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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盛典第三日,各派告辞(第1/2页)
陈小雨握着手机,转头看沈念清。
沈念清放下圆珠笔,走过来,伸出右手。
“把电话给我。”
陈小雨把手机递过去。
沈念清接过,贴在右耳边。
“伯母,是我,念清。”
电话那头的麻将碰撞声停了。
王桂芳嗓门降了半截,带着点磕巴。
“哎哟,是念清啊!小雨这死丫头,跟你在块儿呢?”
“在云城,看个演出,明天就回去了。”
沈念清左手扶着石桌边缘。
“家里去的那几位老先生,是时渡单位里的领导。”
“时渡前阵子在黄河边上办了件大差事,救了不少人,单位特意派人去家里送表彰锦旗的。”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吐气声。
“单位领导啊!我就说嘛,咱家时渡老实巴交的,哪能干出电视上那种把天捅个窟窿的事!”
王桂芳拍了拍胸口,塑料凳子在地上蹭出刺啦一声响。
“那几个老头客气得很,非要留下来帮我喂猪,吓得我把猪圈门都锁了!”
“行了,你在外头忙,让你弟妹照顾好小雨,挂了啊,我得去给领导倒水去!”
咔哒。
电话挂断。
沈念清把手机递回给陈小雨。
陈小雨接过手机,塞进裤兜,拍了拍胸脯。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哥的身份在村里露馅了。”
林可可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沈老他们去你们村送锦旗?”
“八成是天枢总部那几位。”
顾星落从廊柱上直起身子,拢了拢风衣领子。
“除了他们,谁能开着京牌红旗车去堵猪圈。”
沈念清拿起石桌上的小本子,合上。
“走吧,回院子收拾东西,明天盛典最后一天,散了场咱们就下山。”
……
第三日,辰时。
九韶殿前,白玉广场。
前两日撤下去的青玉案几没有再摆上来。
三千宾客全站在广场中央,分成左右两个方阵。
方长吟穿着那身玄色紫金法衣,站在九层高台的最边缘。
苏青鸾抱琴立在左侧,传功长老方知礼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立在右侧。
托盘上盖着红绸。
高台下方,龙虎山掌教秦守一理了理道袍衣摆,带着武当宋清远、阁皂山掌教、南华派长老,往前迈出三步。
上千名道士齐刷刷跟着抱拳。
“方阁主!”
秦守一嗓门洪亮。
“九韶三日,天音洗髓,我等受益良多!”
“山上俗务繁杂,今日便向阁主辞行!”
方长吟双手合拢,回了一礼。
“诸位掌教远道而来,天音阁招待不周,来日方某定当登门拜访。”
秦守一放下手,没有退回原位。
老头子转过身,领着身后上千号道士,面向正中央的紫金席位。
沈念清站在席位前,肩上搭着那条收敛了光芒的青黑织星绫。
秦守一弯下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
“我等,向天师夫人辞行!”
上千名道士同时躬身,道袍下摆甩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向夫人辞行!”
“祝天师与夫人,仙福永享,百年好合!”
右侧的童大海扛着摄像机,镜头顺着道门方阵一路扫过去。
直播间里,四千多万早起蹲守的网友刷起弹幕。
【这排面,上千个老神仙集体给嫂子拜别!】
【你们看那个清风观的李道长,腰弯得比谁都低!】
【废话,昨天蹭了嫂子的星辰元气,白捡一个金丹期,换我直接给嫂子磕三个!】
沈念清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交叠在腰间,屈膝回礼。
“诸位道长一路顺风。”
“他日江城完婚,念清与时渡,在沈家备酒恭候诸位。”
清风观李玄机从第三排挤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一定来!夫人放心,到时候老道把后山那棵松树刨下来给您当柴烧!”
旁边的丹霞派赤霞道姑推了他一把。
“滚一边去,谁稀罕你那烂木头,夫人,等您大婚,我把师父藏地窖里的百花酿全偷出来给您拉过去!”
道士们哄堂大笑。
秦守一挥了挥袖子,带着龙虎山的弟子转身走向南侧的万级天阶。
武当、全真、青城山、阁皂山,各派人马依次向沈念清行礼,随后顺着台阶往下走。
不到半个时辰,左侧方阵空了一大半。
高台之上,方长吟看着道门众人下山,转过头,目光落在右侧的三百多名俗世名宿身上。
严伯钧、谭墨、梁伯庸、林婉华,一帮老艺术家站在原地,谁都没挪窝。
有几个年轻的乐手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瞅着九韶殿的大门。
方长吟往前迈了半步。
“天音阁封山六十年,今日重开九韶,得见俗世知音,实乃幸事。”
他抬起右手,指向广场西侧那片连绵的青瓦院落。
“老夫决定,自下月起,于云城山腰设天音阁外门‘听音堂’。”
“不修道法,只传古乐正音。”
“每年仲春开堂,不论出身年纪,凡通晓音律、心性纯良者,皆可入山考核,每期录三十六人,由少阁主青鸾与阁中长老轮流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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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右侧方阵静了两秒。
紧接着,后排几十个搞民乐的年轻学生直接蹦了起来。
“听音堂?对外招人?!”
“每年三十六个人!少阁主亲自教!”
严伯钧一把抓住旁边谭墨的胳膊,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
“老谭,你听见没?咱们音乐学院的学生,以后能上山学《太虚引》了!”
谭墨抹了一把脸,胸膛起伏。
“我是记名弟子,我不用考了,我下个月就拎着铺盖卷住山腰上去!”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修仙门派办培训班了!】
【一年三十六个名额,这不得比考清北还难一万倍?】
【我现在去学二胡还来得及吗?】
【这才是真正的大格局!天音阁把断代的古乐拿出来教给普通人了!】
高台上,方长吟伸手,掀开了方知礼托盘上的红绸。
托盘里放着一块巴掌长短的紫檀木牌。
木牌正面用金丝嵌着一把古琴的图案,背面刻着一个【内】字。
方长吟拿起木牌,走下九层汉白玉台阶。
全场三百多名俗世名家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方长吟径直走到第一排靠里的位置,停在周秀清老太太面前。
周秀清没拄拐杖,两条腿站得笔直,身后的宋长风和宋韵屏住呼吸。
“周老太君。”
方长吟双手将紫檀木牌递过去。
“六十年前,令祖宋老先生曾与家师于松下论琴三日,临别时,家师曾许诺赠宋家一枚内门琴牌。”
“后来山门封闭,此事搁置至今。”
“今日,老夫代家师践诺。”
“持此牌者,宋家后人可免试入听音堂,亦可随时入本阁藏书楼阅览历代孤本琴谱。”
宋长风猛地睁大眼,呼吸粗重。
宋韵捂住嘴,眼泪刷地掉下来。
周秀清老太太盯着那块紫檀木牌,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把木牌接了过来。
手指头摸过背面那个凹凸不平的【内】字。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起来。
“爷爷……”
“爷爷临终前还抓着我的手念叨,说云城山上有神仙欠他块牌子……”
“我当他是老糊涂了说胡话……”
周秀清把木牌死死按在心口上,弯下腰,对着方长吟,又转向九韶殿的方向,号啕大哭起来。
哭声沙哑,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宋长风和宋韵一左一右跪在老太太身边,跟着一块抹眼泪。
周围的严伯钧、梁伯庸叹了口气,纷纷摘下眼镜擦眼角。
方长吟站在原地,等老太太哭完了半晌,才抬手虚扶了一把。
“老太君节哀,宋家守着江南古琴一脉六十年未绝,这牌子,你们当得起。”
周秀清抹干眼泪,把木牌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拉着孙女宋韵,走到沈念清面前。
“沈丫头,老身先带孩子们下山了。”
“回江南把老祖宗的坟修一修,把这好消息烧给他。”
沈念清握了握老太太的手。
“周奶奶慢走,路上注意身体。”
俗世的宾客们陆陆续续上前道别。
严伯钧和谭墨走在最后头,两人冲着苏青鸾和沈念清鞠了个躬,背着琴盒,一路小跑着追前面下山的道士去了。
巳时过半。
白玉广场上彻底空了。
刘叔拎着打包好的两个行李箱,从后山云顶苑走出来。
沈行舟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运动服,怀里抱着装有织星绫空匣的布包。
秦无衣背着斩马刀,走在队伍最前头。
苏青鸾没换衣服,还是那身红裙,怀里抱着九霄凤鸣琴,跟在沈念清左侧。
方长吟站在天阶入口的石牌坊下,看着女儿。
“去了江城,别耍性子。”
“天枢那边要是有人不开眼,直接拿琴砸,砸坏了算为父的。”
苏青鸾点点头。
“知道了,爹。”
沈念清对着方长吟颔首。
“方阁主,留步吧。”
一行人踏上万级天阶,往下走去。
山间起了薄雾,两边松林里的鸟叫声清脆。
走了约莫两千级台阶,到了半山腰的平缓处。
前头的沈行舟正在跟刘叔商量回江城包机还是坐高铁。
陈小雨走在最后面。
她没开直播,把手机支架收起来塞在双肩包里,两只手抓着背包带子,低着头数脚下的石阶。
走了十几步。
她加快步子,往前追了两步,凑到沈念清身侧。
伸出右手,抓住了沈念清米色羊绒衫的袖口,轻轻拽了两下。
沈念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走累了?”
前头的林可可和顾星落也停下来,回头看过去。
陈小雨咬了咬下嘴唇,松开抓着背包带子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才王桂芳打过来的通话记录。
她抬起头,看着沈念清。
“嫂子,我想回趟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