背,能感觉到脊骨激烈起伏。“我不痛苦。”他平静地答道,与此同时却想着不是,我此刻就在因你的异状而痛苦,只是我甘之如饴,“我不。你不用在意我。”他扫过床头那些瓶瓶罐罐,都是用于调节甚至代替日常进食与休息的药物,从中找到自己常用的安眠药,倒出一粒,塞进孩子冷湿的手心里。
“这个有时会管用。”他说,“你想试试吗?”
阿涅洛抬起头来,看看他,又看看药,整个人忽然显得异常疲惫而淡薄,仿佛一吹就散。他将药片塞进嘴里,没有要水,仰着头硬咽了下去。
安眠药确实起了作用。阿涅洛侧躺在枕头上,将被子抱进怀里,白皙的脖颈伸长了,纤细仿佛花草的嫩茎一掐就断。如果天花板角落的阴影里有怪物来攫走他就好了,那皮肤被利爪划开会流血,露出一根根交缠的肌肉纤维、青紫的血管,然后是惨白的骨骼……少年一无所知地熟睡,而塞尔维斯托就这样坐在床边,细数他浮浅的、散碎的呼吸,想此时有一双眼睛或者一个镜头从上方俯瞰他们,色调昏沉,两人一个在光下一个在影里,都标本似的一动不动,都看不清表情,就这样录到天色渐明,只有雨声像无数人同时在呐喊一样,接连不断地喧嚣。他没吃安眠药,却感到久违的宁静,想要永远坐在这里,身旁有一个静止的,美丽的存在,被他单方面地所注视和雕琢,镜头不用移动而光也不用变动,直到雨停,直到少年从床上爬起来,张望再走出房间,自己就被凝固在墙角那一块死寂的阴影里,变成阴影本身的一部分。睡吧,孩子,你应该睡的,在睡里做梦,梦了再醒来,醒来离开我,他想,里安德罗斯的故事会结束,和我不同,你总有一天会从角色中走脱。你可以诉说痛苦,你将被世界的“正面”所善待,在得知我为里安德罗斯殉葬的那时,你甚至可以不用落一滴泪。
第二天暴风雨还没停,剧组依旧停工,于是阿涅洛就呆在他房间,以油画模特般线条优美、光影朦胧的姿势,靠在床上晃着腿看他剪辑。但傍晚时分梅利斯又来了,一如既往,倚着门框打招呼。塞尔维斯托将少年挡在身后,说着“我有事要告诉你”,来到走廊;梅利斯收起笑容,很敷衍地靠墙站住了,对他点点头。
“以后你别再找阿涅洛了。”他开门见山,“他很……”刚想着找个体面的方式说明,梅利斯轻佻地眯起眼,打断了他的话:“你吃醋了?”
塞尔维斯托一时张口结舌:“什么?我是严肃的……”
“我也很严肃。”奇怪,好像表情哪里都没变,但先前分明还是玩笑似的眼神,忽然如两团冷冰冰的蓝火。梅利斯没有他高,如今还倚在墙上,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的错觉:“他并没有说过不愿意,那我也只能说,是你介意我们之间的交往。昨晚他是不是也在你房间过夜?”明白过来他在暗示什么,塞尔维斯托心头火起,狠狠瞪视着他:“你该为自己的揣测而感到羞耻!”梅利斯却根本没回应他,走进并未关严的房门,拽着阿涅洛的手臂,几乎是将他从里面拖了出来。
塞尔维斯托赶过去:“他不愿意!”走在无尽重复的灰蓝色地毯上,他又一次深恨自己的视力和体格都太弱,一路跌跌撞撞,不知怎么死活追不上前面的人,阿涅洛像个大玩偶被提着,踉踉跄跄地往前挪步。他拼着一口气追上去,马上就要抓住阿涅洛的手臂,少年也已经向他伸出手——“没什么不愿意。”保持着一步之遥,梅利斯回头对他笑了,“我之前说好了,去带他和制片人打个招呼。这孩子太内向了,但他是能应付得来的。”
塞尔维斯托站住了。他垂下手臂。
“去吧。”
阿涅洛尖叫一声,手指往空中挣扎似的胡乱抓着,他转过头,没去看少年的表情,只听见电梯间传来呜咽的回音。梅利斯说的是真的,他能给阿涅洛的资源远胜于自己;而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