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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赵高（9）(第1/2页)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停滞，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惊叹刷满了屏幕。
“绝了！合着所谓‘坑儒’，坑的全是坑蒙拐骗的假炼丹师？”
“不仅杀人灭口，还顺手把所有罪名扣到了始皇头上？”
“所以儒生到底在哪儿？我刚才盯着看了半天，一个抱儒家经典的都没有！”
“史书上写的到底是什么鬼？”
“先别急着下结论！《史记》里既有‘方士’，也有‘诸生’，不能看一段直播画面就说后世史书全是假的吧？”
“历史系博士在这儿。我只问一句：瓜神，你怎么证明这四百六十人全是术士？”
夏星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解释道。
“在秦朝，谁都知道骊山下埋的，是炼丹的假术士。”
“那为什么后来的历史，硬生生写成了始皇帝残杀天下儒生？”
夏星嘴唇微勾，眼底露出一抹嘲弄。
“因为一百多年后，汉武帝登基。董仲舒提出尊崇儒术、抑黜其他学说的主张。此后，经学博士地位不断抬升，儒家逐渐坐上帝国意识形态的第一把交椅。”
“可想坐稳那个位置，仅仅证明自己有用，还不够。”
“它还需要一面足够鲜明的道义旗帜。”
“一个曾被暴君打压、焚烧、屠戮，却依旧薪火相传的受难者形象，无疑比一群在政治竞争中胜出的学者，更能让天下人信服。”
“于是，春秋笔法落下。”
“招摇撞骗的妖道，被春秋之笔润色成了温良恭俭的儒生；依法依律的骗局，被篡改成了摧残文脉的暴行。”
“所以这一口黑锅，始皇帝扣了整整两千年。”
直播间沸腾了。
“草（一种植物），这波是死人不会说话，任凭后人泼脏水啊！”
“政哥：我比窦娥还冤啊！”
“怪不得叫焚书坑儒，原来是汉朝读书人给自己立的纯爱人设！”
“瓜神牛逼！这口锅砸得痛快！”
夏星抬手一按，屏幕内的喧嚣在瞬间结束。
“然而，坑杀方士，并没有挽回始皇帝的生机。”
“毒素早就渗进了骨髓。”
“而赵高亲手递出去的那把刀，也终于等到了收割的时候。”
屏幕缓缓暗下。
一行字符浮现于正中央。
【公元前二一零年，秦始皇第五次东巡。】
蝉鸣声率先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下一刻，烈阳占据了整个苍穹。
大地被烤得龟裂，远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
一队看不见首尾的黑色车马卷起数丈高的黄尘。
玄色旗帜被热风吹得无精打采。
护卫车队的秦军锐士披着沉重甲胄，每走一步，甲叶间便淌下大片汗水。
车队正中央，一辆辒辌车被数百名甲士拱卫。
层层叠叠的黑色帘幔垂落下来，将阳光与外界视线全部隔绝。
锦榻之上，曾经让天下人闻名色变的祖龙，此刻蜷缩着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眼眶深陷，眼球浑浊泛黄，面颊上遍布暗灰色斑块。
曾经握住天问剑的手，如今连一只青铜水盏都端不稳。
剧烈的头痛再一次袭来，嬴政双手猛然扣住床沿。
“水……”他张嘴说道。“咳……咳咳！”
一团浓稠发黑的血被他咳了出来，溅在锦被边缘。
屏幕前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很难有人将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与不久前画面里那个站在咸阳宫大殿中央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夏星的解说声响起。
“晚年的秦始皇，每日每夜都在各种痛苦的症状中苦苦挣扎，例如脱发、口腔溃烂、腹部绞痛、情绪暴躁、神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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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症状，与长期摄入水银和铅之后的重金属中毒高度吻合。”
“东巡的暑热、长途颠簸和多年积累的旧疾，又进一步摧毁了他的身体。”
“这时的始皇帝，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
车帘微微一动。
一名身穿黑色内侍服的男人低着头，轻手轻脚走进车厢。
正是赵高。
他双手捧着一只玉碗，碗中药汤尚在冒着热气。进入车厢之后，他先跪下，再膝行至锦榻三步之外，动作一如过去二十多年般恭顺。
“陛下，该服药了。”
嬴政艰难地侧过脸。
浑浊的眼睛落在药碗上，又一点点移到赵高脸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了很久。
赵高仍旧低着头，双手举过额顶，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嬴政枯瘦的手臂忽然挥出。
“啪！”
药碗被打翻在地。
药汁迅速浸入毛毯，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
“传……蒙毅……”
嬴政缓了许久，才挤出后半句话。
“召…扶…苏…回…”
赵高伏在地上的身体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慢慢收回捧碗的双手。
“陛下放心。”
“蒙毅大人奉旨代陛下祷告山川，眼下远在外地，一时半刻，恐怕赶不回来。”
“至于大公子……”
赵高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恭敬。
“上郡路远。陛下若无正式玺书，不敢擅自传递口谕。”
嬴政眼神骤然一寒。
即便病到这般地步，那股统御天下数十年的威势仍在一瞬间压了下来。
“玺……”
他抬起手，指向车厢角落。
那里本该放着装载皇帝玉玺的黑色木匣。
然而此刻，木架上空空如也。
嬴政瞳孔骤缩。
赵高缓缓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车厢里狭路相逢。
赵高脸上仍挂着奴仆应有的谦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惶恐。
“陛下，玉玺珍贵，奴婢已经替陛下妥善保管好了。”
“待陛下精神好些，自然会原样奉还。”
嬴政胸膛猛然起伏。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天问剑。
手指刚触到剑柄，赵高便向前半步，将剑连鞘按住。
两只手同时落在剑上。
赵高没有继续挑衅，只是低声说道：“陛下，龙体要紧，还是少动怒为好。”
车厢外忽然传来李斯的声音。
“臣李斯，请见陛下！”
嬴政眼中迸出一线亮光。
他张口欲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高转过身，隔着帘幔平静回应：“陛下方才服药，已经睡下。丞相若有奏报，可先交于臣，待陛下醒后再行呈递。”
外面沉默片刻，李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昨日命臣整理上郡军报。如今军报已齐，事涉长公子与蒙恬将军，臣必须亲自面奏。”
赵高眯了眯眼睛。
“丞相是听不懂陛下需要静养吗？”
车外甲叶碰撞。十余名负责辒辌车守卫的郎卫同时向前一步，长戈交错，挡在李斯面前。
这些人负责皇帝车驾与近身护卫，其调度文书、值守次序乃至换防，都掌握在中车府令手中。
赵高经营多年，早已将最关键的几处位置换成了自己的人。
李斯望着交错的长戈，又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车帘，随后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