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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赵高（10）(第1/2页)
辒辌车内，赵高回过头。
嬴政的眼珠艰难转动，同时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片刻。
确认过眼神。
赵高忽然笑了。
最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
他笑得弯下腰，眼角甚至渗出泪水。
赵高止住笑声，俯下身，慢慢凑到嬴政耳边。
“三十年了，陛下。”
“你可还记得蕲年宫？”
嬴政瞳孔微微收缩。
“你可还记得，咸阳城外那一场大雨？”
“有一个人，被五马分尸了。”
“那是我的父亲。”
“有一个女人，被烙毁面孔，割掉鼻子，发配为官奴，不出五日身亡了。”
“那是我的母亲。”
“还有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被按在木凳上，受了宫刑，再像一条死狗一样扔进隐宫。”
赵高直起身，缓缓摊开双手。
“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嬴政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死去的回忆再次袭击着他。
赵高端详着嬴政脸上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等待了三十年的珍宝。
嬴政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怒吼声。
他的右手颤抖着向床沿摸去。
那里原本放着天问剑。
可剑已经不见了。
赵高将一柄连鞘长剑提起，随手丢在三步之外。
“陛下是在找这个吗？”
“剑就在那儿。”
“你若还能站起来，奴婢便跪在这，任你斩。”
嬴政用尽全身力气，竟真的撑起了半边身体。
赵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本能地退了一步。
嬴政一只脚落在地上。
可下一瞬。
“噗~~~”
一滩鲜血喷在地上。
他整个人重重摔下床榻，手指距离天问剑，只剩不到两尺。
即便如此，他仍在向前爬。
直播间里，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统一六国的帝王，如何以最后一点力气去够自己的剑。
赵高低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恐。
但很快，那惊恐便被更浓烈的怨恨吞没。
他抬脚踩住嬴政的右手。
一点点的发力。
嬴政的指骨发出细微的断骨声。
“还想杀我？”
“你只是一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将死之人！”
嬴政抬起眼睛。
即便被踩在脚下，那目光里依然没有求饶。
他嘴角带血，艰难挤出两个字。
“阉……奴……”
赵高面容骤然扭曲。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捅进了他最深的伤口。
他一脚将嬴政踹回榻边，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恢复平静。
“是。”
“奴婢是阉奴。”
“可就是我这个阉奴，把仙丹一颗一颗送进了你的嘴里。”
赵高俯下身，死死盯着嬴政充血的眼睛。
“水银好吃吗？”
“铅霜穿肠的滋味，好受吗？”
嬴政眼球上的血丝一根根暴起。
赵高每说一句，他的呼吸便急促一分。
“卢生、侯生，是我替你找的。”
“炼丹炉，也是我替你建的。”
“那四百六十个人，全都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干了什么，于是我把他们全埋了。”
赵高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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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一盖，果然干净。”
“至于骂名，自然由陛下替奴婢背着。”
嬴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想召来禁军，想将眼前之人车裂，想让整个大秦为自己的怒火震动。
可那微弱的声音被马蹄声给掩埋了。
赵高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块麻布，然后将麻布浸上水。
“陛下放心。”
“你死后，大秦绝不会乱。”
“奴婢会替你选一位最合适的继承人。”
“胡亥听话，又敬重我这个老师。他会坐上你的位置。”
“大公子扶苏仁善，我会送他一封诏书让他自裁，你说大公子会怎么做……”
“不仅扶苏，我要亲手杀光你所有的儿女……”
“我要让你们嬴氏，给我们赵氏陪葬！”
嬴政目眦欲裂，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那不是哀求。
是暴怒，是悔恨，是绝望。
还没等嬴政发出最后的呼救，赵高便将麻布盖在嬴政面门之上，彻底堵住了嬴政最后的希望。
“陛下。”
他隔着麻布，声音轻柔得如同昔日侍奉皇帝入睡。
“天黑了。”
“该闭眼了。”
麻布之下，嬴政想挣扎。
但此时的他，连拿开的麻布的力量都没了。
空气被一点点剥夺。
胸膛起伏变得微弱。
最后，马车内彻底恢复寂静。
赵高缓缓起身，随手将那块麻布扔在地上。
龙榻之上，嬴政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窒息时的痛苦与愤怒。
可他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
赵高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嬴政鼻下。
没有呼吸。
又把手按在嬴政颈侧。
没有脉搏。
那个让天下人闻声色变的始皇帝，真的死了。
死在了一个太监手中。
赵高站在床边，久久没有动作。
他似乎不敢相信，那个在自己梦中死过无数次的男人，真的就这样没了声息。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哈……”
笑声很低。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
“哈哈哈……”
赵高仰起头，肩膀剧烈抖动。
他笑得眼泪狂流，笑得弯下腰，笑得最后再也站不稳，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父亲。”
“母亲。”
“兄长。”
“你们看见了吗？”
“我做到了。”
他一边笑，一边哭。
“嬴政死了。”
“终于死在我手里了！”
直播间内，安静得近乎可怕。
“政哥……就这么死了？”
“不是病死的，是被捂死的？”
“最后那几下挣扎看得我喘不过气！”
“这还是我知道的历史吗？”
“史书只记载始皇崩于沙丘。竟然是弑君！”
小旅馆内。
夏星没有因为弹幕的质疑而争辩。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画面中死去的始皇帝。
良久，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始皇三十七年，七月。”
“始皇帝嬴政，崩于沙丘平台。”
“但你们不会以为，杀死嬴政，故事就结束了？”
“恰恰相反。”
“从嬴政咽气的这一刻起，赵高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