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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陈母发飙,全家人的质问(第1/2页)
王桂芳把手里的干辣椒往竹筐里一扔。
站起身,在碎花围裙上擦了擦手。
“妈!”
陈小雨把双肩包往地上一丢,张开胳膊扑过去。
王桂芳没接这茬。
她侧过身,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拧住陈小雨的左耳朵。
“哎哟!疼疼疼!”
陈小雨歪着脑袋,踮起脚尖,顺着亲妈拧耳朵的力道往前走。
“松手啊妈!可可还在后头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林可可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抓着背包带子,缩了缩脖子。
“阿……阿姨好。”
王桂芳听见动静,松开陈小雨的耳朵,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脸上的横肉一收,笑得见牙不见眼。
“哟,这是可可吧?长这么俊了!快进屋,外头露水重!”
陈小雨揉着发红的耳朵根,翻了个白眼。
“妈,到底谁是你亲闺女?”
“少贫嘴,把地上的包拎起来,滚进屋去!”
王桂芳转身往堂屋走,路过晾衣绳的时候,顺手把一件干透的男式汗衫扯了下来,搭在胳膊弯里。
陈小雨弯腰捡起包,冲林可可招了招手。
“走吧,进屋。”
两人迈过堂屋高高的木门槛。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只掉了瓷的搪瓷盆,里头是刚炒好的辣子鸡,红油汪汪。
旁边是一碟炒青菜,两碗白米饭。
墙角的条案上,摆着三面红彤彤的锦旗,金色的流苏垂在案沿下。
锦旗旁边,堆着七八条没拆封的软中华,还有四瓶茅台。
陈父陈建军坐在八仙桌右侧的矮板凳上。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裤,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子。
手里夹着一根卷得不太整齐的旱烟,吧嗒抽了一口,青烟顺着鼻孔往外冒。
听见脚步声,陈建军抬起头,看了一眼闺女。
“回来了?”
“爸!”
陈小雨把包放在长条凳上,凑过去看那些烟酒。
“这都是今天那些老头送的?”
陈建军没吭声,把抽剩的半截烟屁股按在鞋底板上碾灭,揣进裤兜里。
王桂芳从厨房端出两副碗筷,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
筷子撞在瓷碗边上,当啷一声。
“可可,坐下吃饭,坐了一天火车饿坏了吧?”
王桂芳拉着林可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把那盆辣子鸡往她跟前推了推。
“阿姨,我不饿,在车上吃过泡面了。”
林可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泡面顶什么用,全是塑料味儿,快吃肉!”
王桂芳给林可可夹了一大块鸡腿肉,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准备伸手抓筷子的陈小雨。
啪!
王桂芳一巴掌拍在陈小雨的手背上。
“你别吃!”
陈小雨缩回手,捂着手背往后退了半步。
“妈,你干嘛呀!我也坐了一天火车,我前胸贴后背了!”
“饿一顿死不了。”
王桂芳拉过一条长板凳,摁着陈小雨的肩膀,把她按在板凳上坐下。
自己则搬了张高脚木凳,大马金刀地坐在陈小雨正对面。
陈建军从裤兜里又摸出一张烟纸,捏了一撮烟丝放在里头,低着头慢吞吞地卷。
屋里的灯泡拉线开关垂在八仙桌正上方,昏黄的灯光照在三个人脸上。
林可可捧着碗,嘴里咬着半块鸡肉,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小雨。”
王桂芳双手叉腰,盯着闺女的眼睛。
“昨天你在电话里跟我胡扯八道什么?”
“我……我没胡扯啊。”
陈小雨眼神往旁边飘,盯着墙角那四瓶茅台。
“我跟念清在一块儿呢,她不是都跟您解释了吗,我哥在单位立功了。”
“立功?”
王桂芳冷笑一声,伸手进围裙兜里掏了掏。
掏出一个用红塑料袋包了三层的扁平物件。
她一层一层把塑料袋剥开。
里头是一本深红色的农村信用社存折。
王桂芳捏着存折,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正中央,震得汤碗里的油花晃了三晃。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立什么功给这么多钱?!”
陈小雨咽了口唾沫,伸长脖子,把存折拿起来翻开。
林可可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存折第一页,是三年前的汇款记录。
每月三千,整整齐齐。
翻到第二页。
五万,十万,三十万。
翻到最后一页,就在上个月底,最底下那一行黑色的打印字体。
后面跟着一串零。
陈小雨伸出食指,隔着纸面,从个位数开始往回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陈小雨的手抖了一下,存折差点掉进辣子鸡盆里。
“五……五千万?!”
林可可嘴里的鸡肉啪嗒掉回碗里。
“小雨,你哥抢银行了?”
“闭嘴!”
陈小雨拿手肘拐了林可可一下,转回脸,看着王桂芳。
“妈,这钱……哪来的?”
“我还要问你呢!”
王桂芳嗓门拔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哥每个月打的钱越来越多,头两年说是部队发津贴,一个月三千,我信了!”
“去年开始,动不动就打十万八万,说是升了小队长,年底发奖金,我也信了!”
“上个月倒好,村支书跑家里来,说他给村里捐了五百万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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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芳站起身,手指头戳着那本存折,唾沫星子乱飞。
“前天我去镇上信用社取钱买猪仔,柜台里头那个小姑娘把存折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哆嗦!”
“哪个打工的有这么高的津贴?!”
“就算是去金矿里头背金砖,把他的腰压断了,三年也背不回五千万啊!”
陈小雨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陈建军。
“爸,你也觉得我哥犯法了?”
陈建军把卷好的旱烟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凑过去点着。
吧嗒,吧嗒。
抽了两口,把火柴棍扔在地上。
“今天早上,县长陪着四个老头来家里。”
陈建军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领头那个姓沈,走路拄根拐棍,腰杆子比咱们镇派出所所长还直。”
陈小雨眨了眨眼。
沈苍!天枢第一镇守使!
“他……他跟您说啥了?”
陈建军吐出一口烟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说时渡在黄河边上救了几十万人,是国家的大功臣。”
“县长在旁边给那个姓沈的老头端茶倒水,连屁股都没敢挨一下板凳。”
“可我问他,时渡到底在哪个衙门当差,是个什么官。”
陈建军抬起眼皮,盯着陈小雨。
“那老头支支吾吾半天,蹦出一句‘天师’。”
陈小雨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天……天师?”
“对,我听着像是搞封建迷信的。”
王桂芳在旁边一拍大腿,接过话茬。
“昨天村委会大彩电放新闻,说云城山顶上有个叫陈时渡的,大白天做法事把天弄黑了,还给对象送了条带亮的围巾!”
“我就问那个姓沈的老头,电视上那个是不是我家时渡!”
“你猜那老头怎么说?”
陈小雨把存折合上,双手按在膝盖上。
“他怎么说?”
“那老头手里的茶缸子当场就掉地上了,说是重名,让我别信电视上瞎播!”
王桂芳弯下腰,脸凑到陈小雨跟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小雨,你老实跟妈交底,你哥是不是在外面加入了什么传销窝点,给人当大头目了?”
“他那些钱,是不是骗老头老太太棺材本骗来的?!”
“要是脏钱,咱们一分都不能花,明天一早我就跟你爸去县公安局自首,把存折交上去,争取拿个宽大处理!”
陈小雨听得脑瓜子嗡嗡响。
传销大头目?
太清宫第十八代天师,正一道祖庭话事人,在亲妈眼里成了搞传销骗老太太棺材本的?
这要是让龙虎山那群老掌教听见,得当场吐血三升。
陈小雨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抓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凉水压惊。
“妈,爸,你们把心放进肚子里。”
“这钱绝对干净,别说公安局了,就是最高院来了,这钱也是合法的!”
“合法个屁!”
王桂芳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茶缸子。
“你哥高中毕业就去山上当道士,连个正经大学文凭都没有,他凭啥赚五千万?!”
陈小雨急了,站起身。
“谁说当道士不能赚钱了!”
“我哥现在是太清宫的掌门!管着全国好几万个道士呢!”
“有钱人找他看个风水、画张符,给个几千万香油钱,那都是排着队送过来的!”
堂屋里静了两秒。
王桂芳和陈建军对视了一眼。
陈建军把嘴里的旱烟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烟灰。
“画张符,几千万?”
“对啊!”
陈小雨挺起胸膛,伸出两根手指头。
“就前阵子,我哥给人画了张太乙星辰笺,光是装纸的那个木头匣子,就值两千万!”
“还有大禹九鼎,七星法灯,随便拎出来一件都上亿!”
王桂芳愣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过了三秒。
她伸出右手,摸了摸陈小雨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建军,这丫头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一张纸卖几千万,那是印钞票的模板吧?”
陈建军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把竹扫帚拿了过来,递给王桂芳。
“别问了,这丫头被她哥洗脑了,俩人合伙瞒着咱们呢。”
“先抽一顿,抽老实了再说。”
王桂芳接过竹扫帚,倒转过来,握住竹枝那头,拿着扫帚把就往陈小雨屁股上招呼。
“妈!我说的是真话!你打我干嘛!”
陈小雨嗷的一声蹦起来,绕着八仙桌就跑。
“还敢跑!五千万啊!把咱们全村卖了都不值五千万!你哥到底干了啥掉脑袋的事,你今天不说清楚,我打断你的腿!”
王桂芳迈着小碎步,追着陈小雨绕圈。
扫帚把拍在长条凳上,啪啪作响。
陈建军背着手站在门槛边上,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防止闺女往院子里窜。
林可可端着饭碗,缩在太师椅角落里,看着母女俩绕着桌子转了五六圈。
她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米饭,趁着陈小雨跑过身边的空当,伸手拽了一下陈小雨的衣角。
林可可压低声音问:
“小雨,你爸妈不看直播吗?”
陈小雨一边躲着扫帚,一边喘着粗气回头:
“我爸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