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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自河对岸而来(第1/2页)
其实纵观整个北宋历史，赵佶就位初期的时候条件最好。
自仁宗以仁治国安民，到神宗变法以求富国强军，前面一代代赵家天子，大体都是肯干正事的。
大宋地处四战之地，历来拓土艰难，多数时候守御尚能支撑，民间资本、手工业、海外贸易更是高度繁荣。
可偏偏上来一个赵佶，才学在书画，志向不在守土御敌。
百年积攒的结构性弊病，全部在他执政之时集中爆发，酿成了震古骇今的靖康之耻，帝王尚且受此奇辱，底层百姓的苦难就更不必说了。
说这些的原因就是提一嘴宋神宗的元丰改制，他启用王安石变法的阻力实际上都没有改革官制的阻力大。
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吏制改革除了在开国的时候好推进，一旦立国百年在动吏制那基本上都是千难万险。
这种历史教训就太多了，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你比如王莽的官制大改革，张居正的考成法等等。
而元丰改制，正是神宗主导，重整晚唐以来混乱的三省、使职交错的旧官体系，厘清寄禄官、差遣之别。
反正最后改的改的也不是很对劲。
改制之后，开府仪同三司就成为寄禄官里最高一阶，只代表品级、待遇，原本“开府治事”的实权被削去。
故而咱们的成国公高太尉，纵然带有开府仪同三司的头衔，也没有朝廷认定的幕府编制。
但他另领陕西五路宣抚使这一重实职，凭帅臣差遣，又可以依法奏辟书写机宜、干办、参议这类幕府幕僚。
这般交错纠缠，哪里是一句“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能说得清的。
高俅可以自己物色、挑选人选，但是不能直接私自任命、发官身；程序是自择，奏辟，最后朝廷核准盖章。
但是经常上班的小伙伴肯定知道，一般情况下虽然说是一把手掌握人事，财政，
但是具体项目中，总经理或者说分管领导要用人只要是推荐，基本在流程上是会卡你的。
西夏这个项目总负责人就是高俅，他想用人，那赵佶自然是一路绿灯的。
自高俅收复灵州，晋封成国公、加开府仪同三司，他的名号早已传遍大宋四海。
先是“躬行先生”的清誉流传士林，一曲《破阵子》，壮语之中藏着老兵迟暮之慨，为边将抒怀；
再加一层苏轼亲传弟子的背书，又有底定青唐、拔取灵州的赫赫军功，更兼官家赵佶屡次在殿廷、内廷称道宣扬。
这般叠加起来，他在文人士大夫群体里的声望，连高俅自己事前都未曾料到。
位高名重之下，待他传下榜文，征辟机宜文字、干办官、参议幕僚，四方怀才的士人络绎奔赴灵州军帐，争相投书求用。
帐外投简的，有落魄举子，有闲居府吏，也有不愿在汴京朝堂周旋、想要借着边功出世的读书人。
人人都晓得，入了高公幕府，便是一条捷径。
高俅幕府广开奏辟，四方才士接踵来投，李纲、许贯忠、闻焕章三人，便是此间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先说李纲。
其父李夔，早年曾在鄜延路经略司勾当公事，亲历西夏边战，熟知西北山川攻守，如今官拜礼部郎中，身在汴京。
一封荐书由京师辗转递至灵州高俅案前。
高俅心里清楚这李纲是何等人物：日后独守东京，力挽危局，宋高宗即位，直接拜为宰相，纵然居相位仅有七十余日，已是天下闻名的社稷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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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才二十二岁，尚是国子监优等生，未登科第，胸中却早已藏下御敌安民之策，锐气逼人。
再是许贯忠、闻焕章二人，皆是水浒里的隐世奇才。
许贯忠曾应武举，一身武艺、兵法丹青无一不精，通晓契丹、党项言语，常年跋涉北疆河东，云代、井陉、雁门各处隘口、水源部族，尽数了然于心，人送外号活地图。
闻焕章则是饱学隐士，虽不擅阵前搏杀，专精古阵、水战方略，乃是一等一的军师。
原著之中高俅征梁山，闻焕章随军参赞，屡次苦谏，高俅不肯听从，终致全军大败、一同被擒。
事后他致书宿太尉，短短一句“奈缘劝谏不从，忠言不听，三番败绩，言之甚羞”，道尽胸中郁愤。
高俅读过原著话本，深知此人眼光毒辣，能察破绽、预祸机。
高俅现在征辟幕僚，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要的，也是要考试的。
他亲自定下策问考题：《西夏负固河外，久为西鄙之虞。今若谋收兴灵，当以何策速定之？及收复之后，绥御安边之策》
文稿收齐之后，交由西军宿将王厚、种师道，又邀公孙胜、李助一同品评核校。
二人一精阵图天时，一善筹谋机变，眼光刁钻。
几番比对权衡，许贯忠与闻焕章两篇策论，立论各有侧重，难分高下，同列第一。
许贯忠如寒山剑客，目光锁在破敌一关，计巧而捷；
闻焕章如镇岳老儒，目光横及十年后患，虑深而稳。
贯忠敢行险以求速胜，焕章常持慎以防骤败。
一下子觅得这么多高才，高俅心中喜不自胜，忙起身亲迎，将许贯忠、闻焕章一行人请入帅帐。
许贯忠布衣束发，面容清瘦，眉宇疏冷，一身风尘山泽气，眼神静而锐利，不卑不亢；
闻焕章儒衫整齐，面容温和，须髯微白，举止从容端谨，自带老成儒者之风；
余下那李纲尚是少年儒生，青衫简朴，眉目方正，英气勃勃，目光灼灼，藏不住胸中锐气。
老中少一下子凑齐了，高俅暗喜，自己这人才建设工作还是做的很不错吗，不会形成断差。
高俅打量三人的时候，三人也悄悄打量着高俅。
李纲那不用说了，高俅太学里那一番大宋的士子，不单要做饱读经籍的才子，亦要做通晓六艺的君子，学识要充盈，体魄亦当强健。
并当场收下徐衡让太学学子津津乐道，能来他麾下学习做事自然是兴奋不已。
许贯忠正当壮年，常年游历河东、辽夏沿边，天下山川隘口、部族风俗、泉脉道路，无不烂熟于心。
宋军底定青唐之后，他曾远至茶卡盐湖，亲眼目睹官军开山修路、疏通盐道，彼时便心知，朝廷这次是决意投入巨资经营西疆。
然而对夏自卫反击战烽烟骤起。
战事初开，他尚忧心大军深陷相持苦战，不料仅仅一年，宋军便一举拿下灵州。
他自米脂动身，绕道西行入河西，抵凉州之后再向北，循着石羊河、白亭海一线绿洲，横穿腾格里大漠，潜抵贺兰山西麓的克夷门。
这一路遍布西夏游斥候，他借山野掩护，寻泉觅水，风餐露宿，凭着一身荒野求生本事，悄悄穿过关口，自贺兰山以西穿出，直抵兴庆府城外。
也就是说他是从河对岸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