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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当着院办把名单念完(第1/2页)
第三百一十一天,上午八点四十分。
市第一医院,院办会议室。
一张长桌。
院方坐了七个人。
专案组坐了五个。
陈九斤坐在最靠门那一头。
他前头没有材料。
只有一沓打印纸,扣着。
会议室的门是玻璃的。
门外是走廊。
走廊里排着队。
早上这个点,队伍很长。
“我先说一句。”院办主任说。
“小郝这个人,我们院里知根知底。”
“十一年。”
“他媳妇儿也在我们院。”
“他闺女今年上初二。”
“新人培训是他讲的。”
“讲了三年。”
“他讲的头一课,讲的就是这一样。”
“他讲:手上过的每一条,都是一个人。”
“我不信。”
“我拿我这个位置担保。”
郝春旺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
他今天穿的是白大褂。
袖口很干净。
他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
苏丽娟把三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份是岗位表。
一份是那三天的在岗记录。
一份是编号零零一那块的检验报告。
上午八点五十九分。
院方那边有人拿起来看了。
看了大概四分钟。
“这些说明不了。”那个人说。
“时间对得上的人,我们院里不止一个。”
“一块硬盘上写着我们隔壁县的科室,跟我们院有什么关系。”
苏丽娟没有跟他辩。
她转过头。
她看了陈九斤一眼。
她点了一下头。
陈九斤站起来了。
“我先说三句。”
“第一句:我不是办案的。”
“我是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也是证人。”
“我今天在这儿说话,是苏警官让我说的。”
“第二句:我说的每一句都在录。”
“各位觉得我说得不对,当场驳我。”
“驳错了算我的。”
“第三句。”
“我今天不念罪名。”
“罪名不归我念。”
“我念名字。”
他把那沓打印纸翻过来了。
一沓,两指厚。
他把第一页拿在手里。
“格式是这样。”
“姓名。床号。诊断。日子。”
“四样。”
“表上还有第五栏。”
“第五栏我先不念。”
“念了,各位就只听见那一样,听不见名字了。”
上午九点二十六分。
“第一个。”
“卓桂芳。三楼十四床。肾病。三年前七月。”
“第二个。”
“万有全。五楼二床。心脏。三年前七月。”
“第三个。”
“尤淑珍。三楼九床。肾病。三年前七月。”
他念得不快。
一个名字,大概八秒。
念完一个,他不抬头。
他往下看下一行。
“第四个。”
“景大海。五楼十一床。心脏。三年前八月。”
“第五个。”
“钟秀莲。三楼二十床。肾病。三年前八月。”
院办主任把眼镜摘下来了。
他用衣角擦。
擦完他戴上了。
“第九个。”
“武满堂。四楼七床。糖尿。三年前九月。”
“第十个。”
“庄凤英。三楼十七床。肾病。三年前九月。”
玻璃门外头,队伍里有人停下来了。
停下来的人往里看。
他没有走。
“第十四个。”
“邢广德。六楼三床。肺上的病。三年前十月。”
“第十五个。”
“成月娥。三楼六床。肾病。三年前十月。”
院办主任又把眼镜摘下来了。
这一回他没有擦。
九点四十六分。
他拿在手里。
玻璃门外头,站住的人多了。
三个。
五个。
七八个。
排队的队伍开始不动了。
一个护士从走廊那头过来。
她手里抱着一摞病历夹。
她本来是要往前走的。
她在门框那儿停住了。
她靠在门框上。
她抱着那摞夹子没有放下。
“第二十六个。”
“单玉山。五楼十六床。心脏。两年前三月。”
“第二十七个。”
“毕金枝。三楼十一床。肾病。两年前三月。”
他翻页。
翻到新的一页。
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不长。
大概三秒。
他没有跳过去。
他也没有说什么。
他接着往下念。
“第三十一个。”
“吴桂香。二楼八床。腿上的旧伤。两年前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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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个。”
“衣长顺。四楼十床。糖尿。两年前五月。”
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十点零九分。
保温桶还冒着气。
有个人要拦他。
苏丽娟抬了一下手。
那个人没有拦。
“有没有我妈的名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九斤把手里那一页放下了。
他看着门口那个人。
“您妈姓什么,叫什么。”
“姓谷。”
“谷改叶。”
“哪一年住的。”
“前年。”
“前年开春。”
“住的哪个科。”
“三楼。”
“做透析。”
陈九斤没有立刻翻。
他先看了苏丽娟一眼。
苏丽娟点了一下头。
他开始翻。
他从头往后翻。
一页一页。
他看的是日子那一栏。
前年开春那一段,一共十七页。
他一页一页往下看。
保温桶那个人站着没有动。
保温桶还在冒气。
气越来越少。
一分钟。
上午十点三十二分。
他停住了。
他把那一页抽出来。
他抬起头。
“谷改叶。”
“三楼二十二床。”
“肾病。”
“前年三月。”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把保温桶换了一只手拎。
“多少钱。”
陈九斤看着他。
“第五栏我本来不打算念。”
“您问了,我就念。”
“三块。”
“什么三块。”
“一条三块钱。”
会议室里,有人的椅子响了一声。
那个护士把病历夹抱到胸口了。
她两只胳膊环着。
她抱得很紧。
走廊上不排队了。
门口围了二三十个人。
有人开始报名字。
“同志,我爱人叫——”
“我爸是去年冬天——”
陈九斤把纸放下了。
他两只手按在桌上。
“各位。”
“刚才那一位我查了,是因为苏警官点头了。”
“这份单子不是我的。”
十一点整。
“我不能拿着它,一个一个给各位对。”
“对错了,各位家里人的名字就白记一回。”
“各位报的名字,我记下来。”
“我记完交给苏警官。”
“往后怎么办,是她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他没有本子。
他的本子昨天交上去了。
他把那沓打印纸最后一页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他站在门口那儿记。
他记了七分钟。
背面记满了。
苏丽娟递给他一张纸。
他接着记。
记完他回到桌边。
他把两张纸交给苏丽娟。
“三十九个。”
“我没有查。”
“一个也没有查。”
他把那一页拿起来。
“接着念。”
“第四十三个。”
“庞振礼。四楼十九床。糖尿。去年一月。”
“第四十四个。”
“史巧云。三楼四床。肾病。去年一月。”
“第四十五个。”
“隋德昌。六楼八床。肺上的病。去年二月。”
“第四十六个。”
郝春旺站起来了。
上午十一点二十八分。
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够了。”
陈九斤抬起头。
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大概两秒。
他低下头。
“第四十七个。”
“乔满囤。五楼十三床。心脏。去年二月。”
郝春旺还站着。
“第四十八个。”
“翁桂枝。三楼十床。肾病。去年二月。”
郝春旺坐下了。
他这一坐。
院办主任没有再说话。
刚才拿起材料看的那个人也没有。
七个人里头,一个也没有。
“第四十九个。”
陈九斤接着念。
“他媳妇儿也在我们院。”
那一句刚才是院办主任说的。
现在没有人再说了。
他一直念到中午十二点四十一分。
一共一百三十二个。
念完他把纸摞齐。
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一百三十二个人。”
“一条三块。”
“一共三百九十六块。”
“不到四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