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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治世之能臣,千秋之罪首!(第1/2页)
“主公万不可留下桑维翰,污了复州的名声!”
王朴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对燕云十六州的沦陷痛心疾首。
在这个时代,稍有血性的读书人,提起桑维翰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
王朴也是如此。
陆安年静静地听着,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
待王朴说完,他才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木窗。
冷冽的空气涌入屋内,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彻底融化,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文伯,你骂得对。”
陆安年看着窗外白雪滋润过后的新泥,声音有些低沉。
“燕云十六州,那是汉家山河的脊梁,如今脊梁骨被人打断了,往后数百年,在十六州收回之前,中原王朝都要受北方游牧民族掣肘...这笔账,要算在石敬瑭头上,桑维翰更是逃不了,千年万年,史书上也抹不掉。”
王朴的拳头握得更紧了,陆安年清楚这些他不意外,但却更加想不通了。
“既然主公深知其罪,为何还要在给赵弘殷的密信中,特意交代留他性命?”王朴不解。
陆安年转过身,重新看向王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他无比认真的开口,“杀了桑维翰,燕云十六州就能自己飞回来吗?契丹的铁骑就会退回草原吗?这么做,直白的说,只是为了一时私愤罢了!”
“天下百姓,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们...不行!”
“......”王朴眉头皱的更紧了,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陷入沉默。
“我们要做的事情,注定荆棘且一路血流成河,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只在必要之时,做必要的牺牲。”陆安年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冷静和客观。
“所以,在做任何事之前,我们都需要更加的冷静思虑!”
“就桑维翰此人来说,我们不能只看他干了什么事,还得看他为何这么干,以及此人究竟能否为我们所用。”
陆安年走回书案旁,拿起代表洛阳的那枚木签,轻轻捏着。
“当年太原之围,刘知远反对割地,桑维翰却力主割地,为何?因为桑维翰是个纯粹的政客,在他的眼里,没有所谓的民族大义,只有主公石敬瑭的生死,以及如何用最小代价翻盘。”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靠着出卖燕云之地,石敬瑭从一个必死的叛将,变成了大晋的天子;他桑维翰也从一介幕僚,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
“主公,这正是其无耻之处!”王朴沉声道。
“对,无耻,但极其有效。”陆安年把木签扔在桌上。
“石敬瑭入主洛阳之后,天下藩镇割据,骄兵悍将动辄弑主,国库空虚!桑维翰执掌中枢,短短一年,裁撤冗官,整顿赋税,劝课农桑,硬生生在一个烂泥塘里给大晋攒下了如今的家底。”
“前阵子范延光谋反,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也是桑维翰洞察先机,力荐拥兵自重的杜重威出战范延光,而后在局势稳定之后又力主削藩,配合我们把杜重威打入天牢,彻底把朝局稳了下来。”
陆安年看着王朴,由衷的给出了一个评价。
“此人算无遗策,长于内政,精于制衡,虽是千秋之罪首,却也是治世之能臣!”
听到这话,王朴紧皱的眉头渐渐抚平,心中反复咀嚼,陷入深思。
千秋之罪首,治世之能臣!
这评价,让他心服口服。
桑维翰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能力极为出众,可惜跟错了人。”陆安年坐回椅子上,眼底闪过一抹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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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此人精于算计,极端务实,是为了自身利益,可无视论理纲常的投机鼠辈,而桑维翰跟了这样一个人,行事作为自然而然会受影响,此事终究无法片面看待。”
好的工具,在凶徒手里可能是凶器,换做其他人手里就是利器。
在陆安年看来,桑维翰这种人在21世纪的职场里,就是顶级职业经理人。
老板只要给足预算和明确的目标,他就能把KPI完成到百分之两百,哪怕手段脏了一点。
所以,要驾驭这种人,最重要的还是看其主人是否拥有足够的格局。
“主公胸怀,朴拍马难及!”王朴心中微微一叹,躬身一揖:“只是…桑维翰性情刚愎,认准了石敬瑭这条船,未必肯轻易低头,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放弃尊严促成割让之事!”
“他会的。”陆安年端起茶杯,茶水里倒映出他平静的眸子。
“读书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遗臭万年。”
“桑维翰自己心里清楚,割让燕云十六州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只要契丹人南下劫掠一次,天下的百姓和读书人就会戳一次他的脊梁骨,在石敬瑭手底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洗掉这个污点,因为石敬瑭绝对不敢跟契丹反目。”
“可我不一样。”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越过舆图上的黄河、太行山,落在北疆那片被涂成黑色的燕云之地。
“如今割让燕云十六州已成事实,骂他千遍万遍,不如让他提刀北上,把丢掉的地盘一寸一寸抢回来!”
“我倒是愿意给他一个将功赎罪、改写青史骂名的机会!让他用余生的心血,去筹措北伐之战,铺平收复之路......”
“只是不知道,这位桑大相公,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书房内再度陷入安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王朴看着负手而立的陆安年,只觉得眼前年轻人的背影无比高大。
收复燕云,那是无数中原志士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伟业,可在陆安年口中,却像是一件早已排上日程的寻常公务。
这让他的心中,顿时又是一阵热血上涌。
仔细想想,若真如主公所说,桑维翰能在燕云之地的收复上做出贡献,倒也不是件坏事。
想到这,他内心的波澜总算是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赵铁牛敲门而入,大步走了进来。
“主公,听风阁加急密信!”赵铁牛双手呈上一截密封的竹管,语速极快,“洛阳传回消息,两天前夜里,杜重威被秘密放出了天牢,目前去向不知!”
“不知去向?”王朴神色微动,“看来一切都如主公所料啊!”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王进带着粮食先到,还是杜重威先入黑鸦军大营!”
“主公!”赵铁牛急道:“要不要传令让王进加速行军?”
陆安年接过竹管,随意的扫了一眼里面的纸条,随后焚尽。
“不用。”他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正是午时,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县衙的青砖地上。
“让听风阁的人把这个消息送过去便可!”陆安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件事,便让苏媚去解决吧!”
“她的父亲苏半城,当年被杜重威抄家灭门,活活逼死。”
“我派她和王进一起去潞州,可不只是为了协调物资。”
“她和杜重威的那笔账,也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