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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盛典落幕,隔空通话(第1/2页)
方长吟放开合拢的双手,退后半步。
八名紫袍长老走出大殿阴影,站到白玉石台两侧。
双手平推,把墨玉大荒琴推进黑曜石大门。
机括转动声响起。
大门往中间合拢。
传功长老方知礼松开扶着苏青鸾的手,走到高台边缘,抱拳躬身。
“诸位道友,诸位名宿。”
“今日雅集至此。”
“西侧斋堂已备好素斋灵茶,请诸位掌教移步。”
“俗世居士可由执事弟子引路,回客院歇息。”
台下三千人,没人动弹。
左侧第一排,龙虎山掌教秦守一弯腰,去捡掉在脚边的铁核桃碎壳。
手指头刚碰到石板,手腕抖了一下,把旁边的茶壶撞翻在地。
壶里剩下的半口冷茶洒在鞋面上。
老头子没擦,抬头看向武当掌教宋清远。
“宋老道,我这丹田里头的真元还在转,压不住。”
宋清远坐在蒲团上没起来,两只手按着膝盖。
“别乱动,我腿麻了。”
“你扶我一把,咱们先回院子闭关,斋饭不吃了。”
第三排,清风观李玄机把散开的头发往脑后一拢,拿根木簪子胡乱插上。
他站起身,一步跨出三尺远,差点撞在前面的椅子背上。
“哎哟,这劲儿使得太大了。”
丹霞派赤霞道姑睁开眼,吐出一口白气,从蒲团上爬起来。
“李老头,你刚结丹,步子虚浮,别摔下山去。”
左侧上千名道士,三三两两站起身。
没人去西侧斋堂。
一个个捂着胸口、按着丹田,顺着汉白玉通道往外头快步走,急着找地方消化体内的灵气。
清虚老道士拍了拍屁股,从最前头的蒲团上站起来。
他走到正中紫金席位前,对着沈念清拱了拱手。
“夫人,礼送到了,老道得回山复命。”
沈念清站起身。
“清虚长老,不在山上歇一晚再走?”
“歇不得,山上那群老牛鼻子还等着听响呢。”
清虚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布鞋,咧嘴笑了笑。
“这鞋合脚,老道穿走了。”
说完,老道士转身往南侧的万级天阶跑去。
没敢再御剑,迈着两条细腿,一蹦三尺高,几个起落就钻进了云雾里。
右侧席位上。
周秀清老太太松开椅背,没拿搁在桌边的紫檀龙头杖,迈开步子往过道走。
宋韵在后头双手虚扶着,眼珠子盯着老太太的膝盖。
“奶奶,您慢点,别崴着。”
“崴不着,我这腿比二十年前还利索!”
周秀清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向正中席位。
她走过去,站在台阶下,冲着沈念清欠了欠身。
“沈丫头,今天这桩造化,老身记下了。”
“以后在江南,宋家上下听你差遣。”
沈念清走下两级台阶,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周奶奶言重了,是方阁主和青鸾妹妹的曲子好。”
旁边的严伯钧背着二胡盒子凑过来,脑门上的黑发茬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沈小姐,您那条围巾……不对,仙家宝物,回头能不能让老头子远观两眼?我回去好改谱子!”
谭墨在后头拽了他一把。
“老严你别添乱,人家沈小姐累了一上午了,快走快走!”
三百多名俗世名家,路过紫金席位时,全都停下脚步,冲着沈念清弯腰行礼。
最后一排。
童大海把录像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塞进大乔怀里。
“收摊收摊!回屋剪视频!”
小冉蹲在地上,把数据线往包里塞。
“大海哥,咱们下午还出来拍吗?”
“拍个屁,下午这帮神仙全去打坐了,咱们回去把早上的素材发出去,够吃三年!”
不到两刻钟。
诺大的白玉广场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十几名身穿青衣的天音阁执事弟子,拿着竹扫帚,清扫地上崩裂的石块和散落的松针。
高台之上,苏青鸾被两名女冠扶着走下台阶。
她脸色发白,嘴角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手里还握着那支白玉笛。
走到席位前,她把笛子递给沈念清。
“姐姐,这是天师雕的。”
沈念清没接,伸手把她的五指推了回去。
“送给天音阁的贺礼,就是你的。”
“你吹着顺手,自己收好。”
苏青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玉笛,握紧了些,点点头。
“父亲让我带各位回云顶苑歇息,他去后山封大荒琴了。”
沈行舟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咔直响。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西装袖子上的汗馊味,五官皱成一团。
“快走吧,我这身衣服臭得能熏死苍蝇,得回去洗个澡。”
一行人顺着广场东侧的青石小径往后山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穿过一片紫竹林,前头出现一座建在悬崖边的三层木楼。
院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云顶苑】。
进了院子。
沈行舟一头扎进一楼右侧的厢房,反手把门关上,里头很快传出哗啦啦的放水声。
秦无衣抱着用黑布裹好的斩马刀,看了一眼二楼的走廊,没说话,跃上院角的青石围墙,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苏青鸾体力透支得厉害,被刘叔安排在一楼左侧的客房歇下了。
陈小雨举了一上午的手机支架,这会儿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她和林可可、顾星落三个人,互相搀着爬上二楼。
推开东侧客房的木门。
里头铺着厚实的白狐绒地毯,靠窗摆着一张两米宽的拔步床。
陈小雨把手机支架往桌上一扔。
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栽进床铺里。
“啊——活过来了!”
她闷在被子里喊了一声,两条腿在床沿外头乱蹬,把脚上的运动鞋蹬掉。
林可可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架子,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子。
“小雨,我刚才看后台数据,你今天涨了八百万粉丝。”
陈小雨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头发乱成个鸡窝。
“涨八千万也没用,平台服务器崩了,打赏通道全锁了,我连提现都提不出来。”
顾星落走到桌边,拎起铜壶倒了三杯凉水,自己先一口气喝干了一杯。
她把剩下两杯端过去,递给林可可一杯,又拍了拍陈小雨的屁股。
“起来喝口水再睡。”
陈小雨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星落姐,我嫂子呢?”
“在楼下跟刘叔交代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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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落踢掉高跟鞋,爬上床里侧,拉过被子盖在肚子上。
“别管她了,今天这场面,也就是念清撑得住,换我上去披那条围巾,当场就得腿软跪下。”
林可可把空杯子放在地毯上,打了个哈欠,眼泪挤出来两滴。
“我不行了,刚才听那个黑琴弹的时候,我魂儿都快飞了,我得睡会儿。”
她爬上床,挤在陈小雨旁边,闭上眼,不到十秒钟,呼吸就沉了下去。
陈小雨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还是空的。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拉高被子蒙住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
……
二楼西侧。
走廊尽头是一处挑空在悬崖外的木质观景台。
下头是万丈云海,山风顺着崖壁往上吹,吹得观景台四周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沈念清推开雕花木门,走了出来。
她脱了外头那件月白色风衣,里头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
三丈长的织星绫没有收进匣子,依旧搭在她的双肩上,尾端折了三折,挽在左臂弯里。
正午的太阳晒在木栏杆上,泛着一点松木的油脂香。
沈念清走到栏杆前,双手搭上去。
云海在下头翻滚,几只吃饱了松子的灰喜鹊落在旁边的屋檐上,歪着脑袋梳理羽毛。
她站了一会儿。
右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那部屏幕只有两寸大、边角掉了一块黑漆的老人机。
这是三年前她在山里用的手机,后来回了江城,换了智能机,这部旧手机也没扔,里头只存了一个人的号码。
刚才星耀的服务器崩了,基站全断。
但这台走道门内部卫星频段改装过的旧手机,屏幕左上角,信号是满格。
沈念清低头看着键盘。
大拇指搭在绿色的拨号键上。
停了三秒。
没按下去。
太清宫那位玄默大长老说过,三书六礼未成,婚前相见会冲撞气运。
上次在江城,他隔空抚琴,连面都没露,只发了两条短信。
打电话,算不算相见?
山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扫在脸颊上,有点痒。
臂弯里的织星绫晃了晃,那个暗红色的旧红绳平安结,正好贴在她的手背上。
沈念清垂着眼,看了那个绳结两秒。
大拇指往下按去。
滴。
按键音很响。
屏幕亮起橘黄色的背光,中间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
她把手机举起来,贴在右耳边。
左手抓紧了面前的木栏杆。
嘟——
只响了一声。
连半秒都没隔,电话通了。
听筒里没有说话声。
只有呼呼的风声。
那风声极大,比天音阁悬崖边的山风还要烈,里头夹杂着碎石滚动的脆响,像是站在某座极高的雪山顶上。
沈念清握着手机,没出声。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说话。
只有一高一低两道呼吸声,隔着几千里的山河,在小小的听筒里撞在一起。
过了足足五秒。
风声小了一些,像是有只手挡住了话筒。
一道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男声,顺着电流传了过来。
“念清。”
沈念清搭在栏杆上的左手,五指收紧,在松木上按出几个浅印子。
“嗯。”
她应了一声,嗓子眼有点发干。
“清虚长老到了。”
“我知道。”
陈时渡的声音很稳,背景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像是在拔什么东西。
“他摔碎了方长吟两块砖,方长吟刚用传音符找玄默长老要赔偿了。”
沈念清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笑出了声。
“方阁主收到玉笛,没提赔砖的事。”
“那是他跟清虚客气,转头就找祖庭报销去了。”
陈时渡顿了顿。
听筒里的风声又大了起来,吹得信号滋啦响了一下。
“星星好看吗?”
他问。
沈念清低下头,看着自己肩上那条在正午阳光下依旧泛着点点银光的青黑长绫。
右手食指摸了摸那个暗红色的平安结。
“好看。”
她声音放得很轻,贴着话筒。
“跟三年前在屋顶上看的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时候山里雾大,遮了一半。”
陈时渡开口,语速不快。
“这条全。”
“以后在江城,想看了就披上。”
沈念清鼻子有点发酸,仰起头,看着远处天边的一朵白云。
“清虚长老说,你熬了一整宿。”
“手伤着没有?”
“没有。”
陈时渡答得很快。
“太白山的星煞不烫手,就是定虚竹的丝有点滑,穿线费了点工夫。”
他说谎。
刚才方长吟看的清楚,那是用十指当梭子,在纯阳真火里硬揉出来的。
沈念清没拆穿他,只是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紧了半分,连机身发热都没察觉。
“你现在在哪?怎么这么大风?”
听筒里传来咔嚓一声,像是靴子踩碎了冰碴子。
“在昆仑西边。”
陈时渡说。
“这儿有点小麻烦,几只不长眼的老鼠在刨地脉,我过来踩一脚。”
昆仑以西。
那是大雷音寺的地界。
沈念清眉头动了一下。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路远,得耽误两天。”
陈时渡换了个手拿电话,声音离话筒近了些。
“天音阁那边的事了了,让秦无衣和苏青鸾护着你回江城,别在云城多待。”
“好,明天一早就走。”
沈念清应下,脚尖踢了踢观景台角落里的一颗小松果。
松果滚出去两尺,掉下悬崖,没了踪影。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太清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都不说话了。
只有听筒里呼呼的风声,一下一下刮过耳膜。
过了好一会儿,陈时渡开口。
“念清。”
“我在。”
“八重聘礼,都收到了?”
“收到了,家里库房都快放不下了,大哥正发愁去哪雇保安呢。”
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随后,笑声收住。
风声也跟着停了一瞬,像是他用真元在身周撑起了一道屏障。
陈时渡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第九重聘礼,我自己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