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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天音阁论道,泰斗拜师(第1/2页)
听筒里传来忙音。
嘟、嘟两声,断了。
沈念清把旧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灭屏幕,揣回兜里。
廊檐上的灰喜鹊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进云海。
她拢了拢左臂弯里的织星绫,转身推门回屋。
……
次日清晨。
九韶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昨日崩裂的石砖已经换了新的。
三千张青玉案几撤去大半,只留下百余张,三五成群地围在广场东侧的松林边缘。
童大海扛着三脚架,步子迈得飞快。
花衬衫下摆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
“小冉,快点!前头围了一大圈人!”
小冉抱着稳定器跟在后头跑,鞋底拍在石板上啪啪响。
“大海哥,信号通了,刚开播就涌进来两千万人!”
大乔举着手机,边跑边看屏幕。
“弹幕全在问昨天那群老神仙去哪了!”
三人冲到松林边的一处石亭外。
亭子四周挤满了穿道袍的道士和穿西装的俗世名家。
童大海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杵,镜头越过前排两个小道士的肩膀,推了进去。
石亭正中。
苏青鸾坐在石凳上,怀里没抱九霄凤鸣琴,只横放着一张普通的仲尼式桐木琴。
她脸色还有些白,左袖挽起半截,露出一截手腕。
亭子台阶下。
谭墨把身上的定制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旁边的泥地上。
这位年过半百的国乐大师,此刻正提着西装裤管,双膝弯曲,往青石板上跪。
“使不得!”
站在旁边的传功长老方知礼跨前一步,伸手去托谭墨的胳膊肘。
谭墨脑袋往下一低,躲开方知礼的手,膝盖结结实实磕在石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外围看热闹的宋子航缩了下脖子,拽了拽宋长林的袖子。
“二叔,谭大师这是干嘛?昨天还没跪够?”
“闭嘴,看着!”
宋长林瞪了他一眼。
石亭里,谭墨双手平贴在地面,额头往下磕,鼻尖蹭到了石板上的青苔。
“少阁主!”
谭墨抬起头,脑门上沾着灰,眼眶通红。
“谭某写了四十年曲子,昨天听了您的《太虚引》,才知道以前写的全是废纸!”
“今天我不求学天音阁的内门心法,只求拜在少阁主门下,做个记名弟子,学一学这古谱里的暗音接续!”
苏青鸾坐在石凳上,手指搭在琴弦上没动。
“谭先生,你是俗世大家,年纪比我父亲小不了多少,我受不起你这礼。”
“达者为师!”
谭墨梗着脖子,膝盖在石板上往前挪了半寸。
“音乐一道,只看高低,不论岁数!”
“您要是不收,我今天就跪在这亭子口,等什么时候膝盖烂了,什么时候算完!”
旁边站着的梁伯庸拄着拐杖,叹了口气。
“少阁主,老谭这人驴脾气,昨天回客院一宿没睡,把以前写的谱子全撕了。”
“您就收下他吧。”
苏青鸾偏过头,看向亭子外头的青石小径。
沈念清正带着陈小雨、林可可从竹林那边走过来。
听见动静,沈念清停在亭子外三步远的地方,冲着苏青鸾点了点头。
苏青鸾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谭墨。
“天音阁规矩重,记名弟子不用修真元,但每日辰时要抄三遍《乐记》,练四个时辰的指力。”
她伸出右手,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碗。
“受得住,就把茶接过去。”
谭墨眼睛一亮,顾不上拍膝盖上的土,爬起来双手接过茶碗,仰头一口喝干,连底下的茶叶沫子都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谢师父!”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举着空茶碗,裂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童大海在亭子外头把这一幕全录了进去。
大乔看着手机屏幕,嗓子眼发紧。
“大海哥,热搜又爆了!词条是【奥斯卡得主拜二十岁道姑为师】!”
直播间里,三千万网友的弹幕刷得飞快。
【谭墨大师真跪了?那可是音乐学院的终身名誉院长啊!】
【什么院长,在修仙者面前全是小学生!】
【少阁主:看在嫂子点头的份上,勉强收个老徒弟。】
【哎,你们听,旁边松林里谁在哭?】
童大海耳朵动了动,扛起三脚架往松林深处走。
“走,去那边看看!”
绕过两棵三人合抱的古松。
林子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
清风观的李玄机盘腿坐在石桌面上,脚上的千层底布鞋脱在一边,光着脚丫子抠脚皮。
他昨天刚突破到金丹期,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换了一身新的,胡子也梳得溜光水滑。
石桌下头。
严伯钧抱着他那把换了新弦的老红木二胡,坐在小马扎上,正拉着一段《二泉映月》。
拉到高音处,琴弓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音。
“停停停!”
李玄机从石桌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松针上,一把夺过严伯钧手里的二胡。
“手腕子僵得跟死猪一样,你是在拉琴还是在锯木头?”
严伯钧老脸涨红,站起身想抢琴。
“李道长,我这揉弦的手法是传了三代的……”
“传十代也是错的!”
李玄机把二胡往左大腿上一搁,右手捏住琴弓。
没用半点金丹期的真元,单凭五根手指头的巧劲,手腕轻轻一抖。
琴弓贴着内弦滑过。
“呜——”
一声极尽苍凉的二胡声从松林里钻了出来。
李玄机闭着眼,左手三根手指在琴弦上按压、滑动。
手腕不摇,全靠指腹的皮肉去推琴弦。
不过十几个呼吸,一小段曲子拉完。
老道士把二胡往严伯钧怀里一塞,蹲下身去穿布鞋。
“瞧见没?气沉丹田,劲儿往指尖上送,别拿胳膊肘子瞎晃悠。”
“把肩膀卸下来,音才能往人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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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伯钧抱着二胡,愣在原地。
他低下头,学着李玄机刚才的样子,把肩膀沉下去,手指按上琴弦,轻轻拉了一弓。
琴声出来的那一秒。
困扰了他整整三十年、每次换把都会出现的滞涩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尾音圆润,顺着松林往外飘。
严伯钧手里的琴弓啪嗒掉在地上。
这位在民乐界说一不二、脾气最臭的泰斗,张着嘴,眼泪顺着脸上的老褶子哗哗往下流。
他把二胡护在胸口,冲着正在提鞋后跟的李玄机,九十度弯下腰去,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真人,老头子这辈子……值了!”
李玄机吓了一跳,提着一只鞋往后蹦了半丈远。
“哎哎哎,你别冲我拜,老道我不收徒弟,山上那四个还没喂饱呢!”
旁边的青石桌旁,武当掌教宋清远正拿着根树枝,在沙地上给梁伯钧画古琴的减字谱。
丹霞派的赤霞道姑坐在石头上,嘴里嗑着瓜子,指点着齐慧大师怎么用腹腔换气吹高音。
一帮平时在电视上都难得一见的艺术界泰斗,这会儿全跟小学生一样,围着几个穿粗布道袍的老道士转,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连连点头拿本子记。
童大海扛着摄像机,镜头扫过整片松林。
【大型仙凡交流现场!】
【严老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李道长光着脚跑路太逗了!】
【这才是真正的国粹传承啊,道门把老祖宗失传的东西全还回来了!】
【快看镜头右边!嫂子过去了!】
松林外围的青石径上。
沈念清没去凑热闹,领着陈小雨、林可可和顾星落,顺着回廊往九韶殿西侧的悬崖边走。
陈小雨没开直播,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圆珠笔,跟在沈念清身侧。
“嫂子,刚才那个竹林里的石灯笼好看,咱们婚礼的时候,也在院子里摆两排那个吧?”
沈念清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回廊外挂着的八角青铜风铃。
山风一吹,风铃发出清脆的宫商之音。
“石灯笼太暗,奶奶眼神不好,晚上走路容易绊着。”
沈念清伸手碰了碰那只铜铃。
“这个风铃不错,回头问问方阁主,能不能借几十个挂在江城老宅的廊下。”
顾星落双手插在风衣兜里,靠在朱红廊柱上。
“念清,你这婚礼是打算按中式办?”
“嗯,他喜欢老规矩。”
沈念清收回手,顺着长廊继续往前走。
“太清宫那边有道门的仪制,江城这边,我想布得热闹些。”
林可可凑过来看陈小雨的本子。
“小雨,你这本子上画的啥?乌龟?”
“什么乌龟!这是刚才大殿门口那个仙鹤底座!”
陈小雨白了她一眼,拿笔在本子上重重圈了两下。
“等我哥回来,我就拿这个单子找他报销,让他找山上那些手艺好的道长爷爷现雕!”
四人走到西侧一处僻静的凉亭里。
沈念清坐在石凳上,把肩上的织星绫解下来,叠整齐放在腿上,拿过陈小雨手里的本子翻看。
“红绸要用苏绣的,茶具用景德镇的影青瓷……”
她拿着笔,在纸上添了两行字。
陈小雨趴在石桌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沈念清低头写字的侧脸。
“嫂子,我哥昨天打电话,说什么时候到江城了吗?”
沈念清笔尖顿了一下。
“他说耽误两天。”
“两天啊……”
陈小雨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按亮屏幕。
“这两天网上全是在猜我哥长啥样的,我私信箱都快被塞爆了,全喊我小姑子。”
她话音刚落。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一段极其土味的《好运来》彩铃声,在安静的凉亭里响起。
林可可噗嗤笑出声。
“小雨,你二十岁的人了,怎么用这种铃声?”
“我妈给我设的,说是招财!”
陈小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上面跳动着【皇太后】三个大字。
陈小雨吐了下舌头,赶紧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妈?”
电话那头很吵。
噼里啪啦的麻将牌碰撞声,夹杂着村里大喇叭放戏曲的动静,还有好几个农村妇女的大嗓门。
“小雨啊!”
陈母王桂芳的大嗓门顺着听筒炸了出来,震得陈小雨把手机往外挪了半尺。
旁边的沈念清、顾星落和林可可全听见了。
“妈,我在外头呢,你小点声,耳朵都要震聋了。”
陈小雨揉了揉耳朵。
“你还知道在外头呢?你跟林家那丫头跑哪野去了?两天没往家里打个电话!”
王桂芳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麻将声停了一瞬。
“我问你,电视上新闻播的那个,在什么云城把天弄黑了、还送围巾的那个陈时渡,是不是跟你哥重名啊?”
陈小雨眼珠子转了一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沈念清。
“啊?电视上播了?”
“村委会大彩电早上放的!你二婶非说那名字跟你哥一模一样!”
王桂芳喘了口粗气,声音压低了些,背景里传来嗑瓜子的咔嚓声。
“还有啊,今天一大早,咱们村口突然开进来十几辆黑色的大轿车,挂着京城的牌照,把村长家的猪圈都给堵了!”
“车上下来几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提着烟酒往咱们家屋里搬,说是上面派下来给你哥送什么锦旗的!”
陈小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穿中山装的老头?”
“对啊!现在全村老少爷们全围在咱家院子外头看热闹呢,门槛都快让人踩烂了!”
王桂芳的声音里透着股子慌乱。
“小雨啊,你跟妈说实话,你哥到底在干嘛?村里人都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