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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衣锦还乡,老屋晒椒(第1/2页)
沈念清脚步停住。
她转过身,看着陈小雨手里的电话屏幕。
“回老家?”
沈行舟在前面走出了七八级台阶,听见动静,抱着布包又折了回来。
“怎么个事?不跟我们回江城了?”
陈小雨把手机揣回兜里,两只手揪着双肩包的带子。
“我妈刚才打电话,说村里去了好多大领导,村里人都在打听我哥。”
“我怕我妈一个人在家应付不来,想回去看看。”
林可可走过来,挽住陈小雨的胳膊。
“小雨,我陪你一块去,反正我回学校也没事。”
沈念清看了看陈小雨,又看向旁边的刘叔。
“刘叔,查一下云城去西南的航班。”
陈小雨摆了摆手。
“嫂子,不用买机票!”
“我们村在山沟里,坐飞机到了省城,还得倒四趟大巴车,不方便。”
“云城有直达我们县城的绿皮火车,睡一觉就到了。”
沈行舟把怀里的布包往上托了托。
“绿皮火车?那得坐十几个钟头吧?”
“我给你调架直升机过去,直接停你们村委大院里。”
陈小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别别别!大可不必!”
“今天那十几辆红旗车已经把村长家的猪圈堵了,您再弄架飞机过去,全县城的警察都得跑我们村来。”
沈念清拍了拍沈行舟的胳膊,示意他别添乱。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塞进陈小雨的外套口袋里。
“火车票让刘叔去买,买软卧。”
“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哥的生日,回去给伯父伯母买点东西。”
陈小雨伸手去掏兜,想把卡拿出来。
沈念清按住她的手背。
“拿着,我还没去拜访过二老,这是晚辈的心意。”
她转头看向台阶最前方的秦无衣。
“无衣,你跟小雨她们走一趟?”
秦无衣扶着刀柄,摇了摇头。
“西南那边有天枢的人盯着,没危险,我得护着你回江城。”
陈小雨把口袋拉链拉紧,冲着沈念清点头。
“嫂子,你在江城等我,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就带我爸妈过去参加婚礼!”
……
绿皮火车的车轮砸在铁轨接缝上。
哐当,哐当。
车厢连接处飘来一股泡面混着劣质烟草的味儿。
林可可从软卧下铺爬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把小桌板上的塑料水杯扶正。
“小雨,几点了?我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陈小雨坐在床沿上,正低头系运动鞋的鞋带。
“晚上八点半,还有十分钟进站。”
她站起身,把行李架上的两个双肩包拽下来,扔在铺位上。
车窗外一片漆黑。
只有几座山头的黑影在夜色里往后退,偶尔掠过一两处农房的昏黄灯光。
火车拉响了汽笛。
呜!
车身晃了两晃,速度慢了下来。
两人背上包,顺着狭窄的过道往车门处挤。
过道里堆满了蛇皮袋和塑料桶,几个回乡的民工蹲在桶上打扑克。
车门打开。
一股子带着泥土腥气和青草味的山风灌了进来。
陈小雨跳下台阶,双脚踩在红河县火车站开裂的水泥站台上。
林可可跟在后头跳下来,打了个哆嗦,把卫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底下。
“你们这儿晚上这么凉啊?”
“山里头,昼夜温差大。”
陈小雨熟门熟路地拽着林可可往出站口走。
出站口连个电动闸机都没有,一个穿蓝制服的老大爷坐在木头桌子后头,拿手电筒照着乘客手里的车票。
出了站,前头是一片泥土广场。
广场边上停着几辆掉了漆的红色三轮蹦蹦车。
陈小雨走到第一辆三轮车跟前,拍了拍车斗的铁皮。
“张叔,去陈家沟,走不走?”
驾驶座上趴着打瞌睡的中年汉子抬起头,借着车站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泡,认出了陈小雨。
“哟,老陈家的闺女回来了?”
张叔拧动车钥匙,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往外冒。
“走走走!上来吧,二十块钱!”
陈小雨和林可可爬进后头的铁皮车斗里,坐在两条长木板凳上。
三轮车掉了个头,顺着县城外围的砂石路往大山里头开。
车斗没有减震。
石子路坑坑洼洼,林可可被颠得屁股离开板凳半尺高,两只手抓着车斗边缘的铁管子,舌头差点咬掉半截。
“小……小雨!这路……也太颠了吧!”
“忍着点!前头过了那个山梁子,进村的泥巴路更颠,下雨天还得下来推车呢!”
陈小雨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抓着背包。
她看着车斗外头黑漆漆的山林。
前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云城山顶的九韶殿前,看着漫天星河,听着神仙抚琴。
现在坐在二十块钱的柴油三轮车里,听着发动机震耳欲聋的突突声。
这落差,比从山顶直接跳下来还大。
三轮车爬上最后一道陡坡。
车头往上仰,发动机发出嘶吼,黑烟呛得林可可直咳嗽。
“抓稳了啊!下坡进村了!”
前头的张叔喊了一嗓子。
三轮车翻过山梁。
原本颠簸得像筛糠一样的车身,猛地一沉。
突突突的震动还在,但车轮底下的颠簸感,消失了。
车子滑了出去,平稳得像是在冰面上溜。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前方照过来,晃得林可可眯起了眼。
陈小雨扶着铁管子,从车斗里站起了半截身子,往车头前头看。
她张大了嘴。
记忆里那条到了晚上就黑灯瞎火、到处是牛粪坑和烂泥巴的进村土路,没了。
车轮底下,是一条足有两车道宽的黑色柏油马路。
马路中间画着黄色的虚线,油漆崭新发亮。
道路两侧,每隔二十米就立着一盏六米高的银白色太阳能路灯。
两排路灯顺着山势一路往下延伸,一直通进山谷里的村落,把整条山沟照得跟大白天一样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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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可松开抓着铁管的手,摸了摸屁股底下的木板。
“小雨,你不是说进村要推车吗?这路比我们学校门口的道还平!”
陈小雨没吭声,眼珠子盯着路边排水沟上新砌的水泥护栏。
“张叔,这路什么时候修的?我上学期放假回来还是泥巴地呢!”
前头开车的张叔哈哈大笑,嗓门盖过了柴油机的声音。
“就上个月!县里直接派了三个工程队过来,铲车、压路机开了二十多辆,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半个月就把路铺平了!”
三轮车顺着崭新的柏油路滑到山谷底端。
前方是陈家沟的村口。
以前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但树底下那个用破砖头垒起来的垃圾池被推平了,换成了四个分类垃圾桶。
树下修了座六角水泥凉亭,亭子外头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十几个老头老太太,手里拿着蒲扇、端着搪瓷缸子,正伸长脖子往马路上瞅。
三轮车还没停稳。
站在最前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白衬衫的村支书陈建国,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脚踩灭。
“来了!老陈家的丫头回来了!”
哗啦一下。
凉亭底下那十几号大爷大妈,跟看见了唐僧肉一样,全涌了上来,把红色三轮车围在了正中间。
张叔吓了一跳,一脚踩死刹车。
陈小雨刚拎着包从车斗后头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左胳膊就被二婶一把拽住了。
“小雨!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二婶嗓门极大,手劲更大,拽着陈小雨往路灯底下拖。
三伯公拄着根枣木拐杖,挤到最前头,把搪瓷缸子往陈小雨跟前一递。
“丫头,快跟三伯公说说,你哥在城里到底干啥大买卖呢?”
陈小雨被七八只手拽着衣服,林可可被挤到了三轮车轮子后头,抱紧了怀里的包。
“三伯公,二婶,你们先松手,我衣服快撕了!”
陈小雨把袖子从二婶手里拔出来。
村支书陈建国背着手走过来,把围着的村民往两边拨拉了一下。
“都往后退退,别把孩子吓着。”
支书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脚底下踩着的柏油路,又指了指头顶亮得刺眼的路灯,看着陈小雨。
“小雨,你跟叔交个底。”
“你哥到底在外面干啥?上个月突然往村委会账上打了一大笔钱回来修路!”
周围的大爷大妈全都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小雨。
“多少……多少钱?”
陈小雨咽了口唾沫。
二婶在旁边拍着大腿抢答。
“五百万!整整五百万啊!连这路灯,还有村后头那个引水渠,全包圆了!”
“银行的人把汇款单送到村委的时候,建国叔手都抖了,还以为是境外搞诈骗的呢!”
旁边卖豆腐的王大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
“小雨,今天早上县长都来咱们村了,陪着几个穿中山装的老首长,在你家院子里坐了一上午!”
“村里人都传遍了,说你哥在京城当了大官,是不是真的?”
林可可在后头听得直眨眼,凑到陈小雨耳边小声嘀咕。
“五百万?你哥不是说他在山里修道,每个月就三千块钱津贴吗?”
陈小雨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第三章的时候,自己去沈家老宅前,看着冰箱上那张汇款单。
她哥每次打钱回来,都说是津贴,每次都多出一大截。
原来不止给家里打,连村里的路都给修了。
“我哥……”
陈小雨看着面前一双双带着期盼、好奇、粗糙皲裂的手,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双肩包往肩膀上提了提,咧开嘴笑。
“支书叔,二婶,我哥没当大官。”
“他就是在外面跟人合伙开了个保安公司,专门给有钱人看家护院的,前阵子接了个大单子,赚了点辛苦钱。”
“保安公司?”
陈建国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干保安能赚五百万?还能让县长亲自来送锦旗?”
“嗨,他保护的那个老板来头大,人家老板赏的!”
陈小雨瞎话张口就来,伸手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三轮车上的张叔。
她一把拉住林可可的手,顺着人缝往村里头钻。
“叔,婶,我坐了一天火车,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先回家吃口饭,回头再跟你们聊啊!”
不等那帮大爷大妈反应过来,陈小雨拽着林可可,迈开两条腿,顺着村道往里头狂奔。
村道也铺了水泥,两边的土坯房外墙全刷了白灰。
跑出去两百多米,把村口的嘈杂声甩在后头,两人才停下来喘气。
林可可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小雨,你这理由编得也太烂了,保安公司?太清宫保安大队?”
陈小雨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看着前面不远处那座亮着灯的红砖小院。
“不这么说咋办?难不成跟他们说,我哥在山上当神仙,刚拿半截银河给嫂子织了条围巾?”
“我要是敢这么说,明天村支书就能请个跳大神的来给我驱邪。”
两人放慢步子,走到红砖小院门口。
院墙不高,里头种着一棵老琵琶树,树枝探出墙头。
院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的福字已经褪成了粉白色。
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还有一阵炒辣椒的呛人香味。
陈小雨站在门口,步子停住了。
离开家去上大学,后来又去江城找哥哥,接着去云城参加盛典。
明明才过去了半个多月,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
她抬起手,把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伸手搭在木门斑驳的铁环上。
往里一推。
吱呀!
木门转动,发出一声长音。
院子当中拉着两根铁丝,上头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地上铺着两张大竹席,竹席上摊满了红彤彤的朝天椒。
陈母王桂芳穿着件碎花围裙,正蹲在竹席边上,拿手拢着晒干的辣椒往竹筐里装。
听见门响,王桂芳手里的动作一停,抬起头,逆着屋檐下的灯光看过来——
“死丫头,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