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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处心积虑的童养媳(1)(第1/2页)
宁馨是被一阵驴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头灰扑扑的驴屁股,正对着她的脸。
其次看见的是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又黑又细,指甲缝里全是泥,活像两根枯树枝。
然后一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攥着她手腕往前走,嘴里念叨着:
“五两银子呢,可得仔细着点,别磕了碰了……”
宁馨脑子一嗡。
【宿主,剧情传输中……】
原身目前还是个十二岁的姑娘,亲爹是个赌鬼,上个月被人打死在街上,亲娘转头就改嫁了,连头都没回。
原身饿得没法子,为了活命,只能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
人牙子本来要把她卖去富商或者官家府里当丫鬟的,结果半道碰见一个妇人,身边还跟着个算命的高人,那高人掐指一算,说这丫头生辰八字好,旺夫。
妇人听了高人的话,二话不说掏了五两银子把人买走了。
这个妇人,就是眼下攥着她手腕、急急火火往家赶的元母陈氏。
原身进了元家之后,陈氏把她当个宝贝疙瘩供着。原因也简单。
陈氏的儿子,这个世界的男主元书玉自从中了秀才后,倒霉事是一桩接一桩。
大白天走着路能掉进猎户挖的坑里,去趟镇上被流民抢了荷包还挨了顿揍,书院里两个同窗打架,一人抡板凳一人甩砚台,板凳飞过来正中他后脑勺,趴了三天才能下床……
一年多下来,元书玉身上新伤摞旧伤,陈氏急得团团转。
儿子还有一年多就要考乡试了,再这么下去别说考功名了,恐怕是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她立刻去找镇上算命的高人,高人拿了二两银子,掐指一算,说元书玉天资太露,招了嫉妒之气,得找个旺夫命格的女子当童养媳方能化解,并佑他一路顺遂。
陈氏为了儿子自然深信不疑,高人批命后立刻花了五两银子买了原身。
不知是那高人真有些本事,还是缘分使然。
原身进门后,元书玉果然不再倒霉了。
陈氏更加确信是这丫头的功劳,把她当福星供着。
原身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所以嘴很甜,哄得陈氏把家里好吃的紧着她先吃,好衣裳紧着她先穿,没半年就从瘦巴巴的小丫头养出了几分颜色。
然后她就飘了。
大哥元书山和大嫂张巧娘在镇上开了间吃食铺子,攒了点钱想扩间门面,原身撺掇陈氏把银子要过来,说存着给书玉将来和她成亲时用。
大嫂气哭了,元书山跟陈氏吵了一架,母子俩半个月没说话。
原身还天天指使大嫂给她洗衣裳做饭,自己却是任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主。
有陈氏护着,大哥大嫂有苦难言,一家人的心就这么一点点散了。
男主呢?
从头到尾就没拿正眼看过原身。
他觉得这整个事就是荒唐,什么旺夫命格,什么高人化解,他一个读书人怎么会信这些?
可陈氏是他亲娘,他劝不动,只能躲着原身。
原身给他端茶倒水他嫌烦,原身给他做衣裳他嫌扎手,后来干脆住书院里能不回就不回。
原身急了,心想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天天在你跟前晃你都不动心?
在太常寺少卿的女儿陆婉歌出现之后
她终于下了狠手。
那时元书玉高中探花那年,原身找了个机会灌醉了他,把生米煮成熟饭。
可惜,药下猛了,元书玉身体伤了根本,婚后没两年就缠绵病榻,仕途也断了。
陈氏悔得肠子都青了,觉得是自己将这个祸害带回家,害了儿子,害了全家。
趁其他人不在家,一根麻绳吊在了房梁上。
元父老泪纵横,一纸休书替儿子把原身赶出门去。
原身前脚出门,后脚就被陆婉歌安排的人绑进了花楼,再也没出来。
……
宁馨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头灰驴,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宿主,这次的任务:一是男主元书玉好感度达100%;二是帮助元家过上好日子,改变原来的结局。】
【快要到元家了。宿主做好准备哦。】
宁馨一抬头,果然看见前面一个土坯院墙的小院子,院里晾着几串红辣椒和两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陈氏推开门,朝里头喊:
“他爹,快看,我把人领回来了!”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旱烟杆子,看见宁馨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哦,回来了啊。”
这应该就是元父元大柱了,一个前期存在感低到连名字都没怎么被提起的男人。
宁馨乖乖叫了声:
“元、元叔。”
元大柱被她这么一叫,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搓了搓手:
“哎,哎,进屋吧,外头冷。”
进屋之后,陈氏从锅里端出一碗棒子面粥,塞到宁馨手里:
“饿了吧?”
“先吃点东西,吃完带你去镇上认认门,你大哥大嫂在镇上开了个吃食铺子,你以后得空了也能去跟着帮忙。”
宁馨双手接过碗,没急着喝,先朝陈氏鞠了个躬:
“谢谢婶子,婶子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
陈氏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
宁馨端起碗喝粥,动作不大但速度不慢,她实在太饿了,胃里火烧火燎的,再不填点东西恐怕撑不到元书玉出场。
宁馨把粥喝完了,还主动把碗拿去灶上洗了。
陈氏在身后跟元大柱嘀咕:
“这丫头不错吧?我一眼就看准了,定是个有福气的。”
宁馨洗完碗,又“怯生生”地站到陈氏身边,小声问:
“婶子,我能问问,为啥买我回来吗?”
“我、我啥也不懂,怕给婶子添麻烦……”
陈氏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果然,跟原剧情里一模一样,就是因为元书玉那倒霉的经历,顺带又解释了一下,什么是童养媳。
“村里人多口杂,有些话你听了,也别心里去。”
陈氏说完还愤愤地补了一句:
“镇上那个刘婆子还笑话我,说我花五两银子买个黄毛丫头回来亏了。”
“呸!她懂什么!我今早出门买菜还捡了三个铜板呢!”
宁馨:“……”
【……其实那是陈氏自己掉的,又被自己捡起来的。】
宁馨强行压住嘴角,乖巧点头:
“婶子,我虽然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当好小媳妇儿,但我能干活,我不白吃饭。”
陈氏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好孩子。”
傍晚时分,院门一响,元书玉回来了。
宁馨正蹲在灶前帮陈氏烧火,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一个瘦高清俊的少年走进院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眼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见灶前蹲着的宁馨,脚步顿了顿,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显然是没想到母亲真的整了这么一出。
陈氏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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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玉回来了?饿了吧?娘给你介绍,这是宁馨,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
“娘。”
元书玉打断她,语气不善:
“您还真去把人领回来了?”
陈氏脸一板: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馨儿以后就是你小媳妇了,你得对她好点。”
元书玉扫了宁馨一眼。
宁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灶台后面躲了躲,把“怯生生”三个字演了个十成十,又带着好奇看向他。
元书玉看见她这个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对陈氏说:
“娘,我不需要什么童养媳。您怕是被人骗了,那个算命的刘半仙,他去年还给隔壁村王婶子算了一卦,说人家能生儿子,结果王婶子生了个闺女……”
“你懂什么!”
陈氏把脸一沉,“人家刘半仙算的是你王婶子下一胎!你王婶子现在又怀上了,刘半仙说了,这胎准是儿子!”
“再说了,你这一年都多出了多少事?自打馨儿进了咱家院门,你今天回来路上应是没再摔跤了吧?”
元书玉:“……”
陈氏:“也没掉坑里吧?”
元书玉:“……那是……”
陈氏:“更没被抢吧?”
元书玉:“……上次是碰巧……”
陈氏:“你看!这不就好了!”
“馨儿,去,给你书玉哥端盆水洗手。”
宁馨赶紧站起来,舀了瓢水倒进木盆里,小心翼翼地端到元书玉面前。
元书玉低头看她,小姑娘瘦得下巴尖尖的,脖子上还挂着两条明显的肋巴骨印子,头发用一根草绳扎着,整个人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跟浸了水的葡萄似的。
她端水过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饿的,水差点泼出来。
元书玉本来想甩脸就走,可宁馨小声说了句:
“书玉哥,水。”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要是真甩手走了,这么对一个小姑娘,他娘怕是能拿擀面杖追他二里地。
他抿了抿嘴,把手伸进盆里胡乱洗了两下,甩甩手进了屋。
宁馨端着盆往回走的时候,听见元书玉在屋里跟他娘说话,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很冲:
“您买她之前问过我吗?我才十五,您给我弄个童养媳,传出去同窗怎么看我?”
“管天管地,还管同窗怎么看你?”
“你呀,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去年冬天掉冰窟窿里差点没上来,你忘了?”
“都说了那是个意外——”
“前年考试前三天拉肚子拉到脱水,也是意外?”
“……那是吃坏了东西!”
“一次两次还能说意外,可以么久以来,你属实倒霉了些。为娘该拜的神,都拜遍了,也不见得有好转,这次高人终于指了条明路,容不得你拒绝。”
元书玉彻底沉默了。
宁馨把水泼进菜地,默默给陈氏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太太吵架怕也是一把好手。
正想着,院门又响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娘,我们回来了……”
“哎?娘,我听隔壁刘婶说您买了个丫头回来?真的假的?”
陈氏脸上刚还带着笑,听见这话一下子绷紧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把来人堵在院子里:
“书山,巧娘,你们来得正好,进屋说。”
宁馨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院子里站着一对年轻夫妇。
男的身量中等,脸型跟元书玉有几分像,但黑一些、壮一些,穿一身短打,袖口挽到肘弯,看样子是刚从铺子里忙完回来。
女的瘦高个,扎着蓝布头巾,腰上系着围裙,眉毛挑得高高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利索人。
这就是大哥元书山和大嫂张巧娘了。
两人进堂屋坐下,张巧娘一眼看见缩在灶房门口的宁馨,上下打量了一圈,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她压低声音跟元书山嘀咕:
“还真领回来了?娘这是让人骗了吧?听说花了五两银子呢!”
“咱们铺子上个月想添口新锅娘都说没钱,现在倒好,五两银子买个……”
“巧娘!”
陈氏从灶房端了茶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
张巧娘也不怵,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娘,我说句实在话。”
“书玉还小,十五岁,过两年就要考乡试,您这时候给他弄个童养媳回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再说了,这丫头才十二,瘦得跟竹竿子似的,还得养好几年,到时候万一……”
“万一什么?”
陈氏把茶碗一墩。
“哪天书玉又掉坑里摔断腿,你就高兴了?”
张巧娘噎住,元书山赶紧打圆场:
“娘,巧娘不是那个意思。巧娘是心疼您花冤枉钱……”
“什么叫冤枉钱?”
陈氏嗓门又高了一截。
“自打馨儿进了这门,书玉今天回来连个跟头都没摔!以前哪回回来不是带点伤?”
张巧娘冷笑:
“娘,书玉今天才回来一趟,您拿一天的工夫说事,是不是太……”
宁馨在灶房门口听了一耳朵,心说不妙。
得把这婆媳俩的火给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一碗棒子面糊糊从灶房出来,怯生生走到张巧娘面前,把碗往桌上一放:
“嫂嫂,这是我刚熬的糊糊,您和大哥喝一口,暖暖身子。”
张巧娘低头一看,碗里糊糊熬得浓稠均匀,上面还点了几滴香油,撒了一小撮盐巴。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宁馨,小姑娘缩着肩膀站在桌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湿漉漉的,小声补了一句:
“我、我都吃过了,这是给大哥大嫂留的。”
张巧娘嘴张了张,看着眼前瘦弱的姑娘,那口“谁是你嫂嫂”硬是没说出来。
她看了元书山一眼,元书山已经端起碗喝了一口,咂咂嘴:
“哎,这糊糊熬得不错,比铺子里我自个儿熬的强。”
张巧娘拧了他一把,但自己也端起来尝了一口,没再说话。
宁馨又赶紧转身回灶房,端了一碟子腌萝卜丝出来,摆在桌上:
“这也是我拌的,大嫂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下回改。”
张巧娘看看碟子,又看看宁馨,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今年几岁?”
宁馨:“十二。”
张巧娘扭头缓了口气,算是和好般对陈氏发出示好信号:
“十二岁的丫头,做饭倒是比我强。”
陈氏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宁馨也在心里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正屋的门忽然开了。
元书玉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他扫了一眼堂屋里其乐融融的景象,目光落在宁馨身上,停了半秒,冷冷丢下一句:
“一碗糊糊就把人收买了,出息。”
张巧娘:“哎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