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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这养颜膏的效果,俞贵妃这几日是真的开心。
便是陛下来看她也觉得她似乎年轻了许多,夜间便在她的宫里留宿了。
那日俞贵妃歪在榻上,未施粉黛,可那张脸的肤色透亮,眼角的浅纹几乎都要看不见了,就连鬓边的头发都显得乌黑了三分,瞧着竟比年前年轻了五六岁。
请安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围着俞贵妃旁敲侧击。
俞贵妃抚着脸颊,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是我儿子府里那位苏大夫调的膏子,倒是个有心人了。"
誉王妃坐在下首,指甲掐进了掌心。
回府的马车上,她就心神不宁。
苏轻语本就得了誉王的喜欢,如今日日带在身边,她这个誉王妃越来越像是王府里面的一个摆设。
苏轻语本就生的极美,又有这种养颜膏在手中,再过几年,她自己容颜老去,而苏轻语却还青春依旧,这可怎么办?
可是这霜膏也只有苏轻语有,自己怎么拿得到?
去问苏轻语要?
那女人连进过大理寺都能全身而退,还有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给她一盒膏子,掺点什么朱砂、铅粉、慢性的毁颜药,她涂三个月烂半年,找谁说理去?
大夫要害你,是可以让你烂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况且苏轻语也不可能将这种东西给她。
那唯一的指望,就是宫里的俞贵妃了——膏子是她使的,她手里总有余的。
次日,誉王妃递了牌子进宫,绕到俞贵妃跟前,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开了口:"母妃,儿媳伺候娘娘这些日子,瞧着娘娘的气色越发好了……不知那膏子,可否赏儿媳一盒?"
俞贵妃正对着镜子描眉,闻言,描眉的手都没停。
"你要这个做什么?"
"儿媳也想……"
"那是轻语孝敬本宫的。"俞贵妃放下眉笔,淡淡看她一眼,"一共就调了三盒,本宫自己都不够使。你年轻轻的一张脸,用什么养颜膏?"
誉王妃的手在袖中攥紧了,还不死心:"母妃,哪怕匀半盒——"
"匀?"俞贵妃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你是誉王正经的王妃,想的不是该是以色侍人这一套,你若是真有这个心思,就要好好的替誉王管好王府,还有你们成亲这许久,你的肚子没个动静,倒惦记起养颜膏来了。有这个心思,不如想想如何能早日生下嫡子,修修你正室的气度。回去吧。"
一句话,字字诛心。
誉王妃从长宁宫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走在宫道上,风一吹,眼泪就下来了。
上回她哭着来告状,母妃说"这是你该做的事";如今她要一盒膏子,母妃说"你不配"。
丈夫的心一日日偏到偏院里去,母妃的话字字句句向着那个女人——
她这王妃之位,怕是早晚要让贤了。
当日下午,誉王妃的车驾出了皇宫就直奔娘家,一进门就扑在她母亲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
娘家书房里,她的父兄听完始末,脸色都很难看。
"一个医女,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她兄长冷笑,"妹妹,这种事,娘家人不出手,你还指望谁?"
"杀了她。"誉王妃的眼睛肿着,声音却发着狠,"我只要她死。"
"杀她容易。"她父亲皱着眉,在屋里踱步,"可她如今日日跟着誉王,诊脉、施针、按摩,寸步不离——王府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下手?硬来,等于打誉王的脸。"
书房里静了半晌,她兄长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爹,咱们可以找定国公府。"
"嗯?"
"那女人是被定国公府赶出京城的,算是有旧怨。"她兄长慢条斯理,"可定国公夫人认过她做义女,这是满城皆知的事——义母相请,她一个‘孝‘字压着,敢不来?只要她出了誉王府的门,离开誉王的身边,那咱们的人就有机会下手。"
"定国公府肯沾这个?"父亲犹豫,"人家巴不得跟这女人撇清。"
"由不得他们不肯。"她兄长笑了,"爹,您忘了?天下未定的时候,你可是在战乱里面救过定国公的老命呢!"
三日后,定国公府。
定国公夫人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请帖,手都在抖。
誉王妃娘家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请苏轻语出府一叙,是去喝茶也好,上香也罢,她只负责把人请出来。
至于其他的,不用她管。
这能不管吗?
人家挟恩图报,要的哪里是将苏轻语请出誉王府,他们是要等苏轻语离开誉王之后可以对苏轻语痛下杀手啊。
谁不知道现在苏姑娘可是誉王殿下的心尖肉,走去哪里都带着,寸步不离的。
"夫人,这……"心腹嬷嬷一脸难色,"那是个烫手的山芋,咱们好不容易才扔出去,再沾手,怕是要引火烧身。"
"我知道。"定国公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疲惫,"可咱们国公爷欠人家一条命的人情呢……令仪呢?"
"姑娘在屋里描样子呢。"
"让她去。"定国公夫人低声道,"年轻姑娘家的,只说旧谊相叙,请苏大夫过府赏梅。一个小姑娘家,谁能想到这里头的弯弯绕?她是徐家的姑娘,不是咱们定国公府的,若是真的苏轻语出事了,那咱们将令仪先送回徐家,再推个一干二净就是了,横竖不能让誉王那边记恨上咱们家。"
翌日,徐令仪登了誉王府的门。
偏院里,苏轻语听完来意,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三圈。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那位好姨母的主意?”苏轻语不动声色的笑问道。
“自然是我的主意,我们都好久不见了!”徐令仪强挤出了几分笑意,故作亲昵的说道。
姨母可是说了,若是不把苏轻语用自己的名义邀请出来的话,她哥哥的前程就断了。
笑的这么勉强,这位许姑娘看起来说谎话都不擅长啊。
苏轻语看到徐令仪的表情就知道这是被逼着来的。
定国公夫人指定是不会邀请她出去玩的,只怕是有人逼着定国公夫人来,而定国公夫人就找了徐令仪来当炮灰了。
至于这背后的人是谁,其实真的很好猜。
"徐姑娘,"苏轻语抬起眼,笑得温柔无害,"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姐妹,轻语岂敢推辞。后日,我一定到。"
徐令仪前脚刚走,苏轻语脸上的笑就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走到窗边,望着定国公府的方向,轻声自语:
"请我?"
"怕不是有人,在等我出门吧。"
可她想了想,还是拿起了一瓶她精心调制的精油,走着去了誉王所在的房间。
……
同一日,北地,榆州城外。
针对太子的杀局,从入城那日起就没停过。
粮道上伏杀一拨,装成冻馁灾民的刺客一拨,夜袭行辕一拨,粮车夜里无故起火一拨,第五拨人干脆往行辕的水井里投了毒——
"郡主,"王云泽按着还没好利索的肩膀,站在舆图前,眉头拧成疙瘩,"这已经是第六拨了。冲着殿下来的,一波比一波不惜命。"
"因为他们知道,"明珠盯着舆图上粮道的红点,声音冷得吓人,"太子殿下只要死在路上,大盛朝的储位,就要再开一局了。"
没人接话。账外的北风呜呜地刮,像是有人在哭。
第七日,药材车队进城。
时疫的方子定下来了,三味主药从南边加急运来,明珠亲自盯着卸车。
药箱一过手,她的鼻子动了动。
不对。
她抓了一把药材,凑近闻了闻,又掐了一点在舌尖上点了点,脸色骤变。
"封库!这批药,一匣都不许动!"
"郡主,怎么了?"
"乌头碱。"明珠把药渣摔在案上,"三味主药里全掺了乌头碱。这药熬下去,时疫没好,先要毒死满城的人——到时候这口锅,是扣在殿下头上的!"
满帐的人都变了脸色。
明珠却已经冷静下来。
她提笔写了张字条,递给王云泽:"今夜照常煎药,守夜的岗哨,撤一半。"
"撤一半?"
"对。"明珠眯起眼睛,"毒是下在药材里的。知道这批药被封了、又重新启用的,只有经手的几个人。我要让下毒的人亲眼看着‘药熬上了‘——他不动,我钓不出他。"
当夜三更,药材库后窗,一条黑影翻进了院子。
那人影贴着墙根摸到煎药棚,左右看看,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正要往锅里添——
后颈忽然一凉。
一只手,铁钳一样锁住了他的咽喉。
"等你半天了。"明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凉丝丝的,"这一回——"
"先卸了你的下巴,你再想咬毒,也来不及了。"
话音落,她指尖一错,"咔"的一声轻响。
黑影闷哼半声,瘫软下去。
煎药棚四周,火把"腾"地亮起一片——王云泽带着亲卫从四面围拢上来,刀出鞘,弓上弦。
明珠拎着那个瘫成烂泥的投毒者,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绑了。严加看守。"
"天亮之前——"她望着京城的方向,一字一句,"他的嘴,我要撬开。"